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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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叶城还有点冷，魏语裹紧了些自己的大衣。
正逆着风走，头发被吹得一团糟。
魏妈又接了个电话，嘴里说的话被一阵一阵的呜咽隔断。“好…我们一定…快点来……”挂掉电话又催促后头边走边抽烟的魏爸走快点。
三个人就这么急匆匆的走在去出租车站点的路上，行李箱轮子碾过粗糙的地面，声音异常平静。
魏语想起干爹和干妈两个人，印象已经不是很清晰。但听到他们病危的消息，心里也不好受。
就这么放空大脑跟着爸妈，不久就到了医院。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医院灯牌上的红十字很是刺眼。
带着八分的紧张进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人倒是不多，但越安静反倒越害怕。
上了十二楼，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是有够紧张，不经意间步伐变得沉重起来。推开房门，两张病床映入眼帘。一张旁边放着各类复杂的仪器，看不清脸。另一张上的人全身绑满胶带，只剩下脸部露出一点皮肤。
除了以上，还有一个少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只是盯着病床的方向，其余再无动作。
魏语一眼就看到他，他眼角有很重的乌青，头发也乱糟糟，一副邋遢样子。
她还没反应太过来，魏妈便已经扑上去伏在仪器较多的床前哭起来。
魏爸则坐在伤势较轻的病床边，跟躺着的人说：“我们来晚了，飞机延误…”
躺着的人语气虚弱，说：“没事，哥，你们来了就行。”
“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咳了几声：“咳咳……刘琳她…情况不怎么好…”
“医生说，也只是拿管子吊着命而已，只要管子一拔，人就没了。”他好像耗费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一句话说完，脸色越来越差。
“那你呢？”魏爸又问。
“我……谢凯你出去。”
许久没有动作的少年默默起身，打开门到外面去了。
“恐怕…也难…”他说完一段话就得休息好一会。“大哥，我有事情想要交代给你。”
魏爸转过头对魏语说：“你先出去一会儿，我们有事要说。”
魏语也觉得眼前的情形压得自己喘不过气，静静转身也离开了病房。
想去窗台边抽根烟，正准备走，就看到坐在一边双眼无神的谢凯。
她凭直觉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拿出手机回了几个信息便没有再玩，和他一样呆坐着。
医院此时进入待机时间，护士换岗的时间也到，霎时间有些寂静，氛围好像凝固，仿佛空气变成石块在不断下坠。
她实在是忍不住，先开口问：“谢凯？”
他侧过头看她，意思是确定她的疑问。
本来想问他干爹干妈的事情，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换了问题：“你吃晚饭了吗？”
少年神色如常，回答：“还没有。”
“那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她试探性地问他，没想到问完他就站起身往电梯方向走。
魏语跟上他，给魏爸发了消息表示自己和他出去了。
凌晨的便利店更是冷清，店员也在打着哈欠。
魏语没什么想吃的，买了点关东煮站在结账台等谢凯。谢凯拿了面包和咖啡，正准备掏出手机，魏语就率先结账“一起付了”。
谢凯一怔，呆呆地跟着她一起坐在便利店窗台前吃坐下。
耳边只剩店员整理货物的声音，偶尔前面的公路会有车路过。他打开了面包和咖啡埋首吃起来。
他偷偷看着身边的她，和八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只有身上的气质更成熟。没有化妆的脸显得几分清冷，连大衣都整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更显疏远。
“姐姐，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魏语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懵，回想起来这是谢凯当年叫她的语气，瞬间好多记忆涌入脑海，走马灯一样掠过。
“你确实变化很大。”魏语吞下一个丸子，对他说。
“哪里？”说着又喝下一口咖啡，一股暖热入喉。
“变高了，声音也变了，也变帅了。”魏语笑着，跟谢凯打趣。
“姐姐倒是没什么变化，还和以前一样。”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弧度，弯弯的像月牙。
“哪里，都24了。”
随着对话逐渐舒缓气氛，魏语觉得他身上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与之前稚嫩的小男孩模样重合。咧着牙笑着，整天都乖乖的跟在她屁股，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她又烦又无可奈何。
谢凯的面包不知不觉已经吃完，她的关东煮杯子里也只剩几根木签。
他又开始什么话也不说，转头看了看她的样子，又转过头继续盯着前面的街道。看不清她的眼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和很多年前一样。他只是盲目的跟着她，在她身后，只看得到她的背影。
她在想什么，她有着怎样的世界，一概不知。即使是今天，他也还是看不清楚，但至少不是遥远的仰望，而是这么近的平视。
魏爸发信息让她带着谢凯回医院，两人这才从便利店动身。
魏语走在他前面几步，脚下粗跟短靴有规律地发出声响。头顶的路灯点亮夜晚，照射出二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长，隔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谢凯加快步伐，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魏语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谢凯，你有想过，万一……”
谢凯知道她在表达什么意思，回答道：“我爸说，不管怎样最后他们俩怎么样，书一定要继续读完。”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从出事到现在。
魏语听着他平静地说，心里生出不忍心的情绪。明明他才十六岁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苦，甚至可能是失去双亲的痛苦。
两人在夜色里行走，社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打开电梯门就看到魏爸魏妈坐在走廊座椅上不知道说什么，隔得太远也听不到。
魏语走过去坐下问：“妈，干爹干妈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魏妈说完，低头不再言语。
“谢凯，你爸有话想和你说，快进去吧。”魏爸站起来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自己进去。
魏爸这时候跟魏语说：“你干爹干妈请款都很不好，如果是最坏的打算，谢凯会跟我们一起走。”
他又坐回椅子上，揉搓几下疲倦地脸，说：“这是你干爹唯一嘱托给我的事情，我必须完成。”
“我没意见。”
“那就好。”
“唉，本来今年她都要四十了，谁知道……”说着又开始小声地哭起来，被魏爸喝住：“你少说两句，还嫌小凯心情不够好吗？”
“小凯，以前那么活泼的一个孩子的，现在也什么话都不说了。”
“妈，人家正是伤心的时候，不想说话也正常。”
魏妈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这几天，你得给我好生照顾谢凯，听到没有。”
“嗯，一定。”
魏语起身透过病房玻璃看里面的谢凯，他在椅子上缩成小小一个，很是心疼。
没过多久，病房里传来机器吵闹的声音，一群医护人员急忙冲进病房，随后谢凯也被赶出来。
他茫然的站在病房前，好像是不忍心再看，转过身走到魏语身边。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房里的医护人员才开始走出病房，严肃告诉魏爸魏妈情况：“只能说是勉强，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医生。”
他们四个提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来，但没比之前好多少。
魏语在一旁坐下，谢凯也跟着她。
“你要是想睡就睡会儿吧，还有我们呢。”她抬头一看时钟，已经接近三点。
“我不敢睡。”像是酝酿了很久似的，他又说：“我怕一睡他们就不见了。”
“不会的。”她安慰他。
“要是一睁眼连你也不见了怎么办？”
她理解他的心情，更温柔了语气：“不会，我会一直在这。”
谢凯瞪大了好看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魏语。她这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是个假装坚强的小孩。
她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笑着向他保证：“你快睡吧，我帮你看着。”
四点钟，少年不知不觉靠到她的肩膀上。
明明站起来比她还要高半个头的人，之前还在坚强地忍住眼泪和脆弱，现在把一切压力暂时放下，安静地沉睡在她身边。
魏语肩膀已经酸掉，却不想打扰他不易的睡眠。
这样安静的场景，好像回到小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