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杏离琴

6、欠你一个故事

　　《欠你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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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遇到他那年，不是最好的年纪，已经二十五；他也不再是学生时代那个新衣鲜马的少年，内敛、成熟。
　　我在离开他那年，人老心静，过了而立之年；他也不再是最初那个抱着我哄着我的人，冷淡、陌生。

　　楔子

　　三月下旬的时候，别墅花园里的李子花已经开成一簇一簇的堆积叠加，树枝都被压弯了腰，远远看去，犹如白雪，铺满了整个院子。

　　四月初，一场春雨绵绵延延下了七天，花落了一地。

　　二楼主卧没有开着灯，黑漆漆一片。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画面，从床上伸出一只手摸着接起电话，沙哑的女声一个“喂”之后，画面又静止了好久，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音。

　　那人在黑暗中行走，准确无误的过去拉开落地窗帘。

　　女人穿着单薄的裤装睡服，就那么一侧肩膀倚在落地窗上，落地窗没有合实，随着雨滴一起吹进来，吹到女人另外一侧肩膀上。

　　透过玻璃，清晰可见一地的落白。

　　从院子里收回视线，盯着不知何时撒到倚着窗子上的小雨点，许久，久到以为通话已经结束了，女人复才出声，“嗯。我知道了。”

　　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女人眨巴着眼睛，却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距离“豪门真相”“姚璆夫妻失和”“著名视后是小三”事件已经过去刚好七天了。

　　01

　　“听说最近刘导的《翡翠绿》要开拍了？”主持人笑着转了话锋问。她对面的女人乌黑的长卷发，巴掌大精致的小脸上眉眼带着狡黠的笑，缓缓开口，“刘导啊，我也好久没联系他了，估计他把我都忘了。”

　　保姆车上单丹关了视频，看看身边已经闭目养神的人，开口：“上午还有一场访谈，结束后我直接送你回别墅，下午还要拍两条广告和一组封面。”

　　“丹姐，他没和你联系吗？”李柔嘉睁开眼睛怔怔的问。

　　“小嘉，姚氏集团内部闹得厉害，姚总忙着……”

　　“好了，我知道了。”李柔嘉拉下墨镜， “丹姐，下场访谈我就不去了，下午的拍摄也向后推吧，今天我想休息了。”

　　“丹姐，嘉嘉姐之后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今天…”小助理看着日程表汇报。

　　看见她侧了头，单丹抬手示意小助理停下，冲前排司机道：“直接回别墅。”又掏出笔把几个行程的时间往后推。

　　送李柔嘉进了别墅，又打电话让保姆来做了饭菜，单丹才离开东城区别墅。

　　经过院子的时候，李子花落在肩头，单丹抬手拿掉落花，想了想给备注“姚总”的人发了短信，“小嘉心情不好，今天在家休息。”

　　28楼会议室，助理把消息递给男人，男人蹙了蹙眉，很快起身，上面讲话的经理一怔，姚子星开口，“继续”，然后出了会议室，边走边吩咐助理，“去让林经理来决断，你跟着，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老板，中午你还要和夫人回老宅吃饭。”

　　“那边我会去说的，你先去找林立。”接过车钥匙就进了电梯。

　　李柔嘉衣服都没有换，一直站在二楼卧室外的落地窗前，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李子花，又转到远处的大门，站久了，脚麻了，身子怎么也冷了。

　　李柔嘉揉了揉胳膊，想起了她和他初识那年。

　　那年是她接触演艺圈的第六年，二十岁那年她被选中担任一部青春电影的女主角，在演艺圈初露头角。后来，她断断续续参演了很多电视剧，因为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她饰演的一直都是一些小角色，可能只是露一面；可能只有一句台词……没有人能记住那个只露一面、只有一句台词的女生，她没有红。

　　后来甚至被雪藏了几年，直到后来被刘彻签约到云栖旗下，她出演经年后的女一号，然后参加杀青宴。声色场合，她低头听着周围人的唱和闹，再抬头是听到其他杂乱的声音没有了，所有人都起身迎着长身玉立的男人。

　　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灰西装，眉目如星，嘴角带笑，却笑不及眼底，声线清朗，却让人不敢轻易交谈。

　　子星视夜，明星有灿。姚子星。

　　手机铃声打断她的回忆，李柔嘉点了接听，男人的声音传来，“嘉嘉，我在门口，给我开门，我见你一眼就走。”

　　李柔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流泪，姚子星抱着她到餐桌前喂她吃饭，吃过饭陪她睡觉。

　　迷迷糊糊间李柔嘉伸手拉住要离开的人的胳膊，那人拿开她的手哄到：“嘉嘉，我最近比较忙，你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子星，四年了。”

　　李柔嘉没有睁眼，否则她就会看到男人僵硬的身体，停顿的脚步。

　　楼梯声响起，床上的人双颊两行清泪。

　　少时不识君，中年与君好，待君君不至，悦君心已老。

　　02

　　李柔嘉是在外地拍戏的时候看到网上的消息的，下面的照片不再是平日里偷拍出来的，背景是姚氏庆典，周围都是身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中间的俊男靓女，的确很般配。

　　后面拍戏的时候李柔嘉有些心不在焉，还是单丹看不下去，在导演发火前要了几分钟带李柔嘉出去冷静。吹着冷风，她递给李柔嘉一瓶水，“喝一口，冷静冷静。”

　　“对不起。”她是演员。

　　临进去，李柔嘉却突然转头，“丹姐，你说我该不该信他？”

　　单丹是云栖的金牌经济人，姚子星是云栖的大老板，当年就是姚子星让单丹来带她的，单丹可以说是其中一个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知情人。

　　单丹认真道：“我是姚总派到你身边的。可是小嘉，你们具体的计划我也不清楚。别多想，好好拍戏。”

　　“嗯。”李柔嘉点头，是她矫情了。以前没有红的时候，每天都要为柴米油盐的生机担心，抓住每一次机会，现在有名气了，她倒也学来了不好的习惯。真是这两年过得太安逸了。

　　-

　　敬而威仪，无不柔嘉。李柔嘉。

　　那次杀青宴之后，李柔嘉就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她都能收到一束花，变着品种包装送，写的永远都是那句话“敬而威仪，无不柔嘉“，留下的名字是，姚子星。

　　再漂亮的花，也没有意义了，“扔了吧。”她说。

　　姚子星送了一个月的花，李柔嘉也担心了一个月，担心他会给自己使绊子，担心以男人的能力，潜规则不了自己，就封杀自己，但她确确实实也让助理扔了一个月的鲜花。

　　第二个月，鲜花照样送，可她，却经常碰到他，姚子星。

　　周末休息，她又收到他的花,顺便见了他的人……

　　他追了她整整一年，她总说自己是折服在他送的一堆鲜花里，其实他知道，她是真心相信他，也是心疼他。

　　两人在一起刚好十二个月的时候，李柔嘉就被姚子星哄骗着见了他父母，他父亲还好，可他的母亲却不能接受好好的儿子交了个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

　　李柔嘉出生不好，十八岁为了报考影视大学，和父亲翻脸，至今没有回过老家。她告诉自己，没有出息，还没到被打得爬不起来就坚决不回家，不向父亲妥协。家世一直是她的痛点，那天她紧握着双手听完他母亲的话，回家大哭了一场。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置气。

　　后来他哄了她好久才哄好她，她说，以后我出名了就和你回家。知道她好强，他不敢太过明显的给她资源，她对他给的帮助给过最大的让步就是同意单丹去带她。

　　03

　　上次去别墅看了她回来，姚子星又忙着处理视频，然后一边和璆琳打好配合一边去照看姚母，就怕她被刺激到。

　　他和璆琳是协议婚姻，有名无实，他有喜欢的人，璆琳也有喜欢的人。

　　李柔嘉拍戏的时候他经常会去探班，到后来片场的人见怪不怪，连漏网的媒体鱼都很少报道这些，直到姚母大病，他被爷爷逼着相亲，老人家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积极的给他安排，这个不可以下一个女生立马就能到位。

　　李柔嘉也是知道的，只是一直要看他的态度，前面的相亲他能逃就逃，遇到了就想办法破坏，直到遇到璆琳。

　　李柔嘉知道这个冷艳的编剧，说是受过她帮助，当年他们能遇见的那部戏的女一就是她点头的。后来姚子星接连几次遇到璆琳在应付相亲男，就互留了电话，等她电话同意协议结婚。

　　李柔嘉自己也知道要成名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能带着她回家，她对姚子星很放心，对当初帮过自己的冷艳美女依旧放心。

　　姚子星和璆琳结婚，更可以说是商业联姻，强强联手，璆琳父亲名下的集团名字是她的，姚子星身后是姚氏。姚子星已经让几个兄弟帮忙着注意媒体方面，可还是有漏出去的照片消息，就那样，李柔嘉哭着看他和璆琳结婚的报道。事后还被姚子星笑。

　　那之后有次姚子星去探班李柔嘉的报道被大篇章报告，最后还是璆琳主动帮忙，三人一起吃饭拍了照片，后来更是有她们两个女生单独逛街吃饭的照片流出来。留言不攻自破。

　　可姚父姚母却认识李柔嘉，怒骂姚子星，还是璆琳解的围。后来姚子星更是花费大量精力物力控制媒体的乱发文。

　　一年，两年，一直到第三年，李柔嘉的电视剧一部又一部出来，女配，最佳女配角，女一，最佳女主角……荣获视后称号。一路跌跌撞撞却又安安稳稳，她出名了。

　　我出名了就和你回家。
　　她出名了，他却不再提带她回家的事。

　　“嘉嘉，你在等等，给我点时间，我把公司里的事处理好。”
　　“嘉嘉，你相信我们，那不是真的。”

　　“嘉嘉，以后我会让柳达当你的司机，我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去见你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
　　一直到后来的不解释，没消息。

　　04

　　李柔嘉不想的，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来到，更没有想到，第一反应他竟是护着对面的璆琳。

　　她求着璆琳和他离婚，本来就红了眼睛，奈何他的第一句话是为他妻子辩解：“嘉嘉，你干什么！不关她的事。”

　　李柔嘉握着从桌下捡起的西餐刀，眼泪落了下来，哭着哭着就笑了，“姚子星，你担心她了？你担心我会伤害她是不是？”

　　“姚子星，我答应过你出名了就和你回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姚子星慢慢靠近李柔嘉，“嘉嘉，我说错了。你听话，把刀给我。”

　　“你别过来！别过来！”

　　电花石火间，身后的璆琳下意识的拉了姚子星一把，刀子划过她的手，戳进腹部。

　　姚子星送璆琳去了医院，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一连几天的阴雨绵绵，即使开着窗帘卧室里都是黑蒙蒙一片，李柔嘉钻进被子里，却温暖不了身体，也暖不了那颗凉了的心。

　　他等了她三年，她也等了他一年，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等他……这四年，是是非非，到底是谁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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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璆家老宅。

　　台阶上的亭台小座下，穿着正装的英俊男人端坐在垫着上等绒毛垫的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笔直，唯独他的视线，微偏着头、落在站在朱漆丹栏前的绒毛大衣女子身上。

　　女子长得美，一身的白色绒毛大衣也遮不住她的艳丽，声音却有些清冷，倒似了连日的天气——“妈那里，需要我去解释一下？”

　　“你去看过她了没有，女人都需要哄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定也吓坏了吧，璆琳想。

　　“阿公阿婆这里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可能他们只是舍不得你…”毕竟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已经很少见了。

　　璆琳转身，看到他脸上的青色，扬声喊他：“子星！”然后道，“别搞错了主次。”

　　姚子星起身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最后笑着道，“嘉嘉被我宠惯了，谢谢你理解她。”

　　璆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快去找她吧。”

　　看着步入细雨中的男人，璆琳好像看到了当年自己的那个少年，她也曾经被那么一个男生包容关心着。所以她懂李柔嘉的冲动和焦急，懂她的爱。四年了，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结果了。

　　听说，那个人的夫人有孕了，他要做爸爸了……抬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咳得太用力，眼泪都出来了，有佣人忙扶着璆琳进了客厅。

　　送璆琳上救护车、处理网上的视频、公司最后的收网之作，还要时刻顾着姚母，一连七天姚子星都没闲下脚，只有深夜的时候才会来到这座别墅前默默守着，黎明又开始忙碌。

　　捅刀事件到今天，他只见过李柔嘉一次。

　　一年之前她就扔掉了他进入别墅的钥匙，删除了他在门上的指纹。姚子星抽完一包烟，她的电话还是没接通，姚子星抬手按了按眉心，打电话给她的经纪人，还是不接。

　　处理习惯了网上的视频，姚子星下意识点开推送的消息，“知名影后复工”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紧跟着的是机场模糊的图片，黑色的长款大衣。

　　手指反复摩挲着图片，姚子星觉得这几天以来自己第一次恢复了心跳，可后面不断被置顶的评论却不尽实，姚子星切换页面，拨通了号码出去，很快那头就有人接通，不等姚子星开口，那头的人自然道：“正在处理，放心去吧。机票阿玉帮你订了，10点就出发。”

　　七年，他们刚好七年。

　　难道真的和很多情侣一样，他们也熬不过这七年之痒。

　　姚子星到片场的时候恰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见到姚子星，除了这部剧的新加艺人，其他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了，喊了声“姚总”就继续吃盒饭。姚子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要找的人，对蹲在地上的人就问，“单丹去哪了？”

　　金牌经纪人单丹，李柔嘉的经纪人。

　　工作人员才抬头，推着轮椅的刘彻已经过来，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抬头，“姚总，我有话想和你说。”

　　05

　　两人再回来，戏已经开始了。

　　拍的正是李柔嘉和新晋小生李朝益的戏份，为了剧本人设，她把长发剪成了短发，身上穿着职场女性的裤装，一动一静都不再是那年初见的模样。

　　第一次见李柔嘉是在旗下的杀青宴中，她穿着得体的裙子坐在角落，和周围侃侃而谈、又唱又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只那么浅浅一瞥，他就动了心。

　　“是不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她了？”轮椅上的人突然出声，那么投入，那么生动的演绎着另外一个人的生活，可一瞥一笑间还能看见她本人真正的温柔。

　　姚子星眼中的欲念一点点褪去，插在裤兜里的手紧握着，“好久不见了。”自从一年前她生气，他也忙着应付公司那些人，慢慢的也就不来片场了，省得来了又惹她不高兴。

　　“她是真正的成长了。”刘彻看着剧中人眉眼间蕴含的安静，“去年纪缘大赛的制作方和我通过多次电话，就是为了请她去一趟，随便几分钟就好，金奖一定是她的。”

　　去年？姚子星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完全沉浸在戏里的人回答，“是我妈妈进医院了。”

　　刘彻淡淡的笑了，慢慢开口，“豪门真相加捅刀事件一出，我就接到了纪缘方和很多公司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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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片场离开来到酒店，姚子星一直坐在沙发上，明明一周没合眼，可现在静坐在酒店，却没有了睡意。一直到闹铃响起，他才揉了一把涩疼的眼睛进了浴室。

　　把自己收拾好已经快六点了，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确定没有未接电话，走过去站在落地窗前面，看着酒店门口。

　　七点整他才接到电话。

　　“我好了，你下来吧。”娇俏的声音传来，姚子星终于笑了，“好。”

　　早晚温差有些大，姚子星特意穿了一件皮衣，还是当初他追她逛商场的时候，她恶作剧特意选了老年人的皮大衣给他。走到酒店门口却没见她的身影，姚子星才要转身，“喔~”的拉长声响起，他的肩膀上一受力，下意识矮了身子，一双手已经环住他脖颈。

　　姚子星背着身后的人原地转圈圈，周围的旅客纷纷注目，惹来了身上人的抱怨，“你快放我下来，姚子星。”

　　李柔嘉理了理利落的短发，低头看了一眼没起褶皱的长裙，抬头冲他笑：“我漂亮吧。”

　　姚子星牵起她的手走出去，“漂亮，你怎么穿都漂亮，短发也好看。”

　　李柔嘉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过，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见他回头笑得狡黠，姚子星点点头，就听她说：“姚子星，我们私奔吧。”

　　虽然知道她鬼点子多，可听她说这两个字，姚子星还是愣了一秒，然后笑着回答：“好。要去哪？”
　　李柔嘉拦了出租车，带着姚子星到机场，然后直接去了检票口，那里已经有人在拿着两人的证件票号在等着了。

　　替熟睡在怀里的人掖了掖毛毯，右手又覆上她的左手，看着她左手中指那里浅浅的痕迹，姚子星闭了闭眼睛。连着拍了一天的戏，她好像精力还很旺盛，上了飞机也不睡，一直在和他讲她遇到奇怪的人，有趣的事和漂亮的地方。

　　刘彻说的找他竟然是这样啊，努力把戏份集中在一天能拍的拍了，然后不管不顾的和他回国。
　　下飞机时刚好是凌晨，李柔嘉牵着姚子星直接去了停车场，她的车子一直停在那里。

　　上驾驶座的时候姚子星踉跄了一下，李柔嘉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噘嘴问到：“你是不是在飞机上也没睡？”

　　姚子星还来不及回答，她已经松开安全带下去，把在驾驶座上的他也喊了下去。最后李柔嘉开车直接回了别墅。姚子星一年没进她的卧室，倒是显得拘谨。李柔嘉失笑，推着他去了浴室，洗漱好又按着他让他补觉。

　　那晚姚子星拥着李柔嘉一夜安睡，李柔嘉却睁着眼睛到天亮。早上六点，他的手机电话消息就一直在响，惊醒了睡梦里的姚子星。

　　李柔嘉洗漱出来，看他的神色，护肤的手没停，笑着和他说，“先去处理事情吧，我这几天都不走。”

　　姚子星抱了抱李柔嘉，要出门的时候却突然试探着问了一句，“嘉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妈？”

　　“我状态不好，过几天吧。”

　　06.

　　姚子星是真的忙，李柔嘉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停在“14:35”那条消息，又按黑了屏幕，起身下了楼，在李子花林里躺了一下午。花已经枯萎了，有绿色的果实冒了出来。

　　第二天下午一身正装的姚子星才匆忙赶回来，“嘉嘉，下午我都没事了，你想要的去哪里都可以陪你。”

　　李柔嘉要去的片场还有剧组在拍戏，幸好有姚子星的老板身份两人才能进去。姚子星伸手牵住走在前面人的手，心里隐隐不安。

　　李柔嘉握了握她的手，朝他扬了扬笑脸。

　　他知道，这就是结局了。

　　“嘉嘉…”她身上穿的不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她穿的那套裙子，也不是他在这里向她求婚时化的造型穿的服饰，是安静幽深的蓝色长裙，端庄稳重。

　　“子星，我们分手吧。我今年三十二岁了，负担不起你的爱了。”

　　“替我和璆琳说一声抱歉，也谢谢你和她的不追究。”

　　“以后我会过好我的生活的。”

　　谢谢你爱了我的那些年。再见。我曾经的少年。

　　“李柔嘉——”身后传来男人的喊叫，“等明年李子花再开的时候你会不会在树下等我——”

　　李柔嘉闭了闭眼，离开的脚步却不曾停。
　　李子花不会再开了。

　　他回去之前她已经联系物业，要求砍掉花园里的所有李子树，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你在娱乐圈十多年，今年也过了三十吧，演了那么多戏，经历了那么多人情世故，柔嘉，放手吧。”那天早晨，刘彻在电话里残忍的告诉她事实，“他已经不爱你了。”

　　那个曾经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热烈追求她，那个曾经把她当小公主宠着的男人，心已经在别人身上了。

　　我不会再遇到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可我也不会再回头。

　　子星，连你都没发现，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你只是一直在遵守当年对我的承诺，只爱我，会和我结婚。

　　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舍不得我难过舍不得我受伤的人已经远去了。

　　07

　　三年后。

　　昏暗的地下酒窖里，混杂着淡淡的酒香，男人坐在遍地酒瓶当中，随着视频声音，楼梯上走下来同样一个英俊清冷的男人，走到男人身边坐下，扔在地上的笔记本上还在直播着婚礼现场。

　　吴韫玉视线没有转到旁边人身上，只是开口问到：“确定不告诉她。”

　　你一直爱的只有她。你和璆琳早在协议到的那天就和她偷偷领了离婚证。你只是对她失信了一年。你有你的苦衷。

　　“今天她要结婚了。”

　　姚子星放下酒瓶，无力的躺倒在地上，左手手臂抬上去覆住眼睛，“让她以为我不爱她了，以后她会生活得更好。”

　　那天刘彻找他，同他讲，“是我告诉她，她年纪不小了，应该更看得清，你已经不爱她了。你应该看得出，她很爱这份工作。她过了三十才迎来事业高峰，不应该再为你的事分心了。她已经没有几个四年了。”

　　我已经处理好公司的事了。话到嘴边，他却沉默了。

　　如果他能做到和李朝益一样放下身后的家族，如果没有那一年的远处观望她，或许他还能再争取一次，让她知道他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是她，只有她，没有其他人。可是，他亲手为她栽的一院子李子树都死了…现在璆琳已经再婚，姚母也一直以为他是没能放下她，也不敢再催着他的婚事…今天她要走进婚姻殿堂，开始她全新的故事…很好，很好…他还欠她一个故事…他和她后来的故事……

　　醉了也好，醉了也好。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他欠她一个故事，在梦里，她再给他一个他们的故事。梦醒了，就好……

　　吴韫玉拿起旁边的酒瓶，自顾的碰了下姚子星的酒瓶，大口喝了起来。学生时代的姚子星是真正的新衣鲜马少年时，他们兄弟四个，也就他活得最肆意，笑得最张扬，像个花孔雀一样到处招惹女孩子，没个正行。谁也没能想到长大后的某一天，他也会被束缚住手脚，看着最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

　　吴韫玉眼角流下一滴清泪，想着，这酒，真他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