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不决云雨

2、约定 事情往往来

　　事情往往来不及预料，第二天中午，还没等到他们一起在医院吃饭，两人就没了。
　　谢凯冲进病房，看到那两个安静躺着的人，拼尽全力也没办法前进一步，只得呆站在原地，还是没忍住低头哭泣。
　　他抽泣的幅度很小，近乎看不出来。魏语见状也有了悲伤情绪，上前轻抚他的肩膀。
　　谢凯本是轻声哭的，感受到她的安抚，转身轻轻抱住魏语，大声痛哭。
　　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脆弱。

　　首先赶到的是谢凯爸爸之前委托的律师，跟魏爸魏妈处理谢凯父母的遗产问题。
　　魏爸魏妈本是疑惑为什么跟自己有关系，一问律师才知道谢凯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近亲除了谢凯就只有指定的魏爸魏妈了。
　　看到几纸文书，再看一旁沉睡二人，才深刻地感受到天人两隔。
　　把两人送进殡仪馆，魏爸魏妈开始联系谢凯的亲友，确定参加葬礼的时间。
　　谢凯一直站在殡仪馆门口，也不肯进去。魏语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说：“喝点水吧，你早饭也没吃。”
　　他乖乖接下，答：“好。”
　　“走吧，和我一起进去，这门口这么冷。”
　　“没事不冷。”
　　“瞎说，耳朵都冻红了。”魏语说着用自己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捂住他的耳朵。
　　谢凯下意识地一躲，反应过来后没再动作，他只觉得外面的冷风都暖和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魏语觉得手逐渐变酸，想把手抽回去。他覆上原本还在耳朵上的双手，悄悄说：“我冷。”
　　“啊？”
　　“魏语姐姐，我冷。”
　　她也不吃这一套，直接把手抽出，又牵着他进了开着暖气的殡仪馆。
　　“冷就进来，光捂耳朵又不会暖和。”
　　谢凯坐在魏语右手边，看到魏爸魏妈拿了两个黑色袖布套来，分别递给他们两个。
　　“魏语，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魏她起身和妈走到一旁，魏妈说：“你带小凯回去好好吃个饭让他休息，跟他说这里交给我们。”
　　“好。”
　　“这孩子，小时候就乖，现在这样真是心疼。”
　　“你们也注意，你们就没休息过。”
　　“嗯，我先把你干爹干妈的后事处理了，再去休息。”
　　“那我先去了。”
　　随后她向谢凯走去，安静的室内响起她的脚步声。

　　“谢凯，我们一起回去。”
　　谢凯站起来和她平视，说：“为什么？”
　　“回去休息。”魏语坦然往出口走。
　　他关心起她是否身体不舒服，问：“姐姐，你很累吗？”
　　也没打算和他犟，干脆顺着他的话说：“对，我是有点累，想睡觉。”
　　她干脆打了个车，司机问她往哪走，没想到只说了个路口的名字就忘了。转过头向谢凯求助：“地址是哪儿来着？”
　　谢凯一愣。“城南金口小花园。”
　　他一说，她就回想起了那个地方，也是没有想到竟然没有搬家。
　　他看到魏语目光呆滞，像是在出神，便问：“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竟然没有搬家，还是住那。”
　　“对啊，一直都在那里的，是姐姐不关心我，才不知道。”
　　这句话把魏语彻底噎住。他说得对，自从离开了叶城后，便很少关注这边的事情，偶尔爸妈提起也只是略过。以至于一开始她看到谢凯，差点没认出来。
　　这种被拆穿的感觉，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凯弯起好看的眼睛，笑得很干净，察觉出了魏语的心情，说：“没关系，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她嗯了一声。
　　即使现在回来了，很快也会离开，当然带上谢凯一起，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

　　看到和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样子，她才明白没搬走是因为小区翻新了，他们懒得搬而已。
　　当然，这么久没搬走，其实有谢凯的私心，他对这里有莫名的好感。
　　有时候父母为了工作会去另一处房产那里住，谢凯则呆在这里，反正离学校也近。
　　隔壁虽然在魏语他们走后就有另外的人住进来，他还在这里，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谢凯进门换下鞋子，打开客厅的灯，整洁干净但略显冷清。
　　她有些诧异，想着便说出口了：“这里是你们三个人住吗？”
　　“基本都是我在住，过节放假去他们那边。”
　　“怪说不得。”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仅剩的一些食材，问魏语：“姐姐你肚子饿吗？”
　　“我来做吧，你去洗澡，等会好好睡觉。”
　　谢凯也没想拒绝，就见她走过来直接开始看有些什么了。
　　“给你做个炒饭吧？”她伸手拿出一些菜，用兜里的发圈把头发扎好。
　　“好”
　　他笑着点头，离开厨房前转头看了在案板前切菜的姐姐。
　　他此刻的感觉有些不真实，之前只存在他手机相册里的人此刻竟然给他做饭。又觉得近来的一些事情令他感到疲倦，两种情绪交加，他也感觉到了自己需要休息。

　　等出来时饭已经做好了，他乖乖吃饭，魏语则在他对面安静的喝了几口水，拿起手机给公司回复还需几天才能回去。
　　打完字后细细观察对面少年的脸庞，肤色是健康的白，头发看起来很松软 ，脸颊上多一两的肉也没有，这几天休息的又很不好，眼见有凹陷下去的趋向，眼底毫无遮掩的显示了他的疲倦。
　　“你去睡觉吧，这里交给我来收拾。”
　　魏语正端起盘子从他手边走过时，谢凯拉住她的衣角。
　　声音软软的，又很清亮，没有矫揉做作的感觉：“姐姐。”
　　“怎么了。”
　　“我好累，但是我又不敢睡。”
　　她停下脚步把盘子又放回桌上。
　　她能理解谢凯此时的感觉，失去双亲，又回到冷冰冰的家里，又要一个人睡觉，换了谁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去睡，我在你旁边陪你。”
　　谢凯很开心的点头。

　　他躺在床上，也没管魏语想不想听，自言自语：“爸妈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姐姐，你们会回来住吗？”
　　虽然他的眼神让人不忍心拒绝，但魏语也不想骗他，老实说：“不会。”
　　“那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说着表情越来越委屈，魏语真怕他下一秒哭出来。
　　“谢凯，我征求下你的意见，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他好像是在思考，魏语怕伤到他，又急忙补充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经常回来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随后听到他有力地说：“好。如果有姐姐在，肯定会照顾我的。”
　　“好，那你快睡。”

　　几天的操劳，他很快入睡，只是做了噩梦。
　　应该和父母有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嘴里还嚷嚷着：“爸，妈，你们为什么要抛下我？”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把魏语吓得惊醒，立马轻拍他的手臂安慰他。
　　他又进入平静的睡眠。
　　魏语看着他的脸，眼角泛着泪花，分明是哭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