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淑》杏离琴

14、番外之邱枫

　　番外之邱枫

　　1

　　这世上莫真的有一眼终身。
　　我出生世家，父母自小教导我礼和义，我行事有理有章，从不逾矩也过早懂得收敛光芒。齐大将军的独女，我自是识得的，从襁褓中就应该是识得的，可偏偏那日，她拦在二皇子身前，我竟有一瞬的看呆了。
　　我竟说，“我来护你。”
　　孩提时的一句戏言，亦或是一瞬间的大丈夫气概，连我都不敢置信，我竟护了她那么多年。

　　2

　　我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看着她慢慢长大，决心帮六皇子入住东宫，将来一统这嘉国的天下。我叫邱枫，外祖父是辅国公，父亲是户部尚书，我儿时曾许下的第二个诺，我必将竭尽全力去完成。

　　3

　　收到她被捕入狱的消息，我起身太急，踉跄了几步，竟被绊倒在地上。那年我二十岁，早就任内阁大学士。
　　我在牢中见她，见她狰狞着面目让我滚，只为了另外一个人；见她至此还在为那个人牵挂；见她对他爱极也是恨极——很可笑，那时的我竟然不愿意她难过伤心，宁愿她眼里一直都没有我的付出和一切，而他眼里却有她。
　　可偏偏，她爱的人不爱她，我爱她她也不知。
　　她驻守边关却无诏私自回帝都，左右都是斩刑。
　　在齐家全府入狱的那天，我在殿前台阶下跪了一日，第二日，第三日，我爬过荆棘碎石、挨过庭杖，咬着牙忍着疼终于见到了嘉王。
　　功高盖主，嘉王本就忌惮着镇国大将军，齐大将军该是明白的道理，而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小姑娘永远没有想到过吧。
　　赦免圣旨到牢狱的时候，齐大将军衣裳褴褛，发丝凌乱，那个昔日赫赫战功的镇国大将军，只鼻息残留着一口若有若无的气息；而那个昔日最明理的齐夫人，被打破了头，又撞了墙。

　　4

　　她知我为了救齐家受了伤，她拼了命的去军中管理军务，亲自操练士兵，从不让自己得闲。
　　我知，她心里，是痛极了。
　　只是她还在拼命着，究竟是为了已是太子的六皇子，还是她都不知道缘自何方的力量。
　　我知，她为我张榜遍寻名医，也曾只身前往贫瘠苦寒之地，只为一句亦真亦假的谣传。

　　5

　　她出征那日，我连服了六副药剂，才撑得起身子前去冰天雪地里送她。
　　她穿盔甲披肩旗的样子永远是最美的样子，好似很多年前，肆意张扬、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入仕为文，她出征为士，他最担心的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可以在幼时扬言护她，可以把她从牢狱的刀尖下救下来，却无法替她抵挡疆场上的刀剑。

　　6

　　迎回新帝那日，我在文臣一列遥望过龙椅上的人一眼，想着，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夙愿终实现了。他成了这嘉国的王，再无人压制欺辱得他。
　　嘉国的大业在他手上，他也必将千古留名。

　　7

　　见她蹲在地上，怀里是他最小的皇子，我心里荒凉，没有力气提得动脚，迈得开步子。曾经她一手提着这皇子的衣领，训他不可无故伤人，怎的今日，他竟愿意亲近她，而她，竟也是笑着的；曾经她亲眼看着他安抚着身边的人，牵着那人的手匆匆离去只为了这孩童，不曾看她一眼。
　　世事苍凉，留在彼此心田里的伤痕累累，唯独她的心河，竟还能如此...我想，我终究是爱对了人，尽管这个人眼中从未有过我。

　　8

　　我再下不了床那日，征得母亲同意，被人搀扶着虚弱的坐在轮椅上推着到院子里看景色。
　　我这一生，好像从没有和这时一样，能有大把大把花不完的时间和那颗不用再筹备谋划的心来看看我院中的景色。
　　早就记不得嘉国万里美景，唯记得，从前的齐府，好似也有这般景色。
　　只是，过去了，过去了。

　　9

　　接住她为我求来的平安福，我想笑，想和她再笑一笑，可我五脏六腑都扯疼的，也没能笑出来。
　　她知我不想看她哭，她急匆匆拿袖子就抹了眼泪去。

　　好像很多年前，他还未入仕，她还是那个懵懂真性情的齐家大小姐。
　　“铮儿”，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握紧了那个平安福，他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