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挣扎 ...

  •   凌寒温柔又带着宠溺:“你乖乖睡觉,明天下午妈妈去幼儿园接你回家啊。”
      安安听见妈妈这样说,瞬间开心起来,说:“好~妈妈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那么黑?”凌寒有点尴尬:“额,妈妈在和病人家属说话呢。”
      信号不太好,安安听的不太清楚,也被卡在了呆萌的状态。奶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病人家煮是什么?和关东煮差不多吗?”
      凌寒笑着等卡顿过去,说:“什么关东煮,就知道吃。是病人家属叔叔,正在和妈妈谈话。”
      李骁趴在栏杆上,那路灯有些摇曳,摇曳的弧度很像自己的思绪。猝不及防被凌寒框进摄像头里,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凌寒说:“叫叔叔。”安安乖乖叫:“病人家煮叔叔好。”李骁微笑点头:“你好呀小朋友。”
      李骁面沉如水回到家,打开衣帽间将外套挂上,被衣帽间的门碰了一下,回身就是一脚。过了十几秒,又呲着牙抱着脚,颓然窝在沙发上。凌寒身材清瘦,纤细修长,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笑起来却总洋溢着少女的天真。医院工作繁忙,又没在她周围见过任何异性,他一直认为她与自己一样。从没想过她不是单身,更没想过她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二十啷当岁披上一身戎装,鲜衣怒马少年得意,却少有恋爱经验,只在高中时期谈过短暂的恋爱。小姑娘喜欢他阳光英俊,默默关注许久。他去踢球回来书桌上一定有水,去打架回来书桌上摆着创可贴,考试成绩进步了还放着心形果冻加鼓励的纸条。有一天李骁忘了拿东西,返回教室正看见她正在悄悄放过一个纸条。他拎着校服甩在身后,走过去问:“你喜欢我?”小姑娘脸红心跳呆呆点头,他也点点头,随意说:“那要不要在一起试试?”小姑娘半天没说话,眼睛却渐渐明亮起来。他等了一会,小姑娘才说:“好啊。”他说:“那行,你叫什么?”最后是小姑娘提出分手,十分黯然神伤的样子。李骁呼朋唤友,年少轻狂,忙着打球、玩闹,参加物理竞赛,偶尔为朋友出个头,分给她的精力少得可怜。但是她还是想要一个机会,和他站在一起的机会。最后她说:“到底没能让你喜欢上我,就不来烦你了。我走啦。”
      李骁内疚了几天,没过多久也就抛之脑后,毕竟没有刻骨铭心的喜欢。现在回想起来,他十分后悔,如果当初不那么随意伤害别人,是不是现在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他打开手机,凌寒的微信号上一丝不苟地显示简介:xx中心医院急诊科。记得之前凌寒说:病人家属都加这个微信号。李骁想,其实她从未逾距,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心存绮念,这绮念升起如离离原上草的火焰,迅猛而浓烈,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凌寒下好最后一个病人的医嘱,躺在值班室的小床上,把手机调出最大铃音,准备睡一会。她长久地闭着眼,却并没有睡着,明明告诉自己要抓紧时间休息,眼前却走马灯一样闪过李骁明亮的眼睛,温和的笑意,月夜微风里沉默的神色。她对自己说,有些情愫不过是一时兴起,如潮汐,有起落,终将深埋海底。生活是遥遥守望的日月星辰,她不愿再承受扁舟一叶水中飘摇,只愿亘古不变地老天荒。
      所以现在,抓紧时间睡觉。
      “叮咚”一声,微信来了新消息。她打开一看,是李骁。
      “明天上班吗?”
      没等她回复,又来一条。
      “明天我有点事,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关注一下李奶奶?”
      凌寒慢慢打字:“明天我休息,不过我已经嘱咐小张多关注,如果李奶奶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放心。”
      李骁神色不动,回复:“好的。对了,你女儿很可爱。”即使李骁十分沮丧委屈,也不能妨碍侦察兵出身的他察觉到蛛丝马迹。第一次遇见她,她伤心无助,身边没有异性安慰关怀,更别说丈夫体贴入微。她参与抢救到很晚,十一二点的时间没有家人打电话询问,也并不符合常理。晚上与她女儿视频,摇摇晃晃只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手机,同样不见孩子爸爸的身影。
      他不死心地翻凌寒的朋友圈。没有任何透露心情的痕迹,寥寥无几的转发都是医疗常识、急救知识,连首或伤感或欢快的歌都没有。
      凌寒回过来微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是不是感情不合?是已经分开了?还是……分开后才生的小朋友?
      李骁手指摩挲了手机很久,还是想套个话。
      “不过确实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我是说,你看着很年轻。”
      “什么看着很年轻,就是很年轻啊,结婚早而已。”凌寒将手机放好闭上眼睛,她想,这次是真的不会有消息过来了。
      李骁站在落地窗前,俯身看向灯火辉煌的城市。那里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到处都是饮食男女,世间百态,爱恨纠缠。
      忽然十分想念那抹绿色。他硬邦邦的床板,他又爱又恨的训练场,他臭脾气的营长。他打开看看微信,又合上,又打开。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嘲笑自己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期盼。毕竟于人群中,他也十分显眼,从小老师宠着,朋友围着,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竟不知道求而不能是这样的心酸。
      他又一次看了微信,没有信息。把手机重重扔在一旁,孩子气地哼了一声,裹着被子躺下了。都说春暖花开是恋爱的季节,而他在这暮霭沉沉的秋天,喜欢了一个满怀心事、已经结婚生子的姑娘。喜欢是真的喜欢,不能喜欢也是真的不能喜欢。
      第二天,陵园。
      李骁没有说谎,他确实有事。今天,是黄海洋的三七。他罕见地在部队以外的地方穿上军装,刮了胡子,站在黄海洋的墓碑前。照片上的黄海洋很年轻,笑得腼腆又灿烂,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李骁轻轻擦了擦照片,拍了拍墓碑顶部,仿佛拍着好友的肩膀。李骁坐下来,掏出啤酒,打开两罐,一个放在碑前,一个自己拿着,嘴里念叨:“你不是爱喝啤的吗?给你拿来了,我觉得其实还是白酒好,最起码不涨肚。不过,今天就让着你一次。”
      陵园环境不错,草木茂盛,清幽静谧。不见人间荣辱,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一人一碑。他掏出口琴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放在嘴边吹起来。整个陵园响起悠扬清明的口琴声,草木随风轻扬,好似连所有的灵魂,都安静下来。
      其实一般同年兵感情更深,同甘共苦,了解深刻,谁爱蹭牙膏,谁会去打水,演习的时候放心把后背交给彼此,是过命的交情。但是李骁生于军人之家,做事又拼又狠,格外欣赏这个训练起来毫不含糊,做思想工作又讲究方法的二班长黄海洋。
      可惜以后没有人外出还会想着给他带回几盒烟,三十多一盒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他也不用忙着给谁找资料,踹谁屁股督促他看书。
      当黄海洋考上军校又回来当他的排长时,他兴致勃勃带黄海洋去喝酒,黄海洋一板一眼说:“连长,这样不合规。”
      他总皱眉说黄海洋太操心,和妈一样,黄海洋却说:“连长,你对我们也一样啊。”李骁说:“我可不是妈,我这连铁血硬汉作风。”黄海洋耍赖:“但是心肠软啊,侠骨柔情,侠骨柔情作风更适合你。”
      他们上一次一起吹口琴还是刚比完武的快活的毛头小伙,这么一些时光过去,便成了天人永隔。
      他停下口琴,喝了口啤酒说:“喂,你躺着挺舒服啊?派头太大啦,我来了也不起立敬礼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李奶奶住院,不能说,烈士有争议,更不想说。想起凌寒,他别别扭扭说:“哥们,我干了件蠢事。我喜欢了个小姑娘……看着是个小姑娘啊,谁想到,孩子都挺大的。”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有看着这么顺眼的女孩儿,即使认识没几天……你别管怎么认识的啦!即使认识没几天,我也想好了,也能一直对她好。我昨天差点就说出来了。哎,幸好没说……你可别笑我,我现在还是耿耿于怀,一直想,她是不是离婚了?为什么从没听她提起她的丈夫呢?”
      李骁看着黄海洋笑容满面的照片,皱眉训他:“笑吧你,就知道笑,显你牙白啊!”
      李骁又一口气喝了一罐啤酒,突然困惑地揉揉眼,自言自语道:“我这是眼花了?我说,我好像看见她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