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的套路生涯》渝豆

23、他不值得 渣男宋煜

　　我逆着人群，埋头向前走。许是走得太急了，与行人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一只有力的手即使拉住我，而后我便落入他的怀中。

　　我毫不意外，是宋煜。

　　他低着头看我，眼中盛着灯光，亮晶晶的。

　　我于是又慌乱起来，想挣开，他却抱得更紧了。

　　宋煜笑意盈盈，口气略得意：“我不就顺着老板说了句你是我妻子吗，你就慌乱成这样？”

　　我隐隐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难堪，冲他嚷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丢人，这要传出去了我以后怎么嫁人？”

　　“对呀。”宋煜挑眉笑笑，“姑娘家的名誉最重要了，不如我把你丈夫这个名分坐实了，你就不丢人了。”

　　我嗤道：“算盘打得真好。”

　　宋煜贴近我，刻意压低的嗓音有种令人脸红魔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我连忙推开他：“大街上你发什么疯？”

　　其实我更想说“发什么情”。

　　宋煜也不恼：“从前你可没这么容易害羞。”

　　我很无语：“从前你也没这么厚脸皮。”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的举动很容易影响你了。换言之，你比以前更加在意我。”

　　明明是玩笑式的笑容，可他的语气却是那样的认真，其中的情意浓烈而真挚，让我即便想假装看不到也不行。

　　他又加了一句：“我很高兴。”

　　我却只能玩笑一般地回应他：“真会说情话，不枉三千佳丽全搭在你一个人身上。”

　　宋煜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他没再说什么。

　　再逛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河边许多人在放河灯许愿，宋煜见我停下了，问道：“喜欢？”

　　我点头：“嗯，灯好漂亮，又红又绿的。你以后再画灯就照着这种颜色来，这才是花灯该有的样子。”

　　不知道宋煜哪来的怪癖，但凡画灯必是黑色或是墨绿色，乍一看黑漆漆一片，既压抑又诡异。

　　宋煜却不知为何微微一滞，又问：“不许愿？”

　　我道：“河神很忙的，那么多人一起许愿他看都看不过来，我何必凑这个热闹？不过买个灯倒是可以。”

　　说一说完，我就小跑着去小摊选河灯了。

　　后来我总是想，如果我当时没那么急就好了。

　　如果我愿意再等等就好了。

　　我就会看到，宋煜当时的样子是多么的恍惚，多么的哀伤，多么的心中千言而一语都无法诉出。

　　我就不会错过，他那句语意不明，断断续续的“你们”“一样”。

　　而我看到的，只是我俩各自拿着河灯，觉得还是与民同乐也凑个热闹好了，却迟迟下不去笔。

　　“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我问他。

　　宋煜仿佛才从遥远的回忆中出来，看着我，低语似呢喃：“我所愿的，如今都已经实现了。”

　　只是他的表情，并不十分喜悦。

　　“你呢？”他问我。

　　我耸耸肩，学他的样子：“我所愿的，都实现不了。”

　　宋煜失笑，提笔在河灯上写了四个大字。

　　我定睛一看，他写的是:国泰民安。

　　和其他人情情爱爱的愿望比起来，还真的是大气呢。

　　我不甘示弱，于是也提笔，写下：世界和平。

　　宋煜赞赏地点点头：“你的胸怀比我大。”

　　我：“客气客气，耳濡目染，还是您教的好。”

　　回去时有些晚了，紧赶慢赶，终于在关宫门之前回了宫。

　　翌日清晨，皇后突然来到养心殿与宋煜闲谈。

　　这算个新鲜事，因为皇后怕耽误宋煜忙政事，一直是差人请宋煜去她那里，若是宋煜没空她便等着，很少亲自过来。

　　昨晚上我才和宋煜出宫玩儿，她今早就来了，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实话，看到皇后我心里是很虚的。一来她是正宫，我这身份挺尴尬，二来她母仪天下的气质不是盖的，眼睛一睨分分钟杀气侧漏。

　　不过她只字未提我们出宫之事，似乎真的只是闲聊，反倒是宋煜提了一嘴想延迟夜晚关闭宫门的时间。

　　皇后闻言微愕，道：“延迟？皇上为何突然有此意？”

　　宋煜看着我道：“朕突然觉得宫门关得太早了，没玩多久就得赶回来，不尽兴。”

　　我有些惊讶，昨晚忙着赶回来，我不过随口抱怨了下，没想到他真的放在了心上。

　　皇后顺着宋煜的视线看向我，在宋煜转向他的瞬间收回目光，道：“皇上若是喜欢，以后尽可以多多出宫玩，只是宫门太晚关闭怕不安全。”

　　宋煜笑道：“朕的禁卫军又不是吃素的，皇后啊，你就是考虑得过于多了。”

　　皇后轻叹道：“好吧，听皇上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皇后突然咳嗽起来，揉着胸口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她身旁的许嬷嬷立刻将一个香囊递到她鼻前。

　　宋煜原本屈腿坐于软榻之上，见状下榻走近皇后问道：“咳喘之症又犯了？”

　　咳喘之症是皇后六年因难产而落下的病根，只是那个孩子最终也没保住。

　　许嬷嬷代皇后答道：“一个月前便犯了。”

　　宋煜道：“未到初春便犯病，今年为何早了这么久？皇后可有好好吃药？”

　　许嬷嬷道：“没有。”

　　皇后叫声“嬷嬷”，想阻止已来不及。

　　宋煜看看皇后，脸色不善，皇后便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许嬷嬷道：“皇后嫌药苦，好几次不肯吃，就算吃了也要放些蜜饯糖果，明明太医不准放那些东西。”

　　宋煜伸手轻轻拍打皇后的背，说话时每个字都押得很低，语调却又算轻的：“皇后怎么也任性起来了，难道非要朕每天看着才肯好好吃药？”

　　那种语气我再熟悉不过。

　　那种……分明生气，却又不敢把话说重了只好压着气表面是凶实则是哄的语气。

　　那种……我一直以为他只有与我说话时才会出现语气。

　　皇后十分乖顺的样子：“妾知错了。”

　　宋煜板着脸：“知错就要改。”

　　皇后点头道：“改，妾保证。”

　　皇后的嘴角没有弯起，可是她的眼睛在笑，仿佛少女望着自己的情郎，含情脉脉，满足而幸福。

　　宋煜又叮嘱了一番才放皇后离开，未多时突然问我：“朕记得你也很怕苦，你喝药时用什么法子让自己不那么苦的？”

　　我道：“不喝，放糖。”

　　宋煜叹气，思考片刻，又道：“你不是在学做药膳吗，味道还不错，你给皇后做点吧，要能治咳喘又甘甜的。”

　　我逐渐握紧拳头，道：“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他们比我在行。”

　　宋煜道：“他们大多研究医药病理，对药膳不甚在意，比你好不了多少。主要是朕想你多陪陪皇后，给她解解闷。”

　　“你让我，给她解闷？”

　　我很努力地抑制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很努力压制心头的痛，很努力才能使自己的脸上不显现任何表情。

　　宋煜道：“是啊，你性子活泼，一定能逗皇后开心……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咬着牙，冷冷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

　　宋煜脸色微变：“你怎么——”

　　我不待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越走越快，跑到一处假山下，满心的怒气没处发，一脚踹在假山上，却疼得抱着脚原地打转。

　　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这算什么？娥皇女英吗？

　　明明昨天还对我情意绵绵，今天又对皇后百般在意，他真的可以把心分成两半，一半爱一个吗？

　　呵，我忍不住冷笑，林暖色，你又在自作多情了，什么爱啊，他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真正爱的是皇后，他整个心都在皇后那里。我之于他，和后宫其他女人之于他都是一样的，一时新鲜，情欲之欢。

　　毫无特别。

　　我果然比不上宋煜道行高，这场游戏，他才是游刃有余的那个人。

　　我笑出了眼泪，又狠狠地把眼泪抹去。

　　不值得。

　　他不值得我伤心。

　　他不值得我再为他付出一点点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