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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之伊君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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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君止番外(三)
1
伊君止没有想到会收到邱枫病重的消息,他从未听说他生过什么病,为何突然病倒,来势汹汹。
就在邱枫不上早朝的第四十七天,他好像隐隐约约预感到什么了,如果是小病早就该好了,除非,除非…
他知道邱枫对她的感情,虽然早有准备会在邱府看到她,可当他真真看到她在他床榻前,他竟然有一会儿的失神。
“帝君。”他已经骨瘦如柴了,面色那么苍白,像白纸一样,伊君止用力才稳住了脚步。
邱枫想要起身行礼,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伊君止制止住他,道:“不必起身,邱枫。”
邱枫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特意把齐淑慎支开了。
“怎么会这样?”伊君止问,这个年幼也曾保护过他,他们曾经一起长大,亦师亦友,他为帝,他为相,他辅佐他成了如今根基稳重的帝王,怎么他就成这个样子了,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邱枫嘴角努力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说:“世事无常,帝君无需为臣忧心。”
他竟然如此淡然,伊君止竟觉得自己一时间看不懂他了。
邱枫看着这个一身华贵之气的年轻帝王,眼睛渐渐失焦。
这么多年,他竟然到如今快要死了才看清他。
那么她呢?
她那么傻,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就连他都被他骗了,她永远不会知道了吧。
青葱四年,邱枫离开的那日,伊君止呆呆的在御书房坐了一日,龙案上的笔墨已经干涸,身着龙袍的帝王一直盯着前面看。
邱枫走了,他唯一的兄弟走了,终于只剩下他,还有他们的小姑娘了。
他终于知道当年他去旬国为质,她是如何熬过来了,他匆忙起身打翻了印台,大太监跪下请罪,他却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他终于看到她了,她孤零零的站在回廊里,看着院子里的假山发呆。
他这才发现,她身子竟如此单薄,初春的风吹啊吹,吹起了她的衣摆。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她的名字了——“齐淑。”
她侧头看着他,眼里的喜悦很快散去,她说:“阿止,他走了,他走了。”
三十多年的陪伴,他怎么就走了呢,她接受不了,因为她知道他身体病重的原因,她痛苦,因为现在眼前这个她爱的人她不能同他袒露心事,她所有的痛苦与愧疚都要一个人扛。
那一日他放下所有拥她入怀,他多想时间能走得慢一点,让他多抱她一会;他又想时间过得快一点,让她能忘记邱枫离开带给她的伤痛。
他不知道,邱枫的离去成了她余生的愧疚与担负。
匆匆一抱后他依旧是嘉国的王,她依旧是嘉国的将军,他是君,她是臣,君君臣臣,是他再也不能踏出去的边界。
2
他不能照顾她,他就要给她找最好的人,最值得托付的人去照顾她,牧家长子牧如画就是他心中最好的人选,况且他同样的爱她。
他一直知道她很优秀,但也真的不知道她这么受欢迎,说不难受是假的。
他要给她最好的,可是,她竟然公然在大殿上抗旨,他始料未及,她从来没有忤逆国他,她一直都是支持他的,多年如一复。
他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他问自己。
他早知邱母对她的态度,邱母是不喜欢她的,那她来干什么?
他告诉自己,她也是来为她求情的,即使这是他心底最荒谬的想法,可他也宁愿这样。
当接过南旭手中的书信,他就知道,他将要面对的不再是那么简单了,所有的真相都将浮出水面。
他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当年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更不知道他的身体会如此差都是他的原因,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两个给了他童年色彩的人,一个爱他极深,却也被他伤得极深;一个护他颇多,最后甚至为了他丢了性命。
他长啸出声,世人皆知他是嘉国二皇子,知他脱俗飘逸、温文尔雅,却只有他们两个知他一生凄凉漂泊,愿意为他倾负所有,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失去了这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护他为帝,最后为他而死,一个护他半生,却被他亲手送进牢里。他究竟做了什么啊?
为了她,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先帝遗诏为名救她出来。
他对她是如此情深,却也是如此无情,可帝都还是传出了那样的谣言。
他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她早就到了边关,他却不能安慰一下她,所有的痛苦都由她一人担下了。
他恨自己,恨他虽然是嘉国独一无二、手握皇权的王,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这就是为国君主的悲哀吧。
3
他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那个甚似她的人,他想要平息那些谣传,事情像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可是他再难见她一面。
一年,两年,三年……
他等啊等,等不回心底的人。
他只有在忍到不能忍的时候才允许自己登上皇宫的最高处、嘉国的最高处遥望着她所在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她在眼前一样,他那颗疲惫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虽然国事缠身,可他头上渐渐冒出来的白发,其实大部分是为她而生的。
他们一个人为了对方终身不嫁,远赴边关;另一个为了对方盛宠一人,稳坐帝位。
他知道因为战争她有了腿疾,北国一年四季虽还不至天寒地冻,却也是极冷的,一如当年他以为自己就要死的那个冬天。
他不愿让她多跑,即使再想见她,也下旨让她不必在帝都和边关两边跑,他真的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可他没有想到,她为他守江山,竟然要守到那么年迈的年纪。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除了感动他还有更深的愧疚,他如今只想她能回来,他只希望他还能和她再一起高谈阔论,品酒论诗,哪怕就是讲讲天下事他都心满意足。
4
他亲自下旨,她终于回帝都。
看到已经白了头发的她的那一刻,他连呼吸都是困难的,好像有一双手紧紧扼住了喉咙,他要搀扶着南旭的手才能站稳。
她怎么能在他前面白了头发啊,她是他愿意用一生无言的爱去护着的小姑娘啊。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成大姑娘,然后步入花甲之年,甚至先他之前白了头。
他早就想好了,等连儿对政务再熟悉一点,他就带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他们的残生,他这一生未曾负过嘉国,未曾负过天下人,唯独负了她。
晚年陪在她身边,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了,他想。
可是没有后来了,那日城楼上他一袭白衫,脸上的笑未落下,口里的腥味翻腾而至,他的右手抬起,口中的“齐淑”没能喊出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来散了满地。
他至咽气也再没能看到他的小姑娘一眼……
齐淑,齐淑…
如果能再遇见你一次,我就负了天下…
……
5
青葱四十七年,青葱帝薨,太子伊韩连继位。
那夜北风呼啸,御书房书案上是被吹乱的奏章,散乱的奏章中有一抹明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