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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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隐山，常作幽山，相传太祖皇帝时，大将军幽隐归隐此处，遂以其名替了原本的名字，唤作幽隐山。
从阳坡延车马道攀至半腰，树影交缠处，隐隐可见一青瓦白墙的庭院，这便是南方最有势力的□□之一的雾攸山庄。
雾攸山庄建在半山平坦处，四周竹树环合，有不少的野杜鹃，时令合适之时，雾攸山庄便被掩映在绯碧交错之间。除了这山间的自然之景外，雾攸山庄内倒是略显朴素了。没有华丽的雕梁画栋，没有曲径通幽的九曲回廊，没有富有假山池沼的精致庭院。虽说那一梁一柱取得都是极好的木材，那一花一木也不乏良株，山庄内也不缺休憩赏景的亭台，入到室内，那些用度之物也都可说是上乘，但是整个山庄却处处显现着粗糙的气质。这可能与雾攸山庄从初代庄主开始贯彻的实用主义有关，也与雾攸山庄其授武行商的本质有关。总而言之，雾攸山庄，华丽不足，舒适有余，倒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山庄最深处，绕过朴素的花园来到后院，最内的几间庭院，是庄主和左右护法，大管家协同他们家人的居所。
南方的山间，便是冬日也留着绿意，半山处雪尚下不来，只是湿潮的气息平添几分阴冷。杜秋笙素来不喜欢火盆，他身上披着御寒的裘衣，坐在书房靠窗的桌边，望着窗外染上些霜色的郁郁葱葱，不知不觉地走了神，手中笔端过多的墨滴落在未看完的文书上，又渐渐晕开变为一片墨色的圆，他也没有发现。
他的目光没有目的地游离着，最后停留在一盆樱草上。黄色的芯，粉色的边，那些五瓣的小花柔柔地开着。
园中的山茶已有些开败了，不只不觉间，冬天就要过去了。。。。。。
杜秋笙不禁有些恍惚，为什么前一刻还以为自己停留在了秋天，这一瞬却发现自己是在冬天的尾巴上了？
秋天啊，秋天的时候，他在看着怎样的景象呢？那个宁静的小村落，那间破旧的小屋，还有那张笑脸。。。似乎都是秋天的事情啊。。。杜秋笙摇摇头，将这些思绪赶出自己的脑海，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低头看看那写了一半却被墨污了的文书，杜秋笙叹了口气，已无心情再写，索性放下笔，将那纸揉成一团，丢弃了。
这些日子似乎常常发呆啊，工作也倦怠地很，冬天原来真的是睡觉的季节么？
杜秋笙为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庄主。”魏乾风略略施礼。
“有什么事么？”杜秋笙问道。
“是，”魏乾风道，“白管家托我来问今年过年的安排，说若是没有问题，便同往年一般，不再变动。”
原来年关已近，杜秋笙想到，看看窗外，还丝毫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氛。
杜秋笙尚且年少之时便离家出走，此后都是在雾攸山庄中度过每个新年。有多少年没有在家过年了呢？回想起来，家中的新年，似乎也按部就班地，风雅有余，而热闹不足吧？相对之下，杜秋笙更喜欢雾攸山庄的新年。雾攸山庄有一套自己的庆祝方式，每年都热闹不已。不过，偶尔，也想有亲人配在身边，毕竟，新年团圆，那份温暖，是无可替代的。
今年，终于有亲人和自己一同度过新年了，但是。。。却完全没有过年的心思。。。杜秋笙烦闷地皱起眉。。。
“那个笨蛋，怎么样了？”杜秋笙眉头紧锁，掩藏不住的忧心。
“还是没什么起色，昏睡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魏乾风答道。
“有被好好地照顾么？”
“还是一样，断天教主几乎一人包办，喂药，擦洗等都不假他人之手，派去的人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杜秋笙深深叹一口气，道：“就这样吧，还是每天派两个人在门外候着，以备所需。”
“是。”
“道外神医呢？”
“还是没有消息。派出去的兄弟们仍在努力地寻找。”
“断天教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目前没有。”
“再多派些人手，在各个城镇悬赏找人。和我大哥联系上了么？”
“联系上了。杜首辅已经派出人手去找道外神医，他本人正向此处赶来。”
“是么。。。大哥他居然能抽身过来。。。”本来是不想让大哥知道的。。。现下却不得不依靠杜穆忝身为内阁首辅的情报网。
“庄主，杜府那边。。。”
“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父母是无论如何不能告知的。
“阿风，陪我去看看他。。。”杜秋笙说道，起身紧了紧裘衣便向门外走去。魏乾风紧随其后。
出门向左，绕过侧屋，有一庭院，门廊上书“纤舞居”三字，本是10代庄主侍妾居所，自11代庄主后便作了客房。
入了院内，二人行至房前，魏乾风上前叩了叩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两位被安排在外间的侍童见了杜秋笙连忙行礼道：“庄主。”
杜秋笙点点头，轻声询问道：“情况如何？”
侍童之一道：“刚才二公子醒过来了一会儿，之后又睡了，断天教主仍旧不让我们插手，刚才已经将饭食送进去了，也不知道断天教主吃了没有，前几次送饭似乎断天教主都没有动。”
“这样。。。”杜秋笙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又对二侍童道：“辛苦了，你们还是继续守在这里，若是有需要的时候便应着写，有什么情况马上来通知我。”
“不过，在那之前，先帮我搬张床来。”杜秋笙吩咐道。
“是，庄主。”
杜秋笙来到内室，也不敲门便推门而内。
一入得屋内，便闻得一股汤药的味道，也难怪，这一个多月来，这屋内出现最多的便是那一碗碗的药液，但是。。。
杜秋笙目光看向屋内床上虚弱地躺着的那人，以及坐在床边那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个惯常冷漠无情的身影此时却是难掩的疲惫不堪。
杜秋笙瞥了一眼桌边放着的饭菜，已没了热气，皱了皱眉道：
“北影澜，你多久没睡了？”
那床边坐着的人没有丝毫回应。
“又有多久没有进食了？”
依旧没有动静。
“北影澜！！”杜秋笙上前一步，猛地揪起北影澜的衣领将，让他面向自己。
北影澜竟毫无反应地任他摆布，只是目光却始终凝视着床上那毫无知觉的人。
杜秋笙眉头紧皱，这真的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断天教教主么？！那个残忍又狡猾的黑狐狸？
“北影澜！！你就准备这么不死不活下去？！不吃不喝也不休息，是不是他还没死你就准备先去给他陪葬？！！！”杜秋笙低声怒吼道。
“北影澜！！你。。。”来不及说完，后半句被杜秋笙吞了回去，因为北影澜终于看向了他，而那眼神，绝望的，决绝的。。。。。。
北影澜你。。。难道。。。？！杜秋笙只觉得被震撼了，眼前这个人。。。若是那人真的一去不回的话，他真的会一同去死！！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杜秋笙回神过来，他现在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救这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抱歉了北影澜。”杜秋笙冷冷地道，然后一拳击向北影澜的腹部，北影澜不及反应，就这么被击晕过去。
杜秋笙接住软倒的北影澜的身影，又点了他的睡穴，道：“那个笨蛋我不会让他死的，也是为了他，你就睡一会儿吧，否则那笨蛋肯定会伤心的。”
“庄主，床我们搬来了。。。”身后响起侍童的声音。
杜秋笙命他们将床放置在一边，将北影澜放上去，又命侍童为他脱去外袍靴子，盖好毯子。
杜秋笙则在刚才北影澜坐的地方坐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还在发烧，呼吸也不稳，时睡时醒，而且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杜秋笙为他掖了掖被子，坐在一边一脸忧心地看着那人，思绪流转。
约摸三个月前，杜秋笙还在野石村的时候，听闻他二哥，武林盟主杜晓宇失踪的消息后，立即赶回了雾攸山庄，动用雾攸山庄的人力物力去寻杜晓宇。北影澜也召集了自己的人手。可是就是这样，他们竟也找了将近一个月才找到。
杜秋笙和北影澜在那云雾深锁的深谷中终于找到了杜晓宇被囚禁的地方。杜晓宇被北影澜救出的杜晓宇遍体鳞伤，已是奄奄一息，不仅被人封去了内力，内息也十分紊乱，呈中毒之相。唯一令杜秋笙松了口气的便是敌人并没有毁去杜秋笙筋脉。
为了尽快医治杜晓宇，杜秋笙先带着杜晓宇回了山庄，北影澜则追着主谋而去。回到山庄的杜秋笙连忙找来了有神医之称的白菡，却得知杜晓宇竟是中了无药可解的奇毒，唯有道外神医才得医治。
从那时起，杜晓宇就这样靠着白菡的方子和杜秋笙的内力续命，然而，他昏迷的时间却渐渐加长，若还找不到道外神医，杜晓宇终有一天会再也醒不过来。可是这道外神医行踪隐秘雾攸山庄和断天教动用了如此多人手找了月余仍旧毫无进展。
而北影澜也就这样守在杜晓宇身边，除非杜晓宇醒来劝着他吃些东西，否则就绝对不吃不睡，这些天为了让北影澜稍稍睡一觉杜秋笙想尽一切办法，最后多是一拳将他打晕了事。但睡不了多久，北影澜又会重新回到杜晓宇床前守着，竟是连杜秋笙击晕他都从不追究。
谁曾想到会有一天看到这个江湖上人见人怕的大魔头如此憔悴不堪的一面？！若不是因为在白菡的吩咐下由跟杜晓宇内力相近又有血缘牵连的杜秋笙来为杜晓宇内力吊命的话，杜秋笙真怀疑北影澜现在是不是已经是一具枯骨了。
杜秋笙轻轻用干毛巾拭去杜晓宇额头的汗珠，叙叙地道：“笨蛋，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否则你让我如何对父亲母亲交代？”
“我还等着看你怎么让我改邪归正呢，不要让我失望啊。。。”
“还有黑狐狸那混蛋，你不管着他，他出去为非作歹怎么办？你可是匡扶正义的大盟主啊。。。”
“呐，这样好不好，如果你好了，我就不再叫你笨蛋怎么样？”
“你不是一直想我叫你二哥么？如果你好起来了，我就遂了你的心愿如何？你可是占了便宜了。”
“我一定会把道外神医找到的。。。为了大家你一定要坚持住。。。听到了么？哥哥。。。。。。”
虽然一千次一万次地抱怨，说再也不想见到这个白痴了，但是，从来不是真心希望他消失吧？虽然会给自己找麻烦，弄得自己狼狈不堪，每次都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以泄愤。。。但是。。。每次他在身后小秋小秋地叫着的时候，心里的那丝温暖那不是骗人的。。。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的自己，为什么会千方百计地找北方□□第一的枭雄挑衅？为什么永远看北影澜不顺眼？答案就摆在那里。。。因为这个男人是把自己兄长带走的人。。。
一直很讨厌北影澜，记忆之中从来没有人能伤害那个天天笑得阳光灿烂的哥哥那么厉害，竟然连笑容都一度消失。。。所以无数次的破坏。。。希望杜晓宇能离开北影澜。。。而那个时候面对自己的质问，红着脸又一脸幸福地告诉自己他爱着那个男人的杜晓宇，却让他妥协了。。。
无数次怀疑自己的做法对不对，默许地将哥哥交给那个人。。。似乎一旦和那个人扯在一起，杜晓宇就总是受伤。。。这次的敌人似乎也是跟北影澜很有渊源，为了寻仇来才找上了杜晓宇。
一听说这点，杜秋笙立即狠狠地对北影澜拔剑相向。。。北影澜却以坚定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和他对视。。。好像在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他在一起。。。而杜晓宇倒下之后的现在杜秋笙明显地感到没有杜晓宇，北影澜也活不了。
杜秋笙不是很明白。杜秋笙从未接触过如此深刻的情感。杜晓宇中毒在身，命在旦夕，身为家人，杜秋笙愤怒，担忧，心痛，但是他还能冷静下来思考，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物。而比杜秋笙更加心狠手辣，残酷狡猾的北影澜却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理智，甚至于生存的意志。。。
“这就是。。。所谓的爱么。。。”杜秋笙喃喃自语着。
杜秋笙看向一边的魏乾风，脸上充满了迷惑，问道：“阿风，若是你妻子死了。。。你会如何？”
魏乾风想到家中的妻子，笑着答道：“我会心痛欲绝，终身不再娶，若是她被别人所害，我会大开杀戒为她报仇吧。”
“你会死么？”杜秋笙又问。
“不会。。。因为她一定不希望我这么做，而且，我还有漠儿，我不能放下他不管。”魏乾风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也不一定吧。。。因为真到了那时候，理智是不管用的。”
“我不是很明白。。。”杜秋笙道。“我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失去了谁就会活不下去的感觉。。。就连杜晓宇现在这样了。。。我也。。。”
魏乾风笑道：“那是因为庄主还没有拥有那样的爱人吧？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人，想要全心全意保护的人。”
“想要保护的人。。。么。。。”一瞬间，杜秋笙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一个微笑，“不能。。。失去。。。”
一个微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在杜秋笙脸上绽开：“不能失去。。。”他轻轻重复着。。。不能失去。。。
魏乾风在旁看着，又看向窗外，想到：“明天要是好天气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