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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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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门前的黑影是于扬,乔音内心的恐惧减轻了些,但是他手里的锤子让人身上发冷。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乔音叫他,他也不说话。
难道他有梦游的毛病吗?
有了这个想法的她也不敢再叫他了。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
啪。
这个本不算大的声响在此时此刻的暗夜里被紧绷的听觉神经放大了好几倍,吓得乔音猛一哆嗦。
灯亮了。
于扬的脸由暗变明。
他放下锤子,走过来扶起她。
她仔细望着他的眼睛,梦游的人应该不会有这样清明的状态。
“对不起,吵到你了。”
“你,你刚才,在干什么?”
乔音的声音还是在发颤。
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于扬深呼吸了口气,这个时候轻描淡写的安抚她、让她先去睡已经不能让事情过去,消除她的惊恐显然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你听说过幽闭恐惧症吗?”
乔音被于扬扶着坐到了床上,而他自己则面对着她倚着墙。
幽闭恐惧症?
乔音看向他。
于扬没等她说些什么,解释,“一旦进到了密闭的地方,就觉得紧张、控制不了的喘气困难,要是不快点出去,会”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
斟酌了用词,“后果会很严重。”
说完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乔音在脑袋里分析着他所说的,再联想到他急迫地从电梯里出去连东西都忘了拿的画面,“你有这个,这个恐惧症?”
“对。”
一室安静中两人对望。
于扬是她身边最亲密的人,而她却一直不知道这个事情。
家里的衣帽间没有窗户,关上门就是他害怕进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转头去看那里。
门锁的部位已经严重损坏变形,显然是锤子的杰作。
可是如他所说他怕进入密闭空间,但是他刚才就站在门前,并没有进去啊。
像是要解答她的困惑,于扬开口,“你知道我昨天做了个噩梦,我梦见自己被关在里面了,怎么都出不来。这个梦一直让我特别紧张,像是脖子上勒了根绳子,不能专心工作,不能安心去睡,甚至有幻觉,我感觉要是不砸了那把锁,我会疯。”
说到这里于扬疲于支撑身体,慢慢滑落倚墙而坐,手指揪住自己的头发,“对不起,吓着你了。”
了解了事情原委的乔音,恐惧都退散了。
看着眼前于扬的样子,心里着实心疼起他来。
下床来到他的身边,伸手搂住他,“没事儿,没事儿了。”
于扬的手不再继续撕扯头发,改为抱着她。
“谢谢你,小音。”
温馨的空气流动了一会儿,乔音站起来一并拉起他,“你看你像个小孩子,地上多凉啊,要是感冒了可不好。要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吗?”
他摇摇头。
“那安心去睡吧。”
“嗯。”
床上,乔音替他盖好被子,吻了吻他的侧脸,“晚安。”
早上起床的状态,说明了于扬昨晚睡了个安稳觉。
乔音挺高兴的。
周三到周五时间慢悠悠的过去,周末来临,乔音跟林珊珊约了逛街。
买了好多中意的东西之后,两人也累了,商量着去五楼的烤肉店吃东西。
营业一年多的大型购物休闲中心有很多特色的东西,比如五楼那跨度有一百多米的玻璃栈道,走在上面没有平地的踏实心里,颇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
林珊珊最爱玩这些刺激的。
忘了累,绕着远也要过去走上一回。
她边走边回头叫着没有上来的乔音。
于是乔音跟在她后面,也踏了上去。
记得最开始这里开业她们来逛,走过一次,后来乔音公司同事生日搞集体聚餐,当时穿过它,距离预定的餐厅更近些。
没有了第一次走时候的战战兢兢、第二次快速通过的那种完成任务的心情,这次她倒是有闲情逸致透过脚底的玻璃去看下方的风景。
忽然就有点感悟了。
“在想什么?”林珊珊也停下来,一同看着脚下。
“我在想啊,多走几次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不,”林珊珊十分的同意,“习惯成自然嘛。”
星期日最美好,乔音和于扬一同睡了个懒觉。
吃过饭已经接近中午,阳光暖暖的洒在客厅,特别适合一边刷手机一边消食。
后来眼睛有点疲劳了,乔音拿出昨天刚买的漂亮的小型羊毛地毯,在上面练着瑜伽,时不时地和于扬聊天。
“后天是不是就是冬至了?”
于扬翻了翻手机日历,“对。出去吃还是我给你做?”
“在家吃吧。”
“你想吃什么?”
“我怎么都行,关键是随大厨的心。”乔音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
于扬乐了,“请问这位大厨上星吗?”
“当然了,至少得给五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么高的评价让于扬十分受用。
乔音见他心情大好,心里就琢磨着跟他说说他那个幽闭恐惧症的事儿。
其实昨晚就想讲,但是想到这话题可能会引起失眠,就没提。
想来那天电梯里并不拥挤,就算是因故障而停止,也不存在短时间就缺氧的问题。
他也说了,是感觉紧张。
那他的症状就是心里原因造成的。
“咱们听点东西打发时间吧。”乔音摆好姿势做着平板支撑。
“听什么?”
“鬼故事。”
“那种唬人的没意思。”于扬表达了他自己的看法。
平板支撑坚持了大约两分钟,乔音微喘着坐在了地毯上。
“于扬,你知道吗,我上高中那会儿被珊珊硬拉着一起听鬼故事,晚上吓得不敢一个人去厕所,想想很可笑,现在就不那样了,听着听着还能睡过去呢!”
“人成熟了,胆子也会变大。”
“听到鬼你从来都没有怕过吗?”
“没有。”
“骗人,小孩的时候肯定有。”
于扬笑了笑,“我记得小时候我胆子挺大的,大人编来吓唬小孩子的那套对我不管用,对了,我还徒手捉过蛇。”
“那你怎么会有幽闭恐惧症?”
乔音的这一问让于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再说话。
乔音料到谈这个会让他不舒服。
可是一味逃避能有什么好处呢,且不说什么男人要坚强之类的,人生在世,无论男女,谁都要有克服各种困难的勇气。
“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只是在乎你、关心你。”
还是沉默。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于扬在此时打断了她,“其实,我,我以前也想告诉你的,关于那个让我有心里阴影的事儿,只不过从它发生到现在,一年又一年,时间太久远了,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说到这里他抬手按压嘴角处,“你说的对,咱们是要一起走到老的,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高中以前都是在姥姥家那边念的书,爸妈都外出打工了。”
时间跟随着于扬的叙述回到了他小学六年级。
那个时候姥姥家在郊区的一个村子里,家里是几间平房。
他有个亲小姨,只比他大了三岁。
男孩子活泼好动,再加上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经常领着一大群小伙伴上山摘果下河摸鱼,捣蛋的事儿没少干。
他的童年过得很惬意,除了一个事。
玩在一起的孩子偶尔会拿‘管一个姐姐年龄的女孩叫小姨’这句来笑他。
过去年纪小不懂事没往心里去,但是随着他自诩为大人了,自尊心一天比一天强,他开始介意了。
那天,他想不起来具体是为了什么跟哪家的孩子在争论着什么,可他记得他占了上风。
对方大概是觉得很憋屈,于是索性转了题,开始攻击他的弱点。
他也没示弱,说:论辈分你爸爸还管前街的小女娃叫姑呢!
对方不为所动,理直气壮地甩出一句:那不一样,我们是按族谱排的,各家是各家,远着呢,你们是一家人,亲的。
说完露出个鬼脸,得意的走了。
愤恨。
就是从那一刻起有的。
他开始讨厌他的小姨。
知道她害怕虫子之类的,就经常弄来吓她。最严重的一回,她连连惊叫,后来大哭,泪水止都止不住。
他也没有半分悔意。
小学毕业的夏天,姥爷生病住院,姥姥负责跟去照顾,家里就剩下他们俩个。
有一天他看见小姨手里拿着果冻在吃,对他的问话理都不理。他最爱吃果冻,馋虫引诱着他走向姥姥房间的那个枣红色的大柜子。
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食物来自于哪儿。
柜子上层的两层隔板上存着好吃的。
这时小姨急忙跟了过来,伸手要拽着他不让他靠近,他哪儿能让她给拦下呢,快速的开柜门,进入再关上,心里还想着怎么的你能奈我何。
突然,他听到咔哒一声。
在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声轻笑从柜子外面传了过来。
那是小姨的声音。
原来她不是只会哭。
也不是不记仇。
她也要让他尝尝被狠狠捉弄的滋味。
他慌了。
搬出姥姥来。
得到的回答是,你放心,这两天家里就只有我们。
他使劲喊,连带着敲打着柜门。
她却笑着说,在外边听着并不清楚,甚至引不来院子里狗的注意。
像是要把她以前所受的痛苦一并还给他,她把他往更深的恐惧漩涡里踹。她告诉他,老式柜子笨重厚实,透不进风,很快,他就会觉得憋闷、头晕,用不了多久,空气被他吸光了,他就完蛋了。
事实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
柜门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气加进来。四下黑乎乎的,抬头就碰到了上面的隔板,撞得生疼,旁边摸到的都是被褥和衣服,留给他的空气少之又少。
他又开始去拍门,叫她,哀求她。
外面没有声音。
再后来是撞,倾尽所有力气。
夏天天气炎热,他像是被泡在了汗水里。
渐渐地,他发现脑袋晕乎乎的,焦急的吸了两口气却又不敢再吸,因为空气没有了,他也活不成了。
他知道了等待死亡的那种无限煎熬。
不用说,他当然没死。
他的小姨压根也没想让他死。
她是不久就要读高中的人了,分寸还是有的。明白在里面待上半个多小时只会把他吓个半死,这样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放他出来的时候,人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还是她费劲地把他给拖拽出来的。
看见他脸通红,眼神呆滞,好似魂魄被弄丢了一样。
起先还有些担心出什么事儿,但是看他慢慢缓过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就觉得这一切特别解气。
他活该!
扔下一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捉弄我了!
从鬼门关艰难爬回来的他此时虽全身是汗,但没有感觉热,相反有冷意,嘴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他不说话,也说不出话来。
等可以站起来了,默默地缓步走开。
没有看他的小姨一眼。
她在他的身后说:记住今天的教训,再敢惹我,让你好看。
她的话起了威慑作用,接下来的日常生活里,他没有再找她麻烦,甚至凡事都让着她。姥姥感慨,外孙上了初中,果然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