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后裔》一块七

2、第一卷 异乡人（2）

　　端倪是第二天早上准备交班的卫兵发现的，值夜的卫兵久久不归，那新兵的母亲还带着两碗热面跑到卫兵把守的封渡山脚下，就为了让年夜里值班的儿子喝一口热汤。

　　而尸体是在半山腰上被白班的卫兵找到的。两个躯体面朝下趴着，没有半点活气，瞬间就知道人肯定是不行了。那令人敬佩屡上战场的老兵形影不离的金纹长锤，也不见了踪影。翻过来一看，竟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一片。找到人的卫兵始终都没敢通知新兵的母亲，只道是新兵遭遇不测，人，没确定找着。

　　可这又算是什么人话？做母亲的当即一懵，热面浓汤撒了一地。

　　向世川和昭策前往卫兵所查备处的地下停尸房，两具没有了脸的尸体停放在石床上白布的下面，经熟悉他们的多位卫兵认定，就是昨晚值夜的两个人。

　　“扒脸……”向世川又掀开白布把尸体重新检查了一遍，弯下腰细细查看每一寸皮肤和衣料，“不过前胸衣料上还沾着点白色粉末，大概因为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趴着的，所以几乎都沾上泥土了。”

　　“能识别出是什么吗？”昭策束手在一旁站着，没有丝毫动手查看的意思。

　　向世川用食指轻轻蘸取那点白色粉末，闻了闻，又直接张嘴添了一下。

　　忽然，向世川向后撤了一步，身体似乎有些不稳。昭策一把抓住他的后襟：“怎么回事？”

　　“嗯……像是龙圭素，”向世川定了定神，“有点致幻作用，这么一丁点就让人虚浮无力，这种东西还是问一下专业人士比较好。”

　　“龙圭素？”昭策见向世川站稳了，便把他撂了下去，皱眉说道，“如果真是龙圭素，那还找什么专业人士，直接找正主不就得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已经是北乾国第六次成对出现无面尸体了，任何可能都要抓住。而且既然是毒，那么本人到不到场都一样。”昭策转身，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再说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当天上午，北乾氏族会议上，凭借向世川所叙述的尸体样态，以及在座大多数氏族长老的初心，这场看似疯狂的屠杀的幕后真凶被定为: 西零国黑龙后裔兼各种毒物源头独孤鸣。三天后，向世川将受众长老所托，前往四国氏族会议与西零国对峙。

　　而此时，这位连嫌疑人的名分都省掉，直接成为凶手的黑龙大人，正四仰八叉躺在北乾国距月山小楼两个街口的旅舍里，宿醉让他不省人事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凉，太晒了……把窗帘拉上！”独孤鸣迷迷瞪瞪翻了个身，正午的太阳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背，有始有终地秉持北乾族冬日暖阳的特色，继续对他的屁股保持炙烤。

　　“咚咚咚”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凉，去开门！”独孤鸣把被子使劲往上拉，环住脖子和耳朵。

　　不一会儿，门外出现谈话声。独孤鸣的一根神经却好像“叮”一下，清醒了，眼睛一下子睁开。门外说话的是凉，另一个人可能是店小二。

　　门开了，独孤鸣又闭上了眼睛。

　　凉看着床上那个骑着被子捂着脖子晒着后背很明显没有半点起床打算的玩意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醒酒汤放桌子上了，一会儿想着喝。”

　　“嗯……”独孤鸣哼哼唧唧算是给了个回应。凉紧握双拳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独孤鸣的酒量在西零，那是相当的不好。喝一杯就上头，脸马上红成猴；喝第二杯就倒，嘴里哼哼唧唧耍赖皮；喝三杯基本不省人事，任凉怎么滚打拖踹都不醒。

　　昨晚在月山小楼，独孤鸣可是整整开了四瓶酒，就算北乾的酒不如西零烈，凭他这个酒量能睡到中午就醒也是值得庆幸的。

　　“对了，听说昨天晚上封渡山上发现了无头尸体。”凉径自倒了一杯茶，“还是成对出现的，好像在北乾已经发生第六次了。嗯？这是什么？”桌子上一包黑乎乎的梅干，凉捡了一个入口，把牙酸倒一片，“你什么时候还好这口了？”

　　西零人好吃酸，不过是做菜时加的醋比较多而已，梅干的酸又是另一层次的酸了，倒是把凉的味觉给难住了。

　　“成对出现的，殉情吗？”独孤鸣把头拧过来，仍然是骑着被的姿势，眯着一双明显还在梦游的眼睛，看着凉，选择性忽略了凉的后半段关于食物的议题。

　　“俩男的！”

　　独孤鸣怔了几秒，嘭的起身，眼神中刹那间光芒万丈:“天呐，北乾民风竟如此刚烈彪悍？之前真是小看了大北乾呀！”

　　“你想什么呢！”凉被独孤鸣惊得差点把茶杯碰倒，“两个卫兵值夜的时候被杀了。”

　　“头也拿走了？”独孤鸣又倒在床上。

　　“他们吵吵没有脸没有脸，估计就那样吧。”

　　“没有脸和没有头可是差了很多呀。”脸埋在被子里，囔囔的说，“没有脸可是留下了头发呢。”

　　“杀个人还要脸干什么呢？”凉终于喝上茶，思忖道。

　　“对嘛，杀个人已经够不要脸的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凉把手里的空茶杯砸向那个比谁都不要脸的后背。

　　终于等到黑龙大人穿着整整齐齐的墨绿色长袍，坐在桌旁老老实实喝完醒酒汤，外面店小二又敲响了房门。

　　“客官，有两位爷找您。”

　　独孤鸣一脸打趣的神情，用下巴示意凉:“赶紧去吧，有爷找你，两位呢！”

　　就这样，凉第一万八千次想捏死独孤鸣的日子，平静地开始了。然而波澜总是来得迅猛，让人措手不及。

　　“大祭司和赵婴弥？两伙人找我？”独孤鸣两口吃完了一块栗子糕，又寻思寻思入口了一片梅干，反应倒是没有凉那么大，“你确定没有戟攻局？”

　　“戟攻局可能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合作。”凉说，“去哪一个？还是再等等？”

　　“不是，我就微服去了一趟月山小楼，这么明显吗？”

　　“你都够花枝招展的了，赵婴弥估计想把你买去接客吧。”凉咬着牙说道。

　　“先不说月山小楼有没有这业务，就昨天一层楼那小曲儿小舞的，就能把人灌得稀醉。再说他想买我也买不起。还有，他昨天又不在，我又没登记真名，他知道我就是我？”

　　凉大拇指指向门外，“看来他知道得透透的。而且很明显大祭司也知道了。”

　　“昭策又没见过我！”

　　“你以为一国大祭司是吃软饭的，连你这么个名扬四海威胁四国的老毒物的长相都不知道？”凉看傻子一样打心底里觉得独孤鸣没救了。

　　想起昨晚昭策寒气逼人的气场和几乎要把人吃透的目光，独孤鸣意识到恐怕那个时候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已经被猜到了。亏自己还借着便装的名义在精心打扮放飞自我，让北乾看看西部的气派，瞬间被戳穿老底儿了吗？

　　“嗯……”独孤鸣拄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那就……跟着大祭司的人走吧，昨晚偶遇，倒是让我对他无比感兴趣，顺便看看大祭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斯威亚大陆北有北乾、南有卡兰、西有西零、东有东玄共四个大国，也就基本划定了四个民族。在每个族群里，象征着沟通神权的大祭司具有最高裁判权力，而作为国家时，政治权力结构的顶端仍然有大祭司的存在。

　　尽管近几十年来，关于神权的描述已经越来越少，大祭司仅作为保留参考意见的个体成为政治权力结构中的一个关节，但其看法和言论仍十分重要，轻者能裁判一个死囚，重者对国家的发展方向有巨大干扰。实际上，像昭策这样佛系不怎么管事却还颇有存在感的大祭司已经很少见了。

　　昭策作为北乾族大祭司，虽然掌握族内沟通神权的通道，但这个通道随着神裔与人类之间矛盾的不断升级，变得可有可无。

　　封渡山是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是神族与人族之间的天然屏障。所谓神族能够幻化兽形，能够呼风唤雨，亦能以兽形幻化人形。你说这确定不是妖魔鬼怪？不，他们不曾被划分为妖魔鬼怪，因为在数千年以前他们确实为人类带来光明，赋予人类上天入地的能力和各种神兵利器以及咒语法术，甚至有四大神兽成为四个民族的图腾兽。不过，这种天赐的交涉被人类的欲望消磨殆尽了。

　　人类想繁衍出天生带有和神一样力量的孩子，一个既有神的血脉、又有人类血脉的听话的孩子。无需等待神的赋予，人类便能够坐享天赐的工具。因此，一场针对神族的欺骗与绞杀就此拉开了帷幕，也成为了神族与人类之间凭封渡山为界，缠斗千年的序曲。

　　而声名赫赫的黑龙后裔独孤鸣便是这场缠斗到这个时代最有名的产物之一。

　　昭策这个人，独孤鸣是听说过的。虽然各国大祭司基本都处于权力边缘，但这位大祭司据说战斗力爆表，年幼时便有战场上连砍十头兽族的事迹。而且各国老头子们都对这个人认可中带着忌惮，年龄又和独孤鸣差不多，独孤鸣觉得应该不会被为难的。

　　事实证明，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明显是错误的。

　　这伙备注大祭司的人，竟然直接把独孤鸣带到鉴事处接受查问！

　　“你好，独孤大人。”一个身着白衣，发色极浅的男人坐在主理位置上，正对着站在黑漆漆的圆厅里有些发蒙的独孤鸣，笑眯眯的说，“我想你对我还有点印象的。”

　　“你是，昨晚……”

　　“鄙人向世川，暂代卫兵所鉴事处主理一职，针对几起狡猾的谋杀卫兵事件特向独孤大人问话，”向世川悠然道，“以前应该在四国氏族会议后的宴会上见过面的。”

　　独孤鸣脑袋里彻底乱成一团：啥？不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