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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过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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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璃想象过很多种师父回来以后的情形,却从没有想过,会是眼前的情景。
师父一身宫主锦袍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而自己远远的跪在大厅冰凉的地上。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师父的表情,只是低低的垂着头。
耳畔还在传来五师叔不停的指责声。
“四师兄,事实就是这样,你还不快点将这小丫头赶下山去!”
墨行云并没有接李若水的话茬,只平静的问道:“墨璃,你可有话说?”
墨璃听不出师父声音里的情绪,心里微有忐忑。她努力自持,也平静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若水你说你将东西亲自放进了匣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也没有被别人碰过,就交到了墨璃的手上。那可有人为你证明?”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说谎冤枉这丫头?!!!”李若水一听墨行云的话,即刻气的柳眉倒竖!
“小师妹!怎可对宫主如此无礼?!”一旁的钟伯涛早就听不惯李若水一口一个“师兄”的称呼墨行云,见她竟然对墨行云大发脾气,实在气不过了。
李若水瞥了一眼钟伯涛,顶撞道:“谁叫他不相信我?!”。
钟伯涛气的一拍桌子,“你!”
眼看二人要争吵起来,墨行云及时抬手制止了他们。
“墨璃,那么有人能证明你没有打开过匣子吗?”墨行云显示了做为一个宫主的公平。
墨璃低头不语,自然没有人能帮她证明。
“我和三师姐可是亲眼看见珠子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还不是铁证?!!”李若水见墨行云迟迟不做决定,赶忙拉出师姐来。
墨行云看一眼邱素云,后者手握着金钗,满脸的恼怒。
墨璃偷偷的抬眼看了一眼师父,却正对上墨行云看过来的眼神。
她的心微微一颤,复又垂下头去。
“四师兄,你不会是想偏袒自己的徒弟吧?!”李若水步步紧逼。
久不出声的墨璃突然说道:“宫主,那珠子,那珠子。。。确实是我。。。。偷。。。的。”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哗然!一直站在一旁的众弟子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墨璃觉得仿佛有万道尖刺扎到了背上,但她仍然平静的继续说道:“我看那珠子漂亮,一时糊涂。请三师伯原谅,请宫主责罚。”
邱素云“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可恨!”
墨璃毫不辩解,默默的对着邱素云磕了一个头。
李若水适时说道:“四师兄,这下你该罚她了吧?!”
众人都看向墨行云,不知他要如何责罚自己的弟子。
大殿上正安静之时,突然一人悠悠的道:“不过是个孩子偷了一颗珠子。也值你们兴师动众的?”
墨璃惊讶的抬头看去,正是那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二师叔。
文仲风一双凤眼看都没看墨璃,甚至没看任何人。只是端详着自己的指甲,仿佛那是一件珍品一样。
“二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偷的可是白师兄送给三师姐。。。。”李若水急道,然而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邱素云喝止了。
李若水转头见邱素云一脸怒色,知道自己一时口无遮拦,触动了邱素云的禁忌。因而不情愿的住了嘴。
“是啊,宫主。墨璃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时贪玩也是有的,还是从轻发落吧”说话的是钟伯涛,他知道墨行云不好张嘴为自己的徒弟辩解,故而只能由他来帮着求情了。
“三师妹,你那钗既是从来也不戴,即便是坏了又有何妨,在匣子里好好放着就是了。”悠闲的声音依然是文仲风。他这话一出,大殿上到处都是抽气的声音。
邱素云的脾气古怪,那是人尽皆知的。就连身为宫主的墨行云和大师兄钟伯涛平时也让着她三分。试问在这重霄宫里有谁敢这么嘲讽她?而且事关白师兄,那可是邱素云的禁忌!果然邱素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着文仲风,然而后者却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的指甲,始终一副悠闲模样。
“哼!”最终邱素云一甩衣袖,含怒而去!
“既然三师妹都不追究了,宫主也不必追究了吧?”文仲风终于将视线从指甲上移开了,看了一眼大殿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虽然三师姐不追究,但偷窃仍是重罪。既然大师兄和二师兄说情,就罚墨璃于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吧。”墨行云道。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护短!”李若水大叫。
“放肆!小师妹,你怎可一口一个‘师兄’的称呼宫主?!”钟伯涛再次发作。
谁知李若水这次连理都没理他,扭头便走了。气得钟伯涛直吹胡子:“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宫主,你不可太放纵她了,看她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
墨行云说了些什么,墨璃不得而知,因为她被人带离了大殿。
“思过崖”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四周与其他地方断崖相对,只有一桥通往披霞峰,有专人看守。所幸只要不过桥,在崖上到是没有人来干涉。倒是比在面壁室的时候自由许多。
墨璃站在崖边,想看看崖下是什么样的。谁知一看之下,吓的她两腿发软。因为触目所及竟然看不到底。
于是只敢乖乖的呆在崖上唯一的茅屋之中,再也不敢乱跑。黄昏很快来临,墨璃透过窗子看着天边晚霞,竟然美的如仙境一般。
“啊,原来这里这么美!看来受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嘛!”她喃喃的嘀咕。
却不料,背后有人说道:“看来,为师罚你罚的轻了啊!”
她惊而转身,昏暗光线之中正是一身白衣的墨行云。
“师父”她忙行礼,心里颇忐忑,怕师父刚才在大殿之上不便责备她,如今正是来训斥她的。
谁知墨行云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四顾打量了一下,只说:“这里还是这个老样子啊。”
“啊?”她满脸惊讶。
“怎么,你以为师父是来责怪你的?”墨行云看着她微微一笑。
“师父。。。你。。。你。。。”她怯懦着,“你。。。相信我吗?”
“刚刚为何承认?”墨行云静静的看着她,眸黑似墨。
他如此说正是表明相信她,墨璃心里一阵激动:“我刚刚看师父眼神里都是为难,所以,我就想。。。”
墨行云并不答话,但却长叹一声。
墨璃不知师父心中所想,亦不敢出声。
室内好一阵安静。半晌,才听他道:“为师本来是想教授你第一课,倒没想到你似乎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了。”
墨璃疑惑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可知,为师为何说这里还是老样子?”墨行云又四下看了看,仿佛对这里很是熟悉。
墨璃摇摇头。
“为师也曾被关在这里半年。”
“啊?!”墨璃似不能相信,“师父也会犯错?”
墨行云冲她微微一笑,招招手示意她走进。待她走到近前,他伸出那修长匀致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悠悠道来:“那年天下初乱,我师父的师叔,也就是我的师叔祖,嫌山上日子寡淡,便偷偷的跑下山,要去闯荡江湖。要知道重霄宫的祖训,是不准宫里的人参与江湖甚至是朝野纷争的。师父便派了我和白师兄下山去找师叔祖。
我们一路打探,寻到了青州。谁知道来迟一步,师叔祖竟然贪图好玩,已经帮着李陵霸推翻了元唐朝廷,谁知后来却被青州的宫家设计生擒,李陵霸就此败落。”
墨璃忍不住插话:“师叔祖的武功不好吗?怎么会被生擒的呢?”
墨行云摇摇头道:“不,师叔祖根骨极好,星月神功已练到登峰造极,天下无敌。”
墨璃更加不解,但她这次没有插话,只安静的等着墨行云继续往下说。
“我们重霄宫历代武功高强的人,因为都是极早便练到了第六重,所以都是一副童颜。只有师叔祖虽然是个百年不遇的高手,却是一头白发,是个老头模样。
皆因他是个极顽劣的人,虽有极好的根骨。早年却不思练武。到了六十岁,受到他师父仙逝的影响,才开始发奋练武。从此才一举练成了星月神功。
由此可见他其实就是个老顽童,虽然武功盖世,却心智极低。中了宫家的计也是正常的。”
墨璃了然的点点头。
“我和白师兄便去了宫家,想把师叔祖救出来。那宫家想拉拢重霄宫,倒是没有为难师叔祖,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见到我们去,更是马上就将师叔祖交给了我们。
谁知师叔祖怕回去受宫主惩罚,竟然半夜跑了。本来我和白师兄两个人联手也是可以拦住他的,谁知白师兄。。。”说到这儿,墨行云竟然叹息一声。
“白师兄”这个名字墨璃在大殿上听李若水提过,知道是三师伯的禁忌。虽然心中好奇,但墨璃却懂事的没有追问。
“我自己一人无功而返。虽然错不在我,但师父身为宫主总要给这件事一个交代,于是便将白师兄除了名,罚我在这思过崖面壁半年。”
墨行云从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墨璃:“所以为师想告诉你,这世间之事不是只有对与错。不是错的就一定会受到惩罚。有时你没有错,却也会受到惩罚。
今日之事,我虽信你,却没有明白的证据。而且所有的表象都对你不利。为师若置之不理,或者为你开脱,定难向宫中众人交代。”
“师父,璃儿明白。”墨璃自是读懂了墨行云眼中的为难,所以才承认了乌有之罪。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墨行云又抚了抚她的发顶,说道:“在这世间遇到颠倒黑白,缺失公平之事时,自是要我们伸张正义,辨明黑白。但有时也切莫太过执着,须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凡人便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
墨璃似懂非懂,墨行云看了,笑了。
那笑似春风入林,墨璃看了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
“你还小,以后渐渐会明白的。为师收你为徒也有些日子了,该开始教你武功了。”说着放下一本册子在桌上,“你先看看吧,明日师父再来教你。”
说着白色衣角一飘,便要出去了。然而又突然停住,“练武之人要看懂秘籍,自然也要识得字。为师明日开始也开始教你识字。”
“师父,璃儿一定好好学。”墨璃刚刚还在担心看不懂师父留下的册子,拿起一看竟是一些简单的动作图画,便放了一半心,如今又听师父这么说更是完全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