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亲一下》庸人而已

5、第 5 章

　　程延松沉默地带上门，站在玄关处，既不进来也不出去，神色古井无波，那是一股近乎寂然的平静。

　　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妇人，礼仪得体，保养得当，但神色拘谨，双手不安的搅在一起，对着程延松欲言又止。

　　“妈，你来干嘛。”程延松最终还是放下包，挂在玄关处，语气平淡冷静，“我在这里挺好的。”

　　那个被程延松称为妈的中年女人维持不住淡然的表象了，偏过头去，好似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声音隐隐有些哽咽：“阿松啊，是妈错了，妈跟你道歉，你就跟妈回家去吧。”

　　“我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啊，自从你走以后，你爸也不着家，妹妹更是进了好几回医院，家不像家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程延松依旧靠在柜子上，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丝毫没有分半点眼神给那个话说着说着就开始抱头痛哭的妇人，就只是静默地听着，心不在焉地想着，像一个毫无温度的旁观者。

　　等到妇人好像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怨恨都发泄出来后，程延松才抬起头，轻声道：“妈，这不是全都是你的错，我有错，从那年你和爸爸把我从警局里领出来的那一刻我就该死，就算我只有三岁，就算我什么也不记得。”

　　“我很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幸福的家庭，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我该得的，这是我偷的东西，迟了十几年才还，已经够晚了，够了，妈妈，如果你还愿意我叫你一声妈妈的话，请成全我这份卑微的尊严。”

　　程延松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缓慢，但一字一句却犹如重锤一般敲打在陈悦心头，几乎逼出她心里最恐惧的一面来。

　　她不安且惶恐，急切地上前想要拉住程延松的手说道：“不不不，阿松，这是你应得的，你快跟我回去，妈妈给你安排京市最好的学校。”

　　程延松后退一步，避开了陈悦的动作，脊背完全贴到门上，冰凉的触感使他的大脑更加清醒，他摇了摇头，虽然无言，但是抗拒的姿态不言而喻。

　　他拉开门，摆出一个送客的姿态，淡淡道：“妈，你该说的也说了，你也看见了，我在这边生活的很不错，就不劳您挂心了，妹妹还在家，你还是回去照顾她吧。
　　”
　　陈悦被儿子三番两次的拒绝打击到了，失魂落魄地拎起沙发上的小包包就走了出去，神色忧愁，就连背影都染上几丝颓废。

　　直到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间，程延松才关上了大门。

　　他背靠在门板上，身体不自觉的慢慢滑落，最后蹲坐在地板上，双手抱头，脸上满是疲惫。

　　宁婉来的快去的也快，匆匆跟女儿叮嘱了些在家需要注意的事项，留下了一沓钱，就又飞奔去工作岗位了。

　　看着那一沓钱，宁渝不禁哀叹，她还没吃饭呢，这么晚的天，谁知道外边的小餐馆还开不开门。

　　她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刚出这栋楼，宁渝就被一阵细弱的猫叫给吸引了，“好像有猫诶。”完全忽略了自己肚子还在挨饿，沿着听到的细弱猫叫，慢慢的走去。

　　晚上小区里的路灯也是时好时坏，不定地闪烁昏黄的光线，枯竭的池塘，破败的绿植，无不营造了一种荒凉的气氛。

　　强忍着心中惧意，宁渝决定学猫叫，说不定可以以此吸引到她的“同类”。

　　“喵~喵~喵~”宁渝很是努力地模仿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在路边碰到的所有猫科动物的叫声，只不过天赋及其差劲，连声音都带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矫揉造作。

　　沮丧地摇摇头，她觉得自己这声音不把猫咪吓走就算好的了，于是决定暂时放弃“寻找小猫计划”，毕竟这小区一到晚上就阴恻恻的，吓人的很。宁渝计划明天晚上放学回来再出来寻找小猫。

　　宁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试图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结果一转身，就发现了更大的恐惧。
　　路灯还在不怀好意的闪烁，在道路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影子，灯下模糊地站着一个人影，黑漆漆的，好像吞噬了周围一切的光亮。

　　歌谣戛然而止，宁渝觉得自己肯定是见鬼了，那要不然为什么自己的身子不听使唤，就这样定在原处，就连一双活泼灵动的大眼睛都一眨不眨，好似被下了定身术。

　　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鬼大爷”决定投降，主动走出路灯下，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程延松走到宁渝面前，伸出手挥了挥，奇怪道：“怎么了，一动也不动，见鬼了啊？”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宁渝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深吸了一口美妙的空气，柳眉倒竖，一双小拳头就像暴雨梨花一般全部落在了程延松身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自己，但是宁渝的拳头软绵绵的，打得又不痛，倒好像是在给他按摩。

　　就这么有来无往的打了一会儿，宁渝自己也都打累，她还没吃饭，被这么一惊吓，顿觉肚子更饿了。

　　狠狠剜了程延松一眼，他这时候好像回过味来了，歉然道：“我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
　　宁渝心很累的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刚刚差点没……”话还没说完，她的肚子就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我该赔礼道歉的，走吧，我带你去买东西吃。”程延松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实他很少笑，笑的也很克制，双唇抿起，向上勾出两个小小的弧度，显得冷淡又矜持。

　　但偏偏宁渝觉得他一笑起来，眉眼间潜藏的寒冰就会不自觉地融化，好像有种奇异地魔力，冷硬的面具被轻而易举地剥开，隐约窥见被深深藏起的，生机勃发的少年郎。

　　程延松走的很快，双手插兜，宁渝在原地恼火地跺了跺脚，摸着自己还在哀嚎的肚子，还是跟了上去。

　　“现在晚上八点，周围的小店都做白天的生意，只有一家沙县有开门。”言下之意，问宁渝能不能接受。

　　宁渝也是被饿惨了，本来活泼的性子竟也一言不发，耷拉着眉头，点了点头，权当同意他的安排。

　　由程延松领着，他们很快就到了沙县小吃，他很有绅士风范地弯腰帮宁渝撩起了门口的帘子，让她先进门。

　　沙县小吃的内部跟宁渝想象的大不一样，可能正值晚上，没什么客人，很是安静，整个小小的店铺里只听得见程延松低声在和老板点单的声音：

　　“一份拌面，一碗扁肉，嗯……再来一屉小笼包，茶叶蛋也来一颗。”

　　点完单，程延松对着宁渝指了指对面的小超市道：“我要去对面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宁渝不爽的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低声道，“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不敢一个人回去。”语气里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看着这个撒娇，爱使性子的宁渝，程延松不自觉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不禁语气都柔和了几分：“我很快就回来。”

　　宁渝不禁抖了抖，校霸今天怎么这么好奇怪，其实她忘了，程延松好像一直对她，都很好讲话。

　　程延松说到做到，回来的很快，同时手上拎了一大袋东西，他就坐在宁渝对面，看着她埋头和一碗拌面搏斗，白皙可爱的脸上沾了一嘴的酱油，看到他回来了，就抬起头机警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机灵的小猫咪。

　　程延松不禁莞尔，递给她一张面巾纸，笑道：“看到你，我就想到我的小妹。”

　　宁渝不禁愣了愣：“你还有妹妹啊，也住楼上吗？我一次都没见过诶。”

　　“不住在楼上，楼上就我一个人住。”程延松低声道，“妹妹身体不好，跟着父母一起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几乎不可能触及，那是不属于他的世界。

　　“哦。”宁渝了然的点点头，又笑眯眯地对他道，“那你的妹妹一定很可爱吧。”她的小心思昭然若揭，明摆着想让程延松夸她。

　　“是，确是又漂亮又可爱，她跟你一样，从小也很爱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程延松靠在椅背上，脸上笑容难得很开怀。

　　宁渝愣了愣，然后脸上表情逐渐裂开：“这么说，你都听到了。”

　　“这么刺耳的猫叫，我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捂住脸，宁渝的羞愤欲死，声音从双手出闷闷地传递出来：“别理我，我要自杀。”

　　这个时候，她早已把程延松刚才点的这些东西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程延松拉住宁渝的手腕，“别闹，店家还要做生意呢。”

　　程延松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好像带了点纵容宠溺，就连拉着她的那双手都温暖干燥，看似强硬，实则一点力也没使，宁渝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一定是个好哥哥。

　　他似乎也感觉到这个动作不太合适，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把你当做我妹妹了，我妹妹以前也很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