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炬火新天》徐肖恩

6、渣男洗白 “妈，那你

　　四人围着火锅，激动地泪流满面。小真真开心得摇头晃脑，胃口奇佳。
　　“为什么这个商场还有电？”王芝玉疑惑。我们家早就停电了。
　　“这是政府的青山计划，给大型商场优先供电，以保障附近居民物资。”男人解释道。他到商场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附近幸存者估计都去基地了，但看得出曾经有人在这里取过物资。不过这个超市很大，物资充足，通讯信号也很好，是他的最佳居住地：既可以不受打扰地做实验，又可以衣食无忧、上网了解资讯。
　　他并不急着去基地。其实很多人着急赶去基地，一方面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和家人团聚。因为病毒爆发在工作日，许多人当时并没有和家人在一起。但是他没什么牵挂：幼年丧父，母亲把他留给爷爷奶奶，带走了家中所有积蓄，改嫁后又生了一对儿女，对他不闻不问；两位老人在他大学时相继百年。九年来，每个春节假期都是最难捱的时光，年夜饭只有一个人。他抬起头，眼前热气腾腾，母女三人谈笑晏晏，心底升起了对家的渴望，深深的渴望。
　　这时，王芝玉捞起一大勺，放在他碗里，招呼他快吃。母女两人又打了一下眼锋，都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他的姓名。还好他埋头吃了一会儿后，贴心地介绍自己。他叫陆临，30岁，单身，本科清华能动系，博士北大工学院，末世前在中s油总部工作，北京户口，有房有车。
　　陈昊越觉得这介绍有些怪怪的，不过听起来自己和他之前并不认识，也许他一开始是认错人了，于是她也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陈昊越，口天昊，越王勾践的越。舞蹈学院在读，因为生孩——”
　　还没说完，就被王芝玉截下：“小陆，家里还有谁啊，老家是哪的呀？”一顿饭下来，连陆临的高考成绩都知道了。

　　饭后，他们在地上铺了垫子一起坐在上面一边聊天，一边陪真真玩玩具。外婆去挑选食物时不忘给她拿了好多玩具。
　　陆临给她们讲述，在她们失去外界消息的这三天里网上发布的新闻。根据十一国科学家联合发布的统计数据，第一代丧尸病毒（以下简称一代病毒）经空气传播，导致全球超过2/3人口在一天之内尸化变成丧尸，剩下不到1/3的人获得了抗体，对空气中的一代病毒免疫。其中，公共卫生条件较差、传染病高发的国家，在一代病毒中的幸存率显著高于公共卫生条件较好、免疫性疾病高发的国家。
　　关于二代丧尸病毒（以下简称二代病毒）还没有这么大样本的权威报告。但是网上有一些专家分析，他们认为一代病毒在宿主体内变异。而那些在一代病毒传播中幸存的人，被一代丧尸攻击，经血液传播，感染了变异后的二代病毒，与体内的一代丧尸病毒抗体产生某种反应后，使这些人变成攻击性更强的二代丧尸。根据小样本观察，二代病毒的感染率和致尸率远远高于一代病毒。
　　陆临对于这个专家分析有些补充意见。他发现，一代丧尸只要与活人发生血液接触，就会变成二代丧尸。那只被他留下的丧尸就是曾经咬伤他的丧尸，那时它行动迟缓，动作僵硬，应该是一代丧尸，在咬了自己以后，攻击力提升，脑中有晶核。
　　母女俩听说他被丧尸咬过，都吃了一惊。原来，他刚到这里时，还没有异能，被抓后躲进了一个储存间，昏迷大半天后，发现自己没有尸化，就是非常非常饿。只好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食物，在危机关头觉醒了异能。
　　陈昊越赶紧讲出那天和妈妈在家中遇险的经历，这与他的故事非常相似。原本以为妈妈没事是因为没被男孩抓到，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是抓伤后感染了，但扛了过来，因祸得福变成异能者。她猜想被感染丧尸病毒可能是觉醒异能的必要条件，但是这个幸存概率很低。大部分人在感染后还是不幸尸化，小部分人可能变成异能者。说到这儿，三人都深觉侥幸。

　　此外，还有一个重大新闻就是京兴基地领导层大换血。自从京华基地出事后，政府的公信力就受到了重大打击。一个互联网界的大佬联系自己的势力，利用自家app作为宣传工具发动了民众支持，推翻旧政，接管基地。这位大佬在末世前就很出名，在彼时BAT三分天下的互联网行业一手创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现在又一次颠覆格局。陈昊越心中惋惜，唉，可惜我们不用他家的app，停电后也没舍得刷手机，错过了这场社交网络推动政变的历史事件。
　　的确，原先的基地领导都是政府的高级官员，在正常时期确是政坛老手、治世能臣，到了末世，社会运行规则剧变，又遇上京华基地这样的大事件，确实不一定掌控得住局面。陈昊越心中感喟：唉，大佬还是大佬，到了末世还有余力站上巅峰，我这种小虾米，能活下来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聊着聊着，已经有些晚了，三人商量起今晚的住宿和明天的安排。他们在超市找了床单被子，在这个工作室里加了床铺。陆临睡外间，陈昊越母女仨睡内间。还决定明天早上改造购物车和货架，做个移动的笼子，中午上楼看看。

　　睡下后，王芝玉在黑暗中凑到女儿耳边小声道：“这个男孩子又聪明，又阳光，能力也强，你要把握住！”
　　陈昊越瞪大双眼，只听她继续：“今天去超市拿东西，都是他搬上搬下和推车。家里就要有个男人啊！而且他也有异能，这样我和他两个人就能保护你和真真了。你说说，这世道两个女人带一个小孩怎么过。这个男孩子不错，你可一定要主动！”说着还拍拍女儿。
　　“妈，这才刚吃了顿饭！你别吓着人家——”
　　“怎么吓着了！他今天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要你稍微主动一些，这事就成了！”王芝玉努力放缓口气：“我知道你现在最不爱听我说这些。可这都是妈妈这辈子吃的亏。女人结婚就是第二次投胎。我就是找了你爸，自己吃了一辈子苦不说，还害你被他拖后腿。”
　　“什么后腿？”
　　“要不是为了给他还债，你现在已经明正研制嫁进他们于家了，真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认祖归宗都不能！”
　　陈昊越的八卦雷达嗖的开启——什么情况，这么大信息量！赶紧套话。
　　这才了解到，渣男的妈妈以300万现金+四室二厅+北京户口+一个月三万元赡养费打发了原身，条件是主动和真真爸分手，告诉他打胎了，不得公开真真身世，不能姓于。还给真真立了一笔信托，成年后可支取。这些都走了法律程序。
　　而原身答应这个遣散条件的直接诱因是她爸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急需用钱。

　　我靠！天雷滚滚！怪不得那么好的房子，装修家居那么简陋，估计男方没给包装修。陈昊越心想。

　　最狗血的是条约里还规定了分手时要说的话，要求录音为证：
　　1、接近你都是为了钱
　　2、从来没有爱过你
　　3、每次和你亲热都觉得恶心

　　暴击三连。这谁挡得住。怪不得他不来看她们了。想想都要做噩梦的。
　　这原身是不是傻！“为啥要签这种合同，为啥不能直接跟男朋友借呢？”
　　“他那个时候刚刚硕士毕业，自己没多少钱。他们家家教挺严的。”王芝玉解答她的疑惑，又感慨：“其实他那个人你选得挺不错的！他知道你怀孕以后是想结婚的。那个时候你也刚满20岁。但是他妈妈做了背景调查，怎么都不同意。虽说你爸是不争气！但是没有你爸这事估计也难，他妈妈太厉害了！”说着话锋一转：“陆临好啊，有妈等于没妈，没人拦着。而且他就一个人，我们就是他全部的家人。”
　　陈昊越满脑子都在想那个被暴击三连的男人，真是错骂他渣男了。原身说完这三句话以后，在她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午夜梦回，良心不会痛吗？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做法了吗？只能这样以践踏两人的感情作为代价吗？她盯着天花板，心中百转千回。

　　黑暗中看不清女儿的表情，王芝玉接着说道：“伤心的事情忘了就忘了。你生完孩子后那个丧气样，真的急死我了。总算现在又有精气神了！阿越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过不去的人。”她轻轻抚着女儿的头，柔声劝道“这不，缘分又来了。你想你怎么就偏偏迷路，在这儿捡着他？这就是缘分。缘分来了，你自己可一定要清楚！”
　　见女儿在这个议题上久违的不抗拒，王芝玉趁热打铁：“妈妈从小怎么教你的，不要听社会上的话，什么女人要含蓄矜持，要从一而终，这都是禁锢思想，是聪明人用来控制笨人的。聪明的女人个个都很主动。她们主动选择，主动出击。你记住，没有男人会拒绝主动的女人！一个女人漂亮、骄傲、矜持，另外一个女人相貌普通，但是主动热情，男人最后都会喜欢第二个的！多少漂亮女孩子就是思想不开窍把自己耽误掉的，妈妈见得太多了！”
　　“妈，那你要我怎么做，明天就把他推到吗？”陈昊越回过神来，呛声道。
　　“你这叫什么话，阴阳怪气的。怎么做你自己不知道吗，还要我教？我就是提醒你，谈恋爱不能有自尊，千万不能骄傲，知道吗？”
　　这么说来倒是有些道理，特别戳中最近几天都在深刻反思自己傲娇本娇的陈昊越，于是她认真地回复：“妈，你知道他那个异能最大的好处，或者说最大的限制是啥吗？就是独。独善其身。我要是他，肯定不给自己找家累，一个人多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人是群居动物，都会向往家的。贾宝玉最后还不是和史湘云搭伙过日子。”
　　“那他可以今天找这个搭伙，明天找那个搭伙。末世又没婚姻法，就算有，他一隐身，谁管得了他。”陈昊越又杠。
　　“不要因为怕受伤就不找男人。你自己内心强大了就不怕受伤。留不住的，走就走了。就像真真爸，你和他恋爱一场，得到多少东西。”王芝玉温言劝导。
　　陈昊越反驳：“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一双手。怎么能抱着找饭票的心情去恋爱呢？要找一个灵欲相合的伴侣。”最好有一个好伴侣，其次没伴侣，最差有个坏伴侣，我一向是宁缺毋滥的，她心想。
　　“这不矛盾，人肯定只能靠自己，包括一个好伴侣，也要靠自己调教。没有什么人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你就记住，什么是一个好伴侣，能提高你生活质量的就是好伴侣。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王芝玉一边道晚安，一边心想，女儿这一场恋爱后，思想倒退了那么多，就跟那种整天看言情，却没有一点恋爱经验的小女生一样，充满不切实际的条条框框，把自己的幸福都堵死了。心里叹一口气，慢慢来吧，长大就是曲折向上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