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彼岸遥远 ...
-
风就像冬天的代言人，无时无刻的不萦绕在人们身边，或疯狂叫嚎着，或呢喃细语着。
林孜涵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脑袋空空的徘徊在人群中。
莹莹离开这个嘈杂的世界已经半个多月了，她仍然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于是开始花大把的时间放在无谓的行走中，哪里人多她去哪里，因为她突然很害怕孤独，害怕面对四面洁白的墙壁。
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莹莹的离开而难过，就连叶熙睿也在劝自己，“其实她走了或许会更轻松，你应该放宽心。你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然而他们都错了，她并不只是完全因为莹莹的辞世而悲伤。
她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天早上莹莹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说：“林妈妈这个米老鼠是我的爸爸妈妈留给我的，我知道他们是希望我能永远的乐观，不要放弃。尽管我是那么希望能够见一面他们，可是我还是让自己每天都快乐起来，但是我现在感觉到很累……林妈妈你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母爱，所以我总是对你不依不舍的，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你就是我的妈妈……林妈妈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妈妈……”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五岁孩子说出来的话？！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有没有人说过没爹没妈的孩子早懂事。这些话总是盘桓在她的脑中，她通过莹莹想到了自己。
曾经她也和她一样渴望看到自己的父母，曾经她也试图让自己快乐起来，可是跌跌撞撞的走过了二十几年，她一无所有，就连仅剩的一点勇气都被消失殆尽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生活的意义，人没有了目标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就像一艘轮船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航标灯一样，找不到前行的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她的心很乱，所以当昨晚许久没有联络的吕皓突然造访时，她甚至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
而吕皓重逢的喜悦也因她这副戚戚然的样子而顿时消失一空，几次三番的追问下，她也只是说了句工作的事情。吕皓当然不会信但也没再追问。他们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只要林孜涵不愿意说得、不愿意做得，他就不会问，只是变着法的讨她的开心。
一个晚上吕皓给她讲了这几个月来自己在公司中的很多事情，有出糗的、有疲惫的、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是林孜涵心里清楚，吕皓付出的会比这些多了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否则他不会一下失踪这么久。
她很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自己的心情都跌落到了谷底，恐怕本是鼓励安慰的话说出来都会让人感觉变了味儿。于是她大多数时候都选择沉默，沉默的倾听，偶尔淡淡一笑。
吕皓送她到楼下，在她关车门的一瞬间，吕皓轻轻的说了句：“小涵，别让我等太久了。”声音极轻，但她还是听见了。她能说的只有这句，“对不起。”说完她就将车门关上，径直跑进楼里。
吕皓说出那句话时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预料了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想赌一赌。此时听到关门声，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跑进楼栋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难道这就是被拒绝多了的后遗症，嘴边不禁扯开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阿嚏……阿嚏……”林孜涵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她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可是还是没有什么作用。一月的风就是这样，夹杂着浸入筋骨的潮湿。她向四周看了看，公园里的人开始少了起来，又是一天就这么被自己浪费了。
所有人都脚步匆忙的走回各自那个温暖的家。那自己呢？自己的家在那里？自己的温暖又在哪里？她迷茫，她困惑。但还是起身向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走去。
入夜，皎洁的月亮刚刚爬上树梢，门铃就想了起来。
林孜涵打开门，一束硕大的玫瑰就映入眼帘，她迟滞了几秒，才看到花后面露出一个笑嘻嘻的脸庞。仔细一看赫然发现竟是个熟人，陌生的熟人。
签收后，那个送花的小工送给她一个你真幸福的笑容就离开了。林孜涵坐在沙发上思索着有多久没有收到花了，应该是一个多月前，在自己强烈反对下吕皓终于停止了这无谓的又浪费的举动，也是从那时起他失踪了，音讯全无。
昨天他的突然出现和今天的再次送花，林孜涵也不是完全猜不透，但是她一如既往的不愿意去想，此时的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跟兜兜转转，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只希望他能早日想通，这样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这一夜林孜涵做了很多梦，往事一一惊现。就连许久不曾想起的张竞文都张牙舞爪的出现在梦中，逼着自己选择，她想叫人却如何都发不出声，挣扎了许久她猛然坐起，稍微定了定神，用手背擦了下满头的大汗。
她打开灯，一看表才发现原来午夜刚过，却再无睡意，她躺在床上回想刚刚的梦，可是如何都想不起张竞文到底让自己选择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突突跳的厉害，是因为梦中他狰狞的样子，还是这个梦预兆着些什么？这么想的时候她浑身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然后迅速将自己蜷缩在被子中，但黑暗、恐慌、悲哀仍然侵入了她全身的每个骨头缝。
第二天她本想继续矿工，无奈有个会议只好放弃这种想法。当她扑了再多的粉，用了再多的遮瑕霜仍然无法遮掩住憔悴的面容时，只好认命的拿起包离开了家。
今天的会议是由欧浩辰亲自主持，当他第N次目光扫过林孜涵精神恍惚的坐在那里，思绪却不知飘到何处时，终于忍无可忍的宣布了会议结束。
林孜涵如蒙大释，拿起文件一溜烟的回了办公室。可是椅子还没坐稳，手机就急急的响了起来，她远远的看着不断闪动的手机屏幕，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来，“喂……”一贯轻柔的语气中隐隐透出星星点点的疲惫。
“孜涵，我在停车场等你，下午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欧浩辰用他那温柔的男中音简单的说了这么几个字。
林孜涵本就混沌的大脑这会更加转不过弯，出于本能的“啊”了一声。不过欧浩辰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催促她快点，然后便将电话挂断。
林孜涵踌躇了一会，才怏怏的拿起包向楼下走去，路上遇到柳叶，刚想说些什么，她却送给了自己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如果说她与欧浩辰的再次相遇是重新认识彼此的一个机会，那么那天的一顿饭却为两人之间砌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时常觉得自己像个蜗牛，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在男女问题上更是固执己见，一旦有男人向自己或明或暗的示爱，那么她马上会与那人保持一定距离，更有甚者会被划入老死不相往来的一类。
林孜涵试图拒绝他以任何方式来靠近自己，善意的、关心的统统被她尽力去屏蔽，然而她心知欧浩辰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另类。因此她一方面在往自己的壳子里躲避，一方面又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靠近。
凭心而论他是英俊帅气的，但是这都不是主要的原因，真正吸引林孜涵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让人心安、温暖的气质。这也是她极力渴望却从来不曾拥有的东西。
想到这些她微微侧过头悄悄的端详起正在专心看车的欧浩辰，骨感十足的脸像是向人诉说着主人的成熟，高挺的鼻子给人一种刚强、百折不挠的感觉，一双不大且深邃的眼睛让人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还有一张薄薄的嘴却常常紧抿着，只是嘴角若有似无的浮现出的一抹笑意，泄露了他性格中随和的一部分。
欧浩辰毫无征兆的转过头调侃的问了句：“怎么样？鄙人的长相是否还入得了您的眼。”
林孜涵猝不及防的撞上他柔中带笑的眼光，不禁有短暂的眩晕，顿时白皙的脸上出现两片红晕，而后听到他嬉笑的话语更让她窘迫的手足无措。
看到她这副样子欧浩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今天欧浩辰带她出来完全是临时起意，自从莹莹离开她就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样子。当他在会上看到她如行尸走肉般，蓦地感觉她的灵魂似乎也随之而掩埋了，这样的念头一产生便无可抑制的啃噬着他的心血骨肉，让他恐惧起来。
他不要看到这样的没有灵气的林孜涵，于是他忽生了这个念头，或许这里可以帮她找回自己。
随着车辆的飞驰，城市的的嘈杂渐渐消失，林孜涵微微抬头透过天窗看到天空一片湛蓝，而路两边的稻田、野花延绵不绝，她感到自己的心情随着柔和的清风变动轻快起来。
不多时车子驶入了一个农庄，带有浓重意式风格的农庄，托斯卡纳式的建筑让人有种置身意大利的错觉。林孜涵狐疑的看着欧浩辰，后者只是耸了耸肩膀并没有解答，只是示意她下车。
林孜涵跟随欧浩辰进入这个意式建筑内，惊奇的发现里面并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那般富丽堂皇。
“这里可以说是个画室也可以说是个展管。”欧浩辰的声音悄然响起。
林孜涵点点头，这里确实挂了许多副画，风格不一，却同时反映出一个主题：生命。不论是一草一木还是一片云彩都被画师赋予了生命，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他画得真好，每个东西似乎在他的笔下都活了起来。”林孜涵在一副以夕阳为主题的巨幅画前站定，由衷的赞叹着画师精湛的画技。
“是的，他将自己满腔热情全部投入到画画上。”欧浩辰踱步到林孜涵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幅画，眼神中充满惋惜与敬佩。
林孜涵难以置信会从他的眼中看到敬佩，他是天之娇子，是欧氏王朝的至尊，竟会对一个画家敬佩，这不由得让她对这些画的主人也产生了一份好奇，“怎么没看到画家的任何信息呢？”
而欧浩辰好像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此刻回忆满满的占据了他的大脑，过了许久就在林孜涵以为听不到答案时，他才语速缓慢的说道：“他不喜欢被人关注。”
他深深的看了眼这幅画后侧头对林孜涵说：“走吧，我带你去转转。”边走他边向她讲述了发生在这个画家身上的故事……
欧浩辰说这个画家叫尤恩，是他留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有一半意大利血统。尤恩非常喜欢画画，做个画家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就在他到处采风时噩运突然降临在他的身上。他得了一种叫做骨巨细胞瘤的病，而且发现时就是恶性。
欧浩辰说他清楚的记得尤恩刚得病时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那种痛苦是一般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即便这样他为了能画画毅然拒绝了医生的截肢治疗方案，从此他开始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化疗。
可是老天似乎总是和他过不去，尤恩的病发生了恶变。他很清楚自己的时日不长，他不想自己这样碌碌无为的死去，便来到中国，来到这座欧浩辰为他准备的意式庄园，尤恩在这里创作了许多的作品。
林孜涵错愕的看着欧浩辰，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优秀的画家竟然有这样悲惨的命运。
此时他们正好又走回到那副“夕阳”画前，欧浩辰微笑着说：“可是他很乐观，无论是对待自己的病情，还是对待生活。所以在他的画中处处都充满了生命力，他将世界上的一切都赋予了生命，他将对世人的劝导、祝福全部反应在这些画中。他也用行动在告诉人们日落的景象和日出同样壮观、绮丽，而且神秘、迷人。”
林孜涵对于尤恩的英年早逝也觉得十分可惜，试问一个健康人又有几个有他这样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呢。曾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如今再和尤恩相比，自己的这些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脑中猛然出现一个念头好似流星划过般，她迅速看向身侧的欧浩辰。后者正凝眸望着她，那双传神的眼睛中关切之意犹浓。她心中一热，顿感一股热流淌过心头，然后涌上眼睛，她微微低下头。
欧浩辰没有忽略她一系列的反应，他知道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用意，“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没有谁的人生会是完美无缺的，关键在于我们怎样去对待。其实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几十年，笑也一天，哭也一天，那我们为什么不在有生之年活出自己的精彩呢。就像尤恩，他虽然走的很早，但是他说过他此生没有缺憾。”
林孜涵一时间感慨万千，尤恩遭受了如此之大的重创后居然还在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反观自己，莹莹的离开给她带来的除了悲痛之外还有放纵，她内心深处滋生出一种自生自灭的想法，也许她就可以和莹莹一样去天国见到从未谋面的父母。
今天欧浩辰的一席话如重拳般直击她的心房，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要对得起父母赐予她的生命。她要把爸爸、妈妈还有莹莹都珍藏着自己的心中，她也要替他们去看这个世界、去创造美好生活。
想到这些她抬头对欧浩辰展颜一笑，“我们都要向他学习。”
欧浩辰看到她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怡然自得的同时对这位故去的老友更加敬佩，临走前他再次回头看着“夕阳”，心中默默地说了句：再见。
…………………………………………………………………………………………
林孜涵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又转向台面上的日历牌，愣愣的看着，思绪却飘回到那个夜晚……
那天从尤恩的画馆出来后，欧浩辰又带她在外面的花园转了圈，林孜涵看着眼前梦幻的一切，心中发出了啧啧的惊叹。于是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地方，同时她的脑中也忽生一个想法。
服装周的设计风格如果能够延续尤恩画中以生命为主题的思路，应该会有一番不同的视觉效果。她一说出便得到了欧浩辰的首肯，这也让她信心满满的。
一路上她都在回味这一天，真是不虚此行。
第二天她便开始着手准备设计图，当她拿着初步成型的方案准备让欧浩辰帮自己参谋时，电话那端的他却说：“昨天夜里美国这边有点急事，等我回去好吧。”那一刻林孜涵心里有些失落，莫名的情绪低落起来。
三天过去了，欧浩辰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偶尔在想他现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而后又猛然发觉自己真是发疯了，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也许林孜涵内心深处在排斥着慢慢滋生的情愫，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很多事情在慢慢的发生着转变。然而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忽略掉自己对欧浩辰越来越依赖的感觉。
每当她有问题就会第一时间想到欧浩辰，想去问问他该怎么做，想去听听他的意见，从工作到生活无处不是他的身影。
就连去了家园，也不能让她有一刻的忘记身边这个男人。林园长的一句无心的话让她震惊的无以复加，“孜涵看见大门口的家园两个字没有，那是欧总亲笔写得。”
林孜涵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能将字写成那样苍劲有力的人，与欧浩辰这样一个留洋的年轻人联系起来，她甚至一直认为是个老爷爷的杰作。
如果欧浩辰知道自己曾经以为他是个留着胡须的老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这里她噗嗤笑了出来。
对面的吕皓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嘴里嘟囔了一句：“想什么呢，高兴成这样？说出来我也乐乐。”
林孜涵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忘记了现在她正与吕皓吃饭呢，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吕皓觉察出她的迟疑，神色复杂的扫了眼林孜涵。便习惯性的向她展开柔和的笑容，又挑了句无关紧要的话问道：“叶熙睿去了外地，你知道吗？”
“知道，她前段时间跟我说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趟。”林孜涵见他没再追问松了口气。
饭后两人刚刚走出饭店，一个人影就向他们跑来。因为今天这一带的高压线出了问题，所以整片停电，刚刚吕皓还戏称吃了顿烛光晚餐，而此时他们却笑不出来。
漆黑的夜色谁也看不清远处跑来的是谁，只是清晰的听到鞋子敲击石灰地而发出的清脆声音。
吕皓将林孜涵紧紧护在身后，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她的脑中蓦地出现一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彼岸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