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公主相思传》岑碧青love

3、从此错 可能女人有

　　重阳那天终于来了，只可惜三哥去南方赈灾不能回来，只有我一人。
　　夜晚，周围的称功颂德声不绝于耳，父皇母后高坐主位接受众臣貌似虔诚的跪拜和对江山社稷万寿无疆的祝福。可能人就是这样，越是处于不属于己的热闹，越容易催生内心的孤独与伤感。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我带着若昙提前为我准备好的马蹄糕，趁没人注意，悄悄溜走，换上了一般宫女的衣服，一路小跑到了御花园的湘妃山。
　　今天是中秋，也是一个人的生辰，不过没有人记得。
　　我和三哥是孪生子，一出生就被送到了无子的韩皇后身边抚养。韩皇后湘仪是父皇之舅郑国公韩可弼长侄女，父皇的表妹，出身名门，温良淑德。湘妃山正是以她的名字命名。韩皇后虽然与母后不睦，但对我和三哥视若己出，那时我们喊她娘亲。不过才十年的光景，谁曾想当年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今朝成了随风飘荡的一缕孤魂呢。
　　我见周围无人，轻轻跪下，默念道:“娘亲，琼琼带来了您最喜欢的马蹄糕，您在天上，没有了背叛与算计，一定过得很开心吧。您一定要保佑三哥平安健康，保佑琼琼还能再见到他一次。娘亲，”我又不禁红了鼻子，“我想你了。”
　　“哎，你在这儿偷偷拜什么呢？”
　　我浑身一颤，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命运第一次如此眷顾我，我缓缓转过身，时隔三年，又一次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记忆里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鼻，一样的唇。他的眼睛里好像有满天星辰般发亮，正背着手笑语盈盈的望着我。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干嘛呢？”
　　“你叫什么名字？”我急不可待。
　　“什么？”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府上的？”
　　他拱手道:“在下姓陈名棣，是武定侯之子。还没请教姑娘？”
　　我羞得满脸通红，忙低下了头，用力揉着手绢，暗骂自己没用。不行，不能这样，我猛抬起头:“小侯爷万福，奴婢是御膳司的八品掌膳，中秋没法出宫，正好偷着在这里悼念我去世的母亲。”
　　他显然不记得我了，这不免令人失望。但想起初见时我哭哭啼啼的丢人样，嗯，他不记得也是件好事。
　　假山上传来尖锐的声音:“好大的胆子，在这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我循声一望，透过月光，原来是几个值班的太监正在巡查，眼看他们就要走过来，心道:要是让母后知道我可就麻烦了，忙对陈棣说:“咱们快逃吧，让他们抓到我可就惨了。”
　　陈棣一愣，随即笑道:“跟着我走，保准他们抓不到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抓住了我的手跑了起来，显然他对宫里的环境不熟悉，我只好给他指着方向。到最后，他仍然兴味盎然，我却实在没有了力气，连连摆手道:“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他这才停下，我突然意识到他还牵着我的右手，脸上一红，忙抽开手。他反应过来，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一下子红透了，摸了下左耳掩饰尴尬，冲着我憨憨一笑。
　　我问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开心吗？”
　　“那当然了，”他耸耸肩，“我四肢健全，又长得玉树临风；父母安康，朋友不计其数，除了我爹平日里管的太严，实在没什么可烦恼的。”
　　我撇嘴，道:“你这么油嘴滑舌，你家娘子可经受得住？”
　　他道:“我还没成家，哪里来的娘子？”
　　可能女人有一种天赋，就是能千方百计百转千折的从男人口中套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我不厚道的笑了。
　　重阳过后，母后下令将仪安嫁给了昭武校尉沈容城，将长宁嫁给了振威校尉许奉延。虽然公主至尊嫁给小小校尉都尉着实委屈了些，但对于长年待在掖庭的仪安和长宁来说何尝不是种解脱。太子哥哥很高兴，提早就去给母后谢恩。六宫人怕惹母后不快，都不敢给仪安和长宁道贺，我和若昙只好偷偷为她们准备件嫁衣。虽然这些年来我的待遇不能和慧真相比，但比起仪安和长宁还是好的太多，挑几件拿的出手的衣服还是绰绰有余，希望她们出嫁后不要被婆家轻视。
　　星辰突然跌跌晃晃跑了进来，连声大叫:“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我和若昙都停下手中的针线活，若昙道:“怎么了，又是哪两个嬷嬷打起来了？”。星辰道:“皇后要将公主许配给户部左侍郎秦兆年。”
　　我一惊，顿时凉意渗入了骨髓。若昙道:“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头细细说来。”
　　星辰喘了口气:“今天我去御膳司拿公主要的芙蓉糕，半道上碰到齐王。齐王说:‘星辰，你以后不用再做这些粗活了，我明日就向母后讨了你去。’我啐了一口:‘我是永世公主的人，怎能跟你去？’齐王道:‘告诉你吧，方才我去给母后请安，正碰到了兆年表哥，兆年向母后求娶琼姐，母后答应了。琼姐出嫁后，你不就能跟着我了？’我知道事关重大，就赶紧跑来向公主报信了，芙蓉糕都散了一地。”
　　景渝自从偶见星辰后，就将她记在心中，念念不忘，他对星辰说的话想必不会有假。秦兆年是母后大哥的儿子，为人狡诈歹毒，□□放荡，借母后之势作威作福，人尽皆知。母后，你也不是第一次抛弃我了，我不该对你还抱有奢望的，是吗？
　　“公主，公主，”若昙道，“皇后娘娘宫里的孙姑姑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一路上，我望着午后刺眼的阳光，看着天上飞过的大雁，止不住的发慌。透过十年光阴，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棺椁里无助哭泣的小姑娘，她那样伤心害怕，却没人来帮帮她。
　　到了椒房殿，母后坐在主位，秦兆年立在一旁，见我来到，向母后拱手道:“臣先行告退，还请姑母向琼妹细说。”母后点了点头，秦兆年就退下了，临走前还满怀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只让我不寒而栗。
　　母后开口道:“琼琼，你今年也十六了，寻常百姓人家的姑娘在这时候早就已经嫁为人妇，本宫想着，兆年”
　　“母后。”我抬起头，“女儿已经有中意之人了。”
　　“哦？”母后眯了眯眼。
　　“重阳那天，女儿偷偷溜出宴席，碰到了一位公子，那位公子仪表堂堂，器宇不凡，让女儿一见倾心。女儿心中立誓，此生若不能与那位公子结为连理，愿在宫里侍奉母后终老以全孝道。虽不敢奢望父皇母后般鹣鲽情深，钗荆裙布，亦心满意足。”我半是真意半是虚情。
　　“那位公子是谁？”
　　“是武定侯陈艺之子陈棣。”
　　母后一愣，仔细打量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我抬起头，挺直身子，泪珠却盈满了眼眶，“阿娘，琼琼从小到大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就依了我吧。”
　　母后似乎也有所触动，背过身去，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我行了礼，就退了出去。走出母后宫门的那一刻，看到若昙门口焦急等候的身影，想起刚才险象环生，刹那间，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