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5 贾弃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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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亮的时候，贾弃就自然醒了，窝在被子里还有些迷糊，潜意识里知道现在是数九寒天，身体自觉地懒在温暖的被窝里，始终下定不了决心起床，直到隐隐听见鸡叫，才半眯着眼伸手在床头摸了摸，把衣服拉进被子里，衣服上冷冷的触觉让人更加不想起床了，就这么又呆了会儿，感觉衣服暖了，才摸摸索索地起来，然后迅速地穿上，其间仍是免不了打好些个寒颤。
穿好衣服的贾弃打了个哈气，一脸惺忪，半开着眼睛呆站在屋内四周看了看，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似得，半晌，又发觉好像没什么要找的东西，于是便半迷糊地推门出去了。
冬日清晨清新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引得贾弃缩缩脖子，倒是清醒了几分。转到了屋后的灶台处，给锅里添了水，生了火，然后找出了些土豆和盐白菜切了，看了看切好的材料，想了想，又多拿出些，这下才觉得差不多够了，便放在一边，然后转身拿了些饲料，去喂家里的鸡鸭兔子什么的。然后又挑起水桶，给院子里的萝卜红薯浇起水来，浇着浇着，走了神，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就那么看，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树冠很阔，不知是不是根的缘故，它所在的地方有个小土坡。贾弃就盯着那个树荫下的小土坡发呆，然后突然惊醒，继续浇水，浇完水后，不知什么时候目光又停留在那小土坡上，又发起呆来，直到再次惊醒，想到火上的水该开了，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回灶台边。
掀开盖子，水汽扑面而来，贾弃将切好的土豆和盐白菜扔进水里，锅上罩上蒸笼，把昨天剩下的馒头也放进去，盖上。然后就站在一边，看着火，等着菜被煮熟。
待差不多了，揭开锅，把馒头端出来，拿了碗去乘菜，这才发现菜煮多了。贾弃懊恼地叹口气，换了个大些的碗，将菜装起来。
怎么又做多了？饭桌上贾弃有些郁闷。最近常常做饭做多，面前的这碟馒头也是，吃了有3天了，还剩下许多。再看看那海碗里装的菜。贾弃开始庆幸现在是冬天，东西不容易坏。
吃过饭贾弃出了门，往李氏兄弟家去了，今年约好了他和吟水一起到李家过年。年关将至，村里人都忙了起来，要添置的东西都得备齐，春联和窗花也要选好了，还有要放的鞭炮要宰的牲口，或者是要去村外过年的，准备着行李，要做的事情许许多多，野石村难得地热闹起来。贾弃今日过去，想看看乔生大哥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贾弃，柳吟水还有李氏兄弟都是没有长辈在身边的孤儿，过年的时候就显得冷清了。很小的时候，母亲尚在，母子俩一起过年，虽然冷清了些，吃着并不丰盛的年饭，穿上母亲做的新衣，却是说不出的温暖。后来，母亲过世了，就跟着李氏兄弟一起过年，乔生大哥会拍开一坛子平时舍不得的桂花酒，三个人有说有笑，牙尖嘴利的秀学总是说得自己面红耳赤，有些喝多的乔生大哥在一旁使劲拍着秀学的肩膀大声地笑，秀学缩了肩小小声地抱怨。夜半时分，不知哪里的寺庙的钟声传来，秀学总是很认真地许下愿望。过了些时候李秀学在外当了官职，就有几年只剩下了李乔生和贾弃，没了李秀学，年夜安静了不少，乔生大哥依旧拍开一坛桂花酒，两个人慢慢地聊着喝着，等听到钟声的时候许愿。后来吟水来到野石村，过年时又变成了三个人，吟水虽不像秀学那般“闹腾”，却很会唱曲儿，唱到最后引得自己与乔生大哥也唱起来，一坛酒，几道菜，一边吃喝一边唱着，也是快活不已。再后来，前两年李秀学辞官回乡，四个人便约好一起过年。四人一起，可真是热闹了。想起去年年夜时的“盛况”贾弃不禁笑出声来。
一直以来举目无亲，一直以来却不曾孤独。乔生大哥，吟水，总是喜欢讽刺人却总是为了自己好的秀学。。。多亏了他们的陪伴，自己不算长的生命中却从不曾寂寞。要是大家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这是多么不现实的想法，再过些年，待他们各自娶了妻，组成一个新的家庭，这个家庭会变成生命中的重心，即使有机会，让他们四个原本孤单的男人再聚在一起过年，那时的光景也不会一样吧。。。再真挚的友人，终究也是难以相伴一生的吧。。。
不禁想，似乎只有那个，作为他的妻的人，才能陪伴自己一生吧。。。
想到妻子，贾弃小小地幻想未来妻子可能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清冷美丽的面孔。反应过来自己在想着什么，贾弃有些羞恼地敲敲自己的头，没事儿想阿秋干啥？！就算阿秋比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还漂亮，阿秋也是个男人啊！那阿秋来想这些。。。这些。。。羞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太对不起阿秋了。。。贾弃越想越羞，上齿咬着下唇，头也埋得更低，跟自己较劲儿。
阿秋。。。不知道阿秋最近好不好。。。是否平安？天冷了可有记得加衣？有没有和家人在一起？是否开心？
一想到阿秋，各种各样的担心源源不绝地冒出来。贾弃知道自己担心这些很傻，阿秋身边肯定有很多人为他打算，完全不需要自己惦记着，可是贾弃还是忍不住去惦记着，去担心着。就像虽然知道阿秋不会需要，贾弃还是傻傻地赶在冬天前给他做了冬衣。。。。。。
贾弃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停止想阿秋的事情，强迫自己想着过年的事，加快了脚步往李家去了。
李家对于贾弃来说就跟所谓的“娘家”差不多，早就熟门熟路的贾弃来到李家门前，看院子里没人，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了，一边推门一边提高声音道：“乔生大哥，秀学，我来帮忙了，看有什么。。。。。。”
这话没说完，贾弃就愣住了，嘴张地能装下一个馒头。眼前的事儿完全超出了贾弃人生20多年来积累的全部经验，使他除了呆滞再不能有其他的反应。
虽然两个当事人瞬间就分开了，但是贾弃还是看了个一清二楚。。。一个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把另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压在墙上，两人嘴连着嘴。。。在。。。亲嘴。。。
这。。。这这这。。。
贾弃脑海一片空白。
被压在墙上的男人粗犷的脸煞白地跌跌撞撞地冲入了里屋。压人的俊秀的男人则一脸坦荡地跟贾弃打招呼：“阿弃，你怎么来了？”
“额。。。啊。。。”贾弃木然地从嗓子眼儿发出些声音。
一直到贾弃手里捧着茶杯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他都没有完全缓过劲儿来。
李秀学隔着桌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喝了口茶，才道：“你刚才看到的事儿，别对任何人讲，好么？”
贾弃僵硬地点点头，眼睛死盯着茶杯，声音颤抖：“秀。。。秀学，你。。。你跟乔生大哥。。。你。。。你们。。。”
“正如你所见的，我们是那种关系。”李秀学很干脆地承认，不见喜好慌张。
“可。。。可是，你们是兄弟！！”贾弃猛地看向李秀学，提高了声音道。
李秀学直视着贾弃，云淡风轻地道：“那又怎样？”
“两。。。两个男人。。。还是兄弟。。。这。。。这算是什么事儿。。。”贾弃捏紧了茶杯。
“都是男人又怎样？是兄弟又怎样？我只知道我爱他，爱媳妇儿的那种。”李秀学声音透着坚定。
“当然，他也爱我。”顿了顿，李秀学补充道。
“男人。。。男人间讲什么爱不爱的！这。。。这太奇怪了！”贾弃脸涨得通红，背脊挺得笔直，都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况且。。。况且你们是兄弟！你们这是乱。。。乱。。。！”
贾弃说不下去了，他大脑里一片混乱。
李秀学仍是一脸平静，他偏偏头，道：“男人就不能爱男人了么？”
“当然不能！男人爱男人根本不正常！”贾弃几乎是喊道。
李秀学叹了口气，居然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向贾弃问道：“那么，阿弃，我问你，什么是爱？”
“诶？”贾弃愣了愣，然后答道：“爱。。。就是喜欢一个人。。。不想和她分开，然后对她好。。。”
“那么，我喜欢哥，不想和他分开，我想对他好，保护他，想这样一辈子。不仅如此，我还不想他跟别人好，想拥抱他，想亲他，想无时无刻地拥有他。你告诉我，这难道不是爱么？”
“这。。。可是。。。两个男人。。。”贾弃依旧怎么也想不通。
李秀学又道：“谁规定男人不能爱男人的？除了不能明目张胆地拜天地，不能和他生孩子外，作为爱人，我们什么都不比寻常夫妻少，为什么不能相爱？”
“可是，男人本来就该爱女人的啊！”
李秀学有种晕倒的冲动，解释了这么久，贾弃这小子还是不开窍。不过正是因为是贾弃李秀学才会耐下心来跟他解释，也幸好看到的是贾弃。李秀学多少在反省，下次想这这那那之前先确定锁没锁门。。。
“爱男人和爱女人的差别在哪里？除了女人可以为爱人生孩子以外我没觉得有任何的差别。说男人只能爱女人，就好像在说男人爱女人因为她们能生孩子一样。真是可笑。”李秀学语带讽刺地说。
其实李秀学已经有强词夺理地性质了，大概也只有他这种人能把自己的尴尬变成别人的尴尬。后来杜秋笙听到贾弃转述的这段话的时候是相当唾弃李秀学的，这完全就像在说如果贾弃不能理解男男之恋倒是贾弃的不对了。不过杜秋笙倒是没像往常一样找机会讽刺回来，不可否认的是，李秀学男男之恋的理论帮了杜秋笙一个大忙。
“这。。。”贾弃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李秀学说的确是在理。贾弃也同意爱一个人是爱这个人的心灵，或者说灵魂，而不是其他附加的东西。李秀学说的和这点倒是重合的。只不过。。。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啊。。。是了。。。
“可是。。。你们。。。你们是兄弟啊。。。”没错！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是比男男之恋更难容于世的。。。
“反正我们都是男人，不会有孩子，不会伤害任何其他人。。。”李秀学仍是淡淡地说。
不是说他不曾为这些伦常的枷锁捆绑，只是在诸多的犹豫徘徊后，他终于认识到，世间任何的事情也不会比和那人在一起来得重要。于是披荆斩棘，于是破茧而出。现在的他，已经不顾一切。
贾弃沉默了。。。
贾弃看着李秀学一直坚定的眼神，便知道，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再无转机了。李秀学爱上李乔生，男人爱上男人，弟弟爱上哥哥。。。而他的乔生大哥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氏兄弟都未娶妻。
一直以来，贾弃都有些羡慕李氏兄弟，羡慕他们相互扶持，羡慕他们彼此依靠。兄弟情或是爱情，是哪个并不重要不是么?只要他们相亲相爱，只要他们相依相伴，只要他们幸福。。。是哪个又有什么关系？就好像李秀学说的那样，他们的相爱，他们的幸福，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去反对呢？
贾弃迟钝，但是贾弃并不傻，相反，因为温柔，因为为别人着想的心，贾弃在有些方面比常人更加敏感，更加宽容。
于是贾弃向李秀学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表示他理解了。
李秀学也舒了一口气，微笑起来，虽然他早已下定决定，无论受到怎样的质疑与针对他也不会退让，但是面对这个位亲如兄弟的朋友，他终究还是紧张的，渴望他的一份理解。。。
“其实要不是被我逼的。。。哥他肯定不会跟我在一起的。。。虽然我不在乎别人说些什么。。。但是我不愿意任何的事情伤到他。。。所以。。。还请你保守秘密好么。。。”李秀学诚恳地道。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贾弃笑着道。“听你那么说，我现在也理解了。。。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谢谢你，阿弃。”李秀学道，“你能理解我高兴。。。你。。。见到他。。。也告诉他好么？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也能轻松一些吧。。。”
贾弃点点头应下了。
“我先去看看哥。。。被你看到，他肯定吓坏了，你先等等好么？”
“没事儿，你去吧，有什么要干的我先干着吧。”
“那你把窗花贴上吧，”李秀学指指桌子上的春联，“麻烦了，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贾弃点点头，李秀学不再多说，进了里屋安慰他亲爱的大哥去了。
贾弃一边贴着窗花，静静地再理了理自己思路，一直想着乔生大哥和秀学为什么都不娶亲，没想到他们竟是彼此相爱。既是兄弟，又是爱人。。。还真是混乱啊。。。但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分开了吧？
抛开别的不说，还真是有些羡慕呢。。。贾弃想着，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找到一个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呢？
贾弃看看窗外，想着，明天要是个好天气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