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四时白苎

2、第 2 章

　　我和鹿潇然，曾经并不熟悉。
　　他有独立的圈子，我也有自己的朋友。我只是知道他是个低调安静礼貌的男孩子。
　　我呸，是谁说他守礼的？
　　一开始，我实在是不太喜欢鹿潇然，因为他贼喜欢欺负我。
　　这人不仅喜欢用冷嘲热讽又风轻云淡的语气和我讲话，还喜欢拿笔在我脸上轻轻画线。
　　？？？
　　这是什么独特的交流方式？
　　他常常漫不经心的拿起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脸上画一道杠，而后风轻云淡地继续做题。
　　有一次我气不过，按住他就开始从他的后颈上画乌龟。
　　嘿，他竟然两天都没有洗掉，一看就是个两天不洗澡的人。
　　不过鹿潇然在学习上还是挺照顾我的。时间长了，我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和他混熟了。
　　他才不是大家眼里头安静懂事地好孩子，他是蔫坏还不让人发现他坏的大尾（yǐ）巴狼。
　　我有个别班的小姐妹安安，是他的小学同学，当然，贼喜欢他。而我当然得帮我姐妹给他们牵线。
　　但是鹿潇然不太喜欢我提及安安，但我挺诧异的，因为他只和安安□□聊天，也不跟别人聊啊，说他不喜欢安安，我还不信呢。
　　我和安安经常分享鹿潇然的情报，这天安安突然非常兴奋地给我发短信：“诺诺，鹿潇然和司马荻让我放学等着他们！”
　　“哇！那真是太好啦！”我超激动，“那要随时和我汇报！”
　　随后我便去老班那里拿下周去技校社会实践的宿舍分配表，看到即将和赖女士住在一间宿舍，我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我也不能反抗啥。
　　晚上安安发短信给我：“我还以为咋的呢，空欢喜一场，他俩等我就是为了逼问我你喜欢谁！”
　　“哈？我还以为是个人都以为我喜欢苏锐呢。”我诧异回复，“这俩跟我朝夕相处，啥也不知道？”
　　“就是！有病！”
　　放下手机，我和我妈继续一块儿收拾去箱子，耳边是她老人家的注意事项播报。
　　在我终于收拾好躺倒到床上之后，突然接到了鹿潇然的电话，这老哥要我跟他一起写作业。
　　？？？
　　“不是，你要我打着电话跟你一起写作业？”我迷惑道。
　　“嗯，从数学开始。”他回答。
　　我认命地爬起来，拿出配套练习册跟他一起写。我们很少聊天，就是真的在写作业罢了，写完数学写语文，写完语文写英语，九点多的时候他才允许我们停止，我一看手机，嗬，这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
　　还好不是我花钱。
　　到了技校，爸妈在帮我收拾好东西后就走了，这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家住宿舍，一宿舍八个人，有三个都是跟赖敏晴一伙儿的小姑娘。
　　真是讨厌。
　　我与这些戏精虚伪假笑了一个下午，好吧，对不起，这只是现在的我臆想的。当时单纯的我不知所措地跟她们相处了一下午，终于到了晚饭时候，大家在教学楼集合，男生一队女生一队，高矮个儿排好，四个班聚在一起。
　　我是领队的，因为去食堂是要从后面开始走的，我就站到了队伍最后面去，鹿潇然一米八的个子决定了他肯定站在后排，赖敏晴也高，自然也站在后排，我到的时候，两路人马正在说话，赖女士的姐妹团正在开着鹿潇然和她的玩笑，鹿潇然的脸冷冷的。
　　……有些尴尬，但我也得站在这儿啊。
　　鹿潇然看着我，而后突然弯腰，他的唇凑近了我的耳朵。
　　炽热的呼吸撒在我的耳垂上，这是种新奇的、让人不知所措的感觉。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秘密，但他只是轻轻说了句很日常的话。
　　回忆到这里，我真的想了很久，他当时到底说的是晚上吃什么、晚上吃鸡腿还是这儿的钥匙真难用，但是我真的怎么都想不起来。尽管这句话真的很平常，但那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暧昧，我却忘记了他到底说了什么。
　　心里有种很浅淡的遗憾。
　　我愣愣地机械性地跟他讲话，隔绝了旁边传来的嘘声和尴尬的氛围，也无视了赖女士狰狞的表情，我只是突然觉得，心跳加快了。
　　接下来的一路鹿潇然都在和我讲话，到了食堂，他拉着我，抢在其他人之前买了两根大鸡腿。
　　喏，跟着他至少还是有口福的。
　　因为学号离得远，我跟鹿潇然的一些活动并不在一个地方进行，中午我们匆匆跑去食堂的时候，我喜欢吃的冰棍儿和大鸡腿子已经没了。
　　于是我跟小姐妹们打算去买点别的东西，在我冥思苦想吃啥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夏浅诺！”
　　我回过头去，看到司马荻在向我招手，我走到他那儿的时候，鹿潇然果然也在，他指指旁边的位子：“坐过来，吃法。”
　　桌子上放着一盘没动过的饭菜，有大鸡腿，旁边还摆着一根冰棍儿，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我泪眼汪汪地坐下：“鹿哥，您真好！”
　　鹿潇然笑：“把你的饭卡给我，明天去给你领早饭。”
　　我乖乖奉上我的卡，鹿潇然摸了摸我的脑袋，拿过我的饭卡，我在旁边他朋友们的打趣目光里神色如常地践行了什么叫民以食为天。
　　往后的日子里，我的一日三餐都不需要自己抢，只需要每天告诉鹿潇然我到底想吃什么就好了。这种该死的幸福感，现在什么都得自己做的我可真是极为怀念。
　　这天下午我和鹿潇然一起往回走，他问我：“一会儿要干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盘算：“得先回去拿暖瓶打水，然后去你们男生那一层帮老班罚人蹲起。”
　　“好，我陪你。”鹿潇然点点头。
　　“诶，不用的，我自己完全可以。”我摇摇头。
　　“正好我也去打水。”到了楼梯口，他说，“你回去，我上楼去拿暖瓶，等我。”
　　我拿着暖瓶出来的时候，鹿潇然已经在楼梯口了，上层窗户透过的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他就如同挺拔的身披圣光的神祇。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我眼前的男孩，拥有着那般动人心魄的美丽。
　　在我发呆的时候，他拉过我的手腕儿，拽着我往下走，尽管隔着一层校服外套，我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热度。
　　“我自己能走得啦，”我小声说道，“你要慢一点，你腿太长了，走快了我就跟不上了嘛。”
　　他即刻放慢了脚步，我们穿过校园里的石板路，在许多来来往往的同学的注视下走进了开水房。鹿潇然让我往后站，把两个暖瓶放在水管下头接水，随后他撸起袖子，一手拎一个，转头对我：“走吧。”
　　“鹿潇然，给我吧，这个不沉。”我拉拉他的袖子，“你提着俩暖瓶，让我空着手，这让我多么不好意思呀。”
　　鹿潇然放下暖瓶，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塞到我手里，复又提起暖瓶：“那就帮我拿着外套吧，你说我要是只有一只手提暖瓶，斜肩了怎么办？跟你一起走还要你自己来，我多没面子，给个面子，嗯？”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太阳落山后，微风还有着丝丝冷意，我搂着鹿潇然的外套，倒是不再有寒意。上到宿舍四楼，他放下我的暖瓶：“回去吧，我在楼上等你来，陪你去让他们做蹲起。”
　　我住在我们班女生的一号宿舍二号床位，也是巧了，鹿潇然正好在我楼上——男生的一号宿舍，也是二号的下铺床位。我敲开他宿舍门的时候，他正好坐在床边，两条长腿懒散地搁在地上，一双眼睛悠然看向我。
　　我径直朝他走过去，把刚刚忘记还给他的外套递给他：“好傻呀，刚刚竟然忘记还给你了。”
　　“夏浅诺？你怎么在这？”苏锐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我回过身去跟对床上铺的打了个招呼：“老班让我来罚一些男生做蹲起。”
　　苏锐愣了一下：“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是班长。”
　　“诶，不用了，鹿潇然陪我去就好了。”我笑笑，“你就不用现在穿袜子鞋子了，半小时后的班长会议不是你去开吗？跟我一起去的话也不一定赶得急。”
　　苏锐只是看着我们，轻轻点了点头。鹿潇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你想吃的紫米面包，今天晚上去超市抢到了一个。”
　　“呀！”我开心到飞起，“你怎么抢到这么难抢的东西哒！”
　　“因为我智慧。”鹿潇然捏捏我的脸，“走吧。”
　　我转身的时候，正好对上苏锐神色莫辨的脸，他轻声嗤笑：“夏浅诺，你真行。”
　　现在的我当然很明白，看着你喜欢也喜欢你的姑娘接受着其他男孩子的宠溺与亲昵，你的心情想必是酸涩难堪。但当时的我什么也不懂，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苏锐总是以一种喜怒无常的态度对我，当然，我也习惯了，从他冷落我、到后来我们“和好”，他一直阴晴不定。回望当年苏锐的不信任、冷待、单方面的矫情而虐与其实心里的放不下，我只想说，若你敢如此对一个单纯的女孩儿，你将会把她越推越远，直到最后失去她。
　　我有些莫名，我行什么行？但他躺在了床上不再跟我讲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最终还是跟着鹿潇然离开了他们的宿舍。
　　这天晚上，我和小姐妹的爸妈送来了一些水果，老班让我们晚上直接去拿来吃。老班跟男生一样住在五楼。我们到的时候老班不在，不过正好遇上停水，挺多男生都在老班宿舍接饮水机里的水。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好一个光着膀子的别班男生转过身来。
　　OMG。
　　Again，O，M，G。
　　虽然现在的我并不觉得看到光膀子的男生有啥，但是在那个不只是我年幼而且单纯，身边的环境都还挺纯情的年代，骤然看到其他男生的上身，还是会呆滞的，毕竟这不是夏天我爸我爷光膀子。
　　我微微张嘴，脑子有些空白。突然眼前一黑，是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我的双眼。
　　“喂！为什么女生会出现在这啊！”应该是那个裸上身的男生气急败坏地叫，随后便是奔跑的声音传来。
　　亮光重新回到眼前，还有一丝丝凉意。“好了，他走了，你怎么上来了？”鹿潇然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是老班叫我来拿水果哒。”我指指墙边的四大袋子水果，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我和小姐妹的一人两袋。
　　鹿潇然叫司马荻帮我小姐妹拎下去，他自己拎起我的那两袋，看向我：“下去吧。”
　　出了门，我拉了拉鹿潇然的袖子：“有一袋是要留给你的，先去你宿舍好嘛？”
　　“不用，你自己吃，然后分给女生们。”他笑。
　　我不赞同地嘟嘴看着他。
　　嗬，小时候的我动不动就在不经意间撒娇。至于现在，好吧我也是，简直成了习惯。但是那时候的鹿潇然，对撒娇的我完全没有抵抗力，而现在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撒娇过了。
　　他认命地摇摇头，我们先到了他的宿舍，他的室友都在，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回头便看到鹿潇然蹲下，打开一个袋子，一种水果一种水果的看，把里面的蓝莓、草莓和两个柿子挑了出来，又开始捏桃子，把软的也挑了出来，然后把这些都放到另一个袋子。
　　“把你喜欢吃的都挑出来的，要多吃水果。“他站起来，重新提起袋子，“走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知道我爱吃什么，甚至知道我爱吃软软的桃子呢？现在我常常想起他蹲在地上挑水果、而后回头对我笑的样子，温柔发光到在他一低头的瞬间，我就可以牢牢沦陷。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砰砰砰砰跳得飞快，直到他隔着校服抓着我的手腕儿把我带出五楼我才回过神。
　　人是最会对比的动物，也是最容易通过对比感受到差距的动物。苏锐怎样对我。鹿潇然又怎样对我，这种突如其来的碰撞感充斥了我的脑海，我突然觉得，苏锐怎样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只要能跟在鹿潇然的身后就好了。
　　一周的社会实践活动结束得很快，要离开的时候，家长们都纷纷过来帮忙收拾东西。我们家二位都很忙，只说了五点多来接我，我便自己把该收拾的都收了。在我踮着脚尖拿柜子上方的东西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帮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一回头，就看到鹿潇然笑着看着我。
　　“都收拾好了吗？”看着合上的行李箱，他问我，“那我们下楼吗？”
　　“好。”
　　“那你自己背着书包，箱子我来。”他捏捏我的脸，递给我一只我喜欢的冰棍儿：“紫米面包没有了，好在还有雪糕。”
　　“呀，谢谢！”有冰棍儿我当然贼开心。
　　“鹿潇然？”赖敏晴和她的小姐妹这会儿刚好进屋子，“你怎么来了？正好，你是不是要下楼去？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一个小包就可以走了！”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夏浅诺的。”鹿潇然抱歉一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