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次告别 高一下学期 ...
-
“大张旗鼓的离开其实都是试探，真正的离开是没有告别的，从来扯着嗓门喊着要走的人，都是最后自己把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闷头弯腰一片一片拾了起来。而真正想离开的人，只是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胤子，你觉得这段话咋样？”
“别他妈喊我胤子。”
“徐胤，我在问你话。”
楚沅乐翘着二郎腿，手稳稳地扶着书，歪着头盯着徐胤，看她手上一刻不停抄着自己的地理笔记。
“你怎么，不抄下来吗”徐胤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身为全班离楚沅乐最近的，她的同桌，她隐约记得这样一个14×10mm的摘录本，应该是楚沅乐手下的第五本了。
“你也觉得好。”楚沅乐下一秒就笑弯了眼睛，两指夹着手中镀银壳儿的钢笔，微微一错转了个花样。
“太长了，我没那个耐心。”收回伸向桌侧挂书袋摸本子的手，楚沅乐皱了下眉，将手头的小说随手推进课桌肚，在一声声渐强的上课铃中抽出英语书。“…还困吗？”
“困。”徐胤已然闭上了眼睛。楚沅乐抬手将左边的窗帘哗啦一声拉上，早晨九点来钟正是朝气蓬勃的阳光倏然被阻隔窗外，隐隐约约有朦胧的亮斑模糊在她的侧影。讲台上正在开投影设备的英语老师朝楚沅乐笑了笑，教室四周接连响起拉窗帘的声音，教室开始暗下来，白色幕布上的投影终于清晰。 “你要和我去找老班吗？”下课铃准时唤醒了徐胤，尽管她睡着也自然地保持着一手撑桌一手握笔的端坐听课姿势，至今没有老师抓住她上课打瞌睡。迷迷糊糊间，楚沅乐的声音像从天边外传来的梵音。
“总有一天……”徐胤嘟哝出声。“……拨开尘雾和泥土……？”楚沅乐小心翼翼靠近她耳边，谨慎地保持一拳的距离，拖长了调子轻声呼喊到。
【？!我会让她复活!？】好嘛，这下彻底清醒了。徐胤唰地一下起身向右一步从过道挤出班级门，迈着梦游似的蛇皮走位向行政楼走。
【...醒个屁】楚沅乐嘴角抽了抽，赶紧几步赶上再越过，在徐胤身前三步左右不快不慢地走着，身后的人一步一步也是不疾不徐，依旧眯着眼睛，不过随着前方模糊的身影往前走就是了。
老班依旧是和蔼地嘿嘿笑着，班里没几个像楚沅乐这样面对兼任副校长的班主任还脸不红腿不抖没事还开个玩笑的皮猴儿，徐胤站在她身侧，做个存在感十足的背景板。
“......拜托老师一定要先考虑我!!!救救孩子吧。”楚沅乐苦苦哀求老班优先考虑让她做高考的服务生志愿者，毕竟志愿时长又重要机会又少。救救孩子四个字把徐胤给笑醒了。
“今年安排的是高二，明年就到我们高一，我会先问你的，放心吧。”老班笑眯眯的。
“那可就拜托您了，别像有个故事那样:校长让高一同学做全校大扫除，第二年说去年是高一那么今年就高二吧。”楚沅乐嘴角吊起三十度的虚假弧度，看见面前的周校笑弯了眼。
“还有就是徐胤的事儿，她决定了要转美术了。”楚沅乐侧了侧身，向后让出一小步，好叫两人面对面谈。
“美术啊，也挺好的。转科表格这就是，”老班微曲了手指敲了敲桌面，再次开口道:“流程在附表里，你好好看看，把材料备齐了再去趟教务处。”待徐胤轻点了头表示明白后老班飞快地瞟了楚沅乐一眼，见她低垂着眼，刘海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谢谢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徐胤先出了门，拐了个弯踏上照水走廊，天光经水面折射透过窗映在她身上，看的楚沅乐眼前一阵恍惚。回身带上校长室4的门，楚沅乐隐约听到老班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站在门外看着几步开外慢悠悠走着等自己跟上去的徐胤，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里仍然闷闷的。
回到11班的教室，徐胤将楚沅乐让进了里边的座位，伸手抽过楚沅乐的英语书开始照着往自己书上划重点，大课间还没结束，今天下雨也没出操，教室里一片嘈杂。楚沅乐微阖着眼，手里把玩着那只镀银壳的竹节形状的笔，上下翻飞的一抹银色彰显着主人此刻纷乱如麻的心情。徐胤眼角余光看见那支笔身上刻的字样，忍不住撇撇嘴。
楚沅乐垂着眼帘，也偷偷用余光看向徐胤，耳畔突然又响起老班似轻而重的那句话:
“你们俩的关系...有点太好了啊。”
都还没分化，楚沅乐当然不认为老班会觉得她俩是要早恋，但抵不住她自己个儿心虚啊。老班的担忧是显而易见的戳到了她的心坎上，因为分班而分开的话，自己当然会不舍。这一结果在三天五一假期后得到了落实。在家里收到班级群里的剧透后疯狂催着母上大人提前把自己扔到学校，楚沅乐回到11班熟悉的教室，她整理好手中的礼品袋，再次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一本胶皮的宽页笔记本，一套梦幻蓝主题的胶带，将包往桌上一甩，她绕过连廊从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朝九班走去。从九班出来的时候楚沅乐突然想起了最近研究的英国梨与小苍兰，此刻心情层层叠叠，约摸也就是个前调细腻丝丝入扣、中调扑面温婉清幽、尾调深沉回味久久留香的操作了。
——进了门看到徐胤，扑面被塞了一个粉色灰点点的三角龙小抱枕，楚沅乐将手中袋子递出去才来得及在心里任由思绪滚了七八回末了得出一句emmmmmmm。准备礼物的时候倒是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这必须、一定是心有灵犀了。听到诸如“哇！”“蓝色绝了梦幻绝了”都不如她细细翻了一遍之后一句“这款胶带躺我购物车之前本来要买的!!!”来得冲击剧烈。楚沅乐突然想起徐胤发明的一个说法儿“咋俩怕不是一个脑子”
寒暄完了两人面对面尬了两秒，找话担当楚沅乐突然想知道如果是徐胤会说什么来打开话题。但她理应承认事实的——徐胤并没有要和她多交流的意愿，即使相交近一年，也并不可能改为个健谈的性子。
“你没什么事儿了？”
“嗯。那我...”
“那你回去吧。”
楚沅乐抿了抿唇，再看了徐胤一眼，还是回头走向了班级后门，踏入走廊前回头，只见徐胤朝自己挥了挥手，习惯性地嘴角勾起三十度的微笑权当回应，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出门下楼了。
放了学收拾完东西楚沅乐下意识看了看同桌，哦不，现在已经没有同桌了。单排座位，一个人像一座孤岛，但也免却了同桌间的摩擦争吵——她也再没有同桌了。看着空荡荡的班级，她这才真的感觉到一点失落。9班是心理老师带班，话少，早放了。徐胤从西楼梯下来，特意路过11班，但没什么用，老班惯会拖课的，她等了两分钟，向楚沅乐挥挥手，先走了。
【可惜真是呢。】
楚沅乐突然想到。
真是什么呢？
也许她俩真就是一个脑子，像当初错的题目都不同愣是考了个一样的38分；像谁也没跟谁预告不约而同连转班都送礼物。
可惜就真是她舍不得和徐胤分开。从身到心都舍不得。虽然平常骚话说惯了的，姐姐爷爷好哥哥，喜欢你爱你稀罕你，但楚沅乐这一刻才算想明白了，她应该是真真儿喜欢徐胤的，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想和她一起消磨每一天或有趣或无聊的时光的那种喜欢。和当初喜欢顾娴不一样的喜欢。
也许，就像这突然的顿悟一样，她就是早恋了。迟来的夏季心动，可却是过早出席的分化前的大胆赌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次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