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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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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可以做证,证明思念,证明爱,那么等我成功了时间是不是可以倒退,河水是不是可以倒流,一切都回复到初次见面的时空,让你看我的眼神多一些温柔?
你会安然地挺立在那里,用你消瘦的肩膀在逆风里刻画出明显的痕迹,勾勒出树的状态。然后等我走近,你转身,温柔的眼眸流转温婉女子一般的巧目倩兮,再舒展你柔嫩的枝条将我抱紧。
我们就此弥漫在那个温暖的场景。
年华不老。
——锦绵
开学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即使是进入大学也不例外。
陆锦绵支撑着头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天空。
昨天晚上为了构画新一季度的设计,看了很久的星空,却什么创意也没有,相反地脑海里是一遍一遍闪现过的那场刻骨铭心的回忆。
像是古老的咒语,禁锢着自己的思想。游戏的迷宫里,自己看不到出口的微光。
窗外的天,晴朗得很呢。云朵像是棉絮一样细致地撕扯开,软软地铺陈在那个蔚蓝的幕布上,星星点缀。手掌探伸过去,触摸到的质感怕是会柔软心底那些最不经揉抚的角落的吧。
还是像幼时的棉花糖一般,松软地充盈成个庞大的体积,绵绸状得纠缠不清。于是只好轻轻扯下一蓄,嗫嚅进嘴里,熟悉的砂糖味却在那一刻变得奢侈起来。
很是奢侈。因为……在撕扯的过程中,是会把它们分离得很痛苦的吧,什么……都是有感情的啊。想象着那时的年幼天真,嘴角微微泛起波澜。呵,疼痛的过程,溶解在棉花糖本身入口时的甜腻里,满满当当。
嘴角上扬到一弧度又转瞬凋零。疼痛……棉花糖本身是个整体呢,再怎么说也是一度相守过的,化进嘴里终究还是甜的呢,自己辗转六年的苦怎么嚼,都是散化不了淡然不掉的涩啊。
可是还是拒绝不了。
那个信念,怕是不知觉中植根血液了吧。
虽然自己供给得很辛苦,可是要拔除,连皮带肉地撕扯掉,势必会更加万劫不复。
有什么浮躁动乱起来。
锦绵收回视线地望向这个崭新的集体。冷光一扫,似乎周围的女生都一副幸福向往又惴惴不安的神情。
大一新生有必要那么表情丰富么?
然后,就是身后四十五度赫然出现一袭黑色的衬衣,精巧的剪裁修饰出那蔓长的身段。没有表情,没有语言地就坐。
再是没有多余的视线偏转。
好冷漠的一个人,是习惯了别人赞赏崇拜的眼神,所以根本就不在意周遭女生的兴奋和嫉妒吧。
或者是表面上伪装出来的,想要吸引女孩子的把戏。
因为身高的缘故,陆锦绵的视线落在他上衣的第二颗纽扣处。
六年里连睡觉都会皱紧眉头暗暗宣誓要成功的自己,走遍全上海最繁华最昂贵的街道橱窗的自己,又怎么会不认识那个全手工线制纽扣所代表的钻石克拉数目呢。
如果说当时的风铃所消耗的是自己三个多月的饭钱,那么眼前的这个品牌,怕是要赔上自己现在状况的一生,也还是不能企及的。
现在的自己,还是和六年前一样。除了年岁的增长,实力还是无法和记忆里的人抗衡呢。
原本以为来到上海,接受所能享受的最好的教育,就还是有可能在服装设计领域取得成就,就还是有可能去打败六年前那几句蚀骨穿心的话。
可是现实,竟然是那么得残酷啊。
想象着当时路过商场的橱窗,注视着每件光鲜的衣服后垂挂的标价牌时,自己的表情是多么得鄙视,多么得不屑。想象着会有哪个冤大头去像扔垃圾一样把钱扔进那些个没有理由的黑洞,锦绵当时的笑容一定比凤凰花还要灿烂。
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笑得自信满满,天花乱坠。
可是今天,世界的不公平却那么嚣张跋扈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肆意妄为地挑战着自己的忍耐极限。
真的,世界真的很不公平呢。
凭什么相同的年岁因为家庭背景的不同,就可以这样天差地别。如果是这样,自己的奋斗会有意义么。
也许,再怎么努力也是追赶不上某些人的脚步,无法证明彼此的实力悬殊。
锦绵颓然地叹了口气,微微挺直了背脊。
视线随之上扬。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甘心的啊。坚持坚定了那么久的信仰,怎么是说放弃就放弃了的呢。
好比是潮汛蔓延过海滩、村落,平地、丘陵、山脉……就那么一路向上,海水倒流。
时间的魔力在瞬间爆发得异常迅猛,淆乱锦绵的思维。
是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所以一切都在须臾魔法了起来么。
明明陌生的脸,明明冷俊的线条,为什么都在莫名的状态下清晰熟悉了起来。
像是收获的麦草倒卷进田地,离弦了的箭被生硬地拉了回来,什么都在不可思议的境况下不可思议起来。
如同海浪席卷一般,汹涌带着不可一世磅礴而来,在思绪来不及运转之前又溃不成军地退败而去。锦绵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在奋力打拼过程里也未曾遭遇过的疲惫。
是什么放错了实际的位置,还是时间的齿轮卡错了角度。
世界似乎突然间颠倒迷离,看不清。
泛金的发丝,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都是记忆里深深执笔描摹的,是梦醒时分空洞的孤寂。
那么细细记在心里的,又怎么会发生覆盖错误。
可是,也好象有什么不一样。
六年的光阴,所有的物象都被按照一定尺寸地放大了,于是形象在面前更加清晰。清晰地让人分外窒息。
你就这么等不及看我成功,于是就迫不及待地追逐着我的脚步来到我的面前,欣赏我错愕的表情了么?
六年,真的是个漫长的过程了呢。漫长到我穷尽所有也还是离你高高在上的距离那么远,那么远。
可六年也很短呢,短暂到我们从少年恍惚间跨越到成年。在你想到微不足道的我时,一步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品尝成功的滋味一定是很好受的吧。
可惜了我没那个福气。
只是因为时间,因为世界让我们站成了愈加遥远的起跑线。
所以,你没什么好神气。
陆锦绵一面忿忿不平着,又一面如此自我安慰。
是天理不公啊。
可是什么依然错着。
海水又渐次簇拥着白花的浪推波助澜着模糊表象。身旁的脸模糊陌生着。
等到锦绵再次睁大了眼睛凝望回去,世界已经重新阳光明媚。
灿烂的阳光像粉刷一样细细地打底在脸上,错落有致。横扫进眼睑的部分暗淡下去,明灭掉光线。没有绚烂的光泽,没有猫科动物在午夜里的幽幽明亮,更加没有大海的湛蓝和碧光。
映进锦绵视野里的就只是单纯的黑色瞳仁,不冰蓝也不澄澈,相反还有无法驱散的阴郁。
所以,不是记忆里的人。
虽然真的很像。
锦绵微微舒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重重地咬了下嘴角。该高兴么?不是他,就表示还有时间去拼搏,可是自己会不会已经被他遗忘在了那场时空的拐角,即使是穿越时空隧道也不一定能发现得了自己。那么不起眼的自己。
也许……
没有再多余的猜测。
时间对于锦绵果然也是奢侈的东西。不容她多想,漫长的报到终于结束了。
一切正在按照预定的轨道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