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闭恐惧》不一样

2、2

　　早上差六分十点，乔音和于扬到了那个高层的楼下。房主和售楼小姐已经等在那儿了。
　　反正楼层不高，于扬建议走步行梯。
　　“对，等电梯可能还不如走着快呢。”房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平时热衷于锻炼身体。
　　四人步行上楼。
　　格局一样，统一装潢，401与1502就是不同楼层的对称而已。
　　里面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因为乔音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三楼一，所以对左转进门比较习惯。更让她有好感的是，楼间距被设计者考虑的恰到好处，虽然楼层低，但是阳光可以毫无遮挡的进入客厅和南向卧室。
　　查看了卫生间后，于扬的眼神更多的停留在南卧室里的衣帽间。
　　关上衣帽间的门，那里是一个密封的空间。
　　乔音也跟着看向衣帽间。
　　“难得有个独立的衣帽间，是吧。”她对于扬说。
　　于扬没有回应。
　　他摆弄着门把手，发现这份带锁的门只是可以在里面锁上而已。
　　他几不可闻的轻轻地呼出口气。
　　乔音再一次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嗯，不错。”
　　双方谈到价钱方面，房主表示他也是急需现金，买的时候是多少钱就多少不加一分，那些为了自己入住而新买的床、沙发等一系列□□都还在，一律五折。

　　签约，转账，交钥匙，这些程序赶在了午饭前完成。
　　乔音和于扬买到了称心如意的房子，前房主有了流动资金，皆大欢喜。
　　好事当前，俩人各自吃一碗米线也觉得美味无比。
　　他们决定下午买齐新的生活用品，今天晚上就在那儿住下了。
　　“住新房子得温锅，我叫珊珊和她朋友们晚上一起过来吧。”
　　“好啊。”解决了买新房这一难题，于扬打心底里高兴，笑容灿烂。
　　快到四点的时候，买完东西的二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停车位。乔音一手拿着比较轻的蚕丝被护颈枕等五件套，一手拎着洗漱卫生用具和一尾鲤鱼。
　　买活鱼是乔音老家那边温锅的传统。
　　为了保持它的鲜活，装它的黑色袋子里有半袋水。
　　今晚的主菜是水煮鱼，把鱼切好，专用调料往锅里一放，煮开齐活，剩下的菜色叫外卖就好。
　　于扬手里的都是重物。
　　因为网上下单今天不能送达，所以智能电饭煲、涮烤两用的电锅这样的东西都在实体店一一挑选。
　　自己得负责搬运回来。
　　再加上商家赠送的炒锅、锅铲和五斤袋装大米，于扬带着它们走起路来感觉有些吃力。
　　等待电梯下来的时间里，于扬盯着和自己只有几米远的安全出口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头转了回来，面对电梯门。
　　叮的一声，门开了。
　　于扬拿起地上的东西，跟着乔音走了进去。
　　他把东西放在靠近电梯门的位置。
　　在乔音以为他要往电梯里面走的时候，他却紧贴近门站着。
　　只有两个人的电梯后半部分空荡着。
　　随着电梯门的逐渐合上，于扬左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来回的搓动着，等它完全闭合，他抬起手不自在的揉了揉口鼻处。
　　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粗重。
　　他尽量在平复着。
　　电梯启动上升状态，乔音手里的鲤鱼在袋子里不断扑腾着，若不是袋口被扎紧，里面的水就会被它的力道弄的溅出来。
　　她打算换一只手来拿鱼的时候，听见碰撞摩擦的声音，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于扬正慌张地支起曲着的右腿，看样子差点被装电饭煲的硬纸箱绊倒。
　　“怎么了？”
　　“没，没事。”于扬扯动着发干的声带说，避免再和装鱼的袋子有视线接触。
　　眼不见并不为静。
　　那个声音钻入耳朵，一浪大过一浪，撞在他加速跳动的心上。
　　好在四楼到了。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急步迈出。后来是被乔音提醒，才知道东西还没拿。

　　擦拭各个房间表面的浮灰没费乔音多少时间。
　　于扬站在阳台上抽着烟，眺望远处。
　　等乔音用买来的五件套把床铺好，喊于扬来感受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咱们房子都买完了，我看你怎么还像是有心事？”乔音问他。
　　“哪还有什么心事，”于扬走过来，露出个微笑解释，“我只是想到咱们为了房子的事跑了这么长时间，费心费力的，有点感慨。”
　　“是呀，最后很幸运，心想事成。”
　　俩人相视而笑。
　　把头半埋在柔软的蚕丝被里，于扬内心轻松了不少，闭着眼睛放空脑袋。
　　躺在旁边的乔音也跟着阖上眼帘，不过只躺了一会儿，就坐起身来，毕竟还有活没干完呢。这个时候的于扬呼吸均匀，乔音没有叫醒他。
　　她放轻脚步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厨房里，倒出鱼袋子里的水之后，她开始拆纸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清洗。时间慢慢的过去，淘完米插上电饭锅的插头，觉得一切都差不多弄好了的时候猛然想起没买刀来切鱼。
　　抬手看了看表，五点四十多。
　　想想珊珊她们也快来了。
　　于是进入卧室，轻推于扬的肩，“醒醒，醒醒，起来了。”
　　于扬迷迷糊糊的睁眼。
　　“几点了？”
　　“快六点了。”
　　“她们来了吗？”
　　乔音摇摇头，“咱们忘记买刀了，你去最近的超市里买吧，你挑一挑，要切鱼骨容易的那种，还有，菜板。”
　　“好，对了，买点什么喝的？”
　　“珊珊跟我说她们带。”
　　“哦。”

　　于扬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客厅很是热闹，茶几上放着一大堆吃的喝的，大家坐在沙发上唠嗑。
　　对于林珊珊还有她的铁哥们于扬很熟，林珊珊的发小和她男朋友这一对今天是第一次见。
　　互相打了招呼。
　　“于扬，你们这房子可真不错。”已经参观完毕的林珊珊为他们打call。
　　于扬乐呵呵的。
　　美滋滋的乔音说，“我最喜欢衣帽间，比卧室里带卫生间可好多了。”
　　“我也特喜欢这种设计。”林珊珊的发小附和。
　　林珊珊总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大家开心的笑着。
　　“小音，外卖定好了吗？”于扬想起这事。
　　“下单了，过会儿就能送来。”
　　“那我现在去切鱼。”

　　离开水许久的大家伙被摆在菜板上，一动不动。
　　俨然断了气。
　　他买的菜刀是轻薄型的，外包装上描述的是适宜切肉骨类的。为了先试试好用度，他从鱼尾部开始下刀。
　　鱼尾一小段被利落切断。
　　挺好用的，他这样想着，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断尾的鱼竟然动了，还不是轻微的。
　　它挣扎着，激烈地甩动着，吓了于扬一大跳，慌乱之中，菜刀不小心划伤了他的指头，鲜血飞出。
　　厨房理石地面上点点鲜红，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鱼的。
　　鱼还在跳动，眼睛突出着，嘴巴张大着像是在呼救，刺激着于扬一个激灵。
　　闻声而来的众人看见的是于扬用菜刀狠拍着鱼脑袋，一下又一下的。
　　“怎么了这是？”众人七嘴八舌。
　　于扬这才醒神，鱼头已经扁的不成样子。
　　乔音注意到他受伤的手指。
　　家里没有碘酒和纱布，她忙去找来卫生纸，先简单按压止血。

　　聚会结束于晚上十点多。
　　下楼送她们的乔音返回自家，关上房门。
　　发现在沙发上坐着的于扬发着呆。
　　从大家忙着收拾厨房的血迹到点app买药和纱布，他就是这个状态，后来一起吃饭，玩牌，乔音能觉察到他在勉强维持着笑容。
　　“还疼吗？”乔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拉过他那只手指缠着纱布的手。
　　于扬摇摇头。
　　“早知道不买活鱼回来了。”
　　“就是个小伤口，不碍事。”对上乔音的目光，他抽回了手，“今天累了一天了，洗洗睡吧。”
　　“嗯。”
　　淡淡的月光从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透进来，依稀能看清乔音熟睡着的脸。
　　一天的忙碌让她睡的很沉。
　　于扬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数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手指的钝疼已经不太明显了，但他还是睡不着。
　　第三次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六分了，他告诉自己明天还得上班，需要赶快睡觉。
　　也许是这个催促起了作用。
　　他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下了班的于扬走出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街口的鲜花店。
　　乔音这个人很喜欢在客厅的茶几上摆上花瓶，在里面插上好看的花朵，为此，于扬也养成了浪漫的习惯，经常在这家店里买花。
　　在花店门口忙着的老板娘看见了正减速准备停车的他，早早的透过半开着的车窗跟他打招呼，“下班了。”
　　于扬笑着跟她点头。
　　停好车，走进店内，正要拿一束包好的玫瑰，听见老板娘对他说，“今天有紫色的郁金香，可漂亮了，要看看吗？”
　　“好啊。”
　　“这边。”
　　老板娘在前面领路，于扬跟着她拐过两个短短的过道，突然，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跳闸了？
　　等了十几秒，也没听见老板娘的声音，于扬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开始喊她。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找手机要打开手电筒，发现黑屏打不开。
　　这怎么回事？
　　就在他摸索着试图往回走的时候，啪的一声，亮光重现。他没有来得及高兴就惊惧的发现周围环境的改变。
　　眼睛所见的是一个大型的玻璃缸，水里冒着氧气泡，有很多鱼在里面游动，转头又看见另一个鱼缸，再转头还是，哪里还有花的影子。
　　一条大鲤鱼缓慢地从他眼前游过，忽然停下了，鱼的眼珠子剧烈翻动着。
　　于扬脊背发麻，向后一个踉跄。
　　这时他看见所有的鱼都停止了游动，它们的眼珠都在翻滚！
　　于扬拔腿就朝门的方向跑去。
　　可是卷帘门已经拉下，无论如何都掀不动。
　　满头大汗的他开始寻找别的出口。
　　目光扫到那些鱼的时候他忍不住哆嗦起来，它们都大张着嘴，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脑子发出逃离的讯号。
　　他强打着精神搜索着。
　　天无绝人之路，一扇敞开着的小窗出现在面前。
　　窗户很小，他的身体差点被卡住。
　　好不容易逃出来之后他庆幸地看到车子。
　　自己的车子。
　　就在不远处。
　　上车，发动，有引擎声但是车没动，一连几次都是如此，他想下车可是门却打不开了，同时他发现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所有的车窗都紧闭着，能打开车窗的按钮全部失灵了。
　　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张大嘴，眼睛突出，像那些鱼。

　　于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待眼睛适应了周遭，他才确定刚才是一个梦。
　　身边的乔音没有被于扬的大动作弄醒，依然沉沉的睡着。
　　于扬拿起手机，显示屏上面的数字告诉他，在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睡着了，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而且这个梦带给他的战栗此刻还在。
　　他得抽根烟。
　　不幸的是，一根烟燃尽都没有带来压惊的效果。

　　于扬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神经质的特意检查了几遍车窗，确认它们可以自如的开合，才开着车出发。
　　忙碌有时是一件好事。
　　它会让人无暇去想昨晚梦里荒诞的事情。
　　午休期间，于扬为了调动胃口，点了最爱吃的菜。胃舒服了心情就会好，果然没让他失望，放下筷子，他觉得之所以会做那样的梦，就是现实中被突然跳起来的鱼给吓着了。没有必要惴惴不安。
　　下午依旧很忙。
　　到了下班时间他还没走，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才把今天的事情弄妥帖。
　　出了公司大门，街边的路灯早已亮了起来。
　　他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很快到了街口的花店。
　　他下意识放慢车速，往花店看去。
　　老板娘在门口剪着花枝。
　　虽然他已经不在意那个梦了，但是他也不准备停车买花，即将开过去的时候，发现老板娘看见了他，笑着和他招手。
　　一句下班了透过开着的车窗传了过来。
　　冷不丁的，他愣了一下。
　　“今天店里有郁金香”
　　听到这里的于扬身体一抖，脚下猛踩油门，车子划着曲折的轨迹急速的离开了那里。
　　留下还没说完话的老板娘在原地纳闷外加感叹，进口的黄色郁金香配蓝色绣球花是有点小贵，但是老客她可以给他打个八折啊！

　　晚饭于扬没有吃，说头有些疼。
　　乔音想给他买点止疼药，他说不用，躺会儿就好。
　　卧室的床上，他先是翻来覆去的有些焦躁，后来翻出手机里下载的轻音乐。
　　舒缓的音符通过耳机输入身体，感觉清凉了许多。
　　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好的睡眠质量让他早上起来神情气爽。
　　洗漱，吃完早餐。
　　他去衣帽间换衣服。
　　正在挑选今天要系的领带，忽然，一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
　　他赶紧走过去开门，但是开不了。
　　不可能啊，这门没有在外面锁上的功能啊！
　　他使劲的晃动着门把手想把门给打开，没能成功。一滴汗水从额头流下，这时他听见门外有走动的声音。
　　“小音，小音”他拍着门。
　　没有乔音的回答。
　　他加大了拍打的力度。
　　依旧无人应声。
　　就在他要再抬手的瞬间，一声轻笑入耳。
　　那声音脆生生的，转瞬即逝，随后周围一片安静，于扬却抓着脑袋蜷缩着身体声嘶力竭的发出一个字：不。

　　正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的乔音被于扬的喊声吓了一跳。
　　跑进卧室看见床上的于扬紧闭着眼睛抓着被子，显然是在做梦。
　　“于扬，于扬，你醒醒。”
　　于扬在晃动中睁开了眼，喘息着看着周围，最后把视线落在乔音的脸上。
　　那眼光让乔音感到了一丝寒意。
　　“你，你做噩梦了？”
　　于扬把脸埋进手中，点了点头。
　　过了一分多钟，他抬起头问，“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
　　窗外不是亮色，现在是晚上。
　　“那这是咱们搬进来的第二天晚上？”
　　“对呀。”
　　“我今天去上班了是吗？”
　　“嗯。”
　　他这是睡懵了呀，乔音想。
　　“我去给你倒点喝的，”乔音想起他没吃晚饭，“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热吃的。”
　　“我不饿。”
　　很快乔音给于扬拿来一杯牛奶，牛奶有助于睡眠，希望他喝了，待会儿能睡个好觉。
　　于扬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眼睛却直盯着衣帽间的门。

　　牛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失眠了的于扬第二天上班没有什么精神。
　　工作时间常常走神。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点儿，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五金店。
　　回到家，把一个工具箱放在了玄关处。
　　乔音比他先回到家。
　　她买了半只烤鸭来做今天的晚餐，方便又省事。
　　俩人吃完饭，乔音拿起手机玩起了消消乐，于扬则坐在沙发上，手放在扶手上支着下巴，面上无所事事，脑袋却没空着。
　　十一点半多两人上床睡觉。
　　乔音很快睡着了。
　　月光被乔音新买的窗帘挡在了外面。
　　于扬一直试图闭上眼睛入睡，但他总忍不住再睁开，在黑暗中瞧着那扇关闭着的衣帽间的房门。
　　晚上的一小时似乎比白天的要长很多很多。
　　恍惚之中，那门似乎在动。
　　于扬倏地支起身体，眯起了眼睛。
　　咔哒。
　　什么声音？
　　他的耳朵也和眼睛一起戒备起来。

　　乔音被声音惊醒。
　　寂静的夜里，很大的一声响，让她从床上弹起。
　　她的眼睛虽然睁开了但还不能适应，耳朵在捕捉着周围的讯息。
　　黑暗之中静悄悄的，让她一度以为一切是错觉。
　　但是当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就在衣帽间的门前，她差点叫出声来，反应过来以后，想要叫醒身边的人，手却扑了个空。
　　侧头看去，于扬没在床上。
　　又是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
　　头皮被刺激地发麻。
　　抖着身子的乔音这次捂住嘴也阻止不了喉咙里发出的惊呼声，因为她看见了一把锤子，被那个身影握在手里的锤子。
　　惊慌失措的她想下床，但是腿软，扑倒在床脚。
　　她发出的响动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转过头。
　　“于，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