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蛇精病》飞灯

16、第十六章

　　住院部的晚上静谧安宁，这尖锐的嗓音犹如平地惊雷炸在印幻心头，她坐起身探头看向门边，宿玄清按住她的手，冲黄靖递了个眼神，黄靖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

　　黄靖手刚放上门把，病房门就从外面被大力推开，闪身不及人被拍在了走道墙面，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冲了进来，印幻见她满面怒容，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宿玄清伸手拦在她身前。

　　“印幻！是不是你害了我的女儿？他们都昏迷了，只有你醒着，你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妇人喊叫间就要冲上来，宿玄清拦住她胳膊向外一送，妇人便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印幻听明白了对方来意，起身拨开宿玄清站在妇人面前。

　　“我不知道您是谁的家属，剧组发生的事我也刚知道，前些天我就被剧组开除了，这些天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这儿修养，您有情绪我能理解，但有些话不能乱说。”

　　“那为什么只有你还好好的醒着？”

　　妇人掩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印幻叹气，只安静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黄靖捂着鼻子跑过来，坐到妇人旁边，一边递纸，一边挥手让宿玄清带着印幻出去。

　　妇人听到脚步声，放下手立刻起身疾行两步抓住了印幻的胳膊，黄靖抱住她的腰，对宿玄清喊：“叫保安过来。”

　　“我不会伤你，只求你告诉我剧组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女儿瑰琪，你应该认识她的，她才只有二十二岁，她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不应该就这样醒不过来啊。”

　　心碎的哭嚎耗尽了妇人体力，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印幻连忙伸手去扶，宿玄清将她拉到身后，和黄靖一起将人送到沙发上休息。

　　吴瑰琪这小姑娘印幻确实认识，是剧组的女三号，胆子小但性格开朗活泼，道士作法的时候她一直拉着印幻，脸埋在她肩膀后面不敢看。印幻是条蛇，生下来就不知自己的蛇母在何处，开了灵智之后一直独来独往，很难理解人间舐犊情深，但这么多年行走人间，也知道那是人与人之间最深的羁绊，妇人哭成这样，她心里也五味杂陈。

　　妇人动静闹得太大，值班护士叫了保安过来，印幻看她脸色蜡黄，胸口不住起伏，叫护士帮忙查看了一下，确认只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过度呼吸才略微安心。

　　黄靖想要报警，被印幻拦了下来，医护人员带着妇人下去休息，临行之前妇人回头含泪看着印幻，印幻被那含悲带怨的眼神望着，颈后一痛，人险些栽倒。宿玄清刚好在她身侧，及时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扯进怀里。

　　“不关你的事，你无需自责。”

　　印幻额头撑着他的胸口，冷汗顺着背脊泠泠而下，紧咬着牙关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我当然不会自责，她吵得我头疼罢了。”

　　宿玄清还带着学生，过了探视时间就要回酒店去。黄靖留在医院陪床，说是照顾印幻，但一熄灯他睡得比猪都香甜。印幻颈后的痛感还未消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一会儿是吴瑰琪因为恐惧发白的小脸，一会儿是她母亲哭到没有血色的容颜。

　　要说这家人也真是会取名字，姓吴还要给女儿起名瑰琪，吴瑰琪不就是无归期，如今他们的魂魄都被那大妖摄走，可不是归期难盼。

　　印幻如是想着在床上翻了个身，谁知一打眼发现窗户边站着个许久没见的地缚灵青青。这次她的衣衫不再脏污破旧，脸上五官整齐，眼框处的血洞也变成一双乌黑瞳仁。见到印幻她俯身行礼，开口声音细软。

　　“青青见过大妖。”

　　“你，怎么出来的？”

　　印幻坐起身，上下打量着翻新过的青青，好奇地缚灵怎么能随意离开往生之地。青青摇头，随即红了眼眶。

　　“青青请大妖救救山精大人。”

　　她说着便在印幻面前跪下，印幻想去扶她起来，但手臂穿过她的身体，原来面前连灵体都不算，只是一道虚影。

　　“山精大人又是谁？”

　　印幻收回手，抱着被子莫名其妙。

　　“山精大人一直守护大山和寨子，是那对狗男女诬陷小姐在先，又破坏山林在后，山精大人想为小姐复仇，但饮过孟婆汤就是后世人，他杀了这些人会遭天罚，青青想不到还有谁能救山精大人，只能请大妖帮忙。”

　　青青言辞恳切，说完便冲印幻磕起头来，印幻扶又扶不到人，只能干看着她把额头磕出淤青，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印幻也总归弄明白那山精到底是谁了，活得久修为高的山精同山神无异。无怪她的妖力会被封印，提起这茬印幻印幻一点好气都无。

　　“我哪有这能耐救他，我的妖力还被他封着，现在他一门心思送这些人永不超生，我上山寻人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有功夫求我不如去城隍爷面前参前世欺负你家小姐的人一本，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们为因果负责。”

　　青青抬起头，淤青破皮，殷出黑血，她顾不上去抹，任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进不去城隍庙，已经好久了，每次走到门口就会被门神挡下来，他们说我不离开就让我魂飞魄散，青青找不到小姐，也救不了山精大人。”

　　小姑娘越说越哀婉，眼中流下血泪，和额头的血混在脸上淌出三道血河，印幻见她怨气渐生，背后蕴出黑绿雾气，眼见着就要往怨鬼那个方向去，连忙开口断她读条。

　　“那我又能怎么帮你？”

　　到底眼泪是被这句话止住了，青青抹了一把脸，带着血迹的手握上印幻膝头，印幻看着自己病号服上凭空生出的两个血手印，鸡皮疙瘩窜了满身。

　　“求大妖找到小姐，只有小姐出面才能让山精大人收手。”

　　小姐？印幻想到被钉了十八根镇魂钉在石棺中长眠的姚迎珍，更觉头大。

　　“那山精也没告诉我你们小姐的埋骨处，这我怎么帮你？”

　　“求大妖找到小姐，找到小姐，找到小姐……”

　　青青摇头，像是被上了发条，嘴里来回来去都是这句话，印幻被她念经一样吵得心浮气躁，一拍大腿冲她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找，我去找行了吧。”

　　“姑奶奶，您说找什么啊？”

　　印幻一回头，黄靖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再回头，青青不知去向，窗外的天空也泛了鱼肚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头，那里干净如新，哪还有锈红血手印。

　　“姑奶奶，我醒来就看你对着窗户说话，你这是梦游还是醒着啊？”

　　好问题，印幻本人也想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入梦还是这个叫做青青的地缚灵真的求她帮忙，不过无论哪一样，她现在都没有心思琢磨。

　　“收拾东西，出院，回家！”

　　凡人感情繁复多样，如同细密红线牵着一颗颗跳动的心房，可这些同她一条路过凡间的蛇妖又有何干系，妖力被封就封吧，这山精总有消气的那天，她前年修行底子在这儿，大不了找一处灵山秀水之处再修回来就是了，总好过被这些人用情来要挟得头昏脑涨。

　　几步之间印幻已经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黄靖看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没过一会儿便妆发整齐地走出来，看到他还在原地，脸上带上嫌弃。

　　“你怎么还在这儿，走啊，去办出院手续。”

　　黄靖撸了一把头发，担心她的精神状况似的上下扫了她一下。

　　“不是姑奶奶，昨晚不还脖子疼嘛，你这不多休息几天，说话就要走是不是太莽撞了？”

　　“我莽撞你个大头鬼，别以为我没妖力就治不了你，赶紧的。”

　　印幻拿起手包冲他用力一丢，黄靖躲避不急被直砸面门，痛得捂着鼻子哼哼。

　　“我昨儿被吴瑰琪她妈砸那一下还没好呢，你今儿又砸我鼻子，骨头都要断了。”

　　嘴里虽然抱怨，黄靖还是从沙发上拎起西装外套跟着往外走，印幻开门步下生风，似是一秒都不想多留。黄靖跟在后面边走边冒问号，不明白怎么一觉起来她像打鸡血了一样，哪儿哪儿都透着不正常。

　　体力不足到底也不是什么大病，医生看印幻状况也没多留，交代了几句平常注意营养就签了出院许可，印幻走出住院部只觉得天朗气清，心舒气畅。正回头交代黄靖订票回程，就见昨日刚来过的年轻警察笑着走进。

　　“印幻女士，恭喜出院。”

　　印幻低声啧嘴，心想自己美了一路，倒把官差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回家之路怕是要生变数，印幻心下着恼，但面对警察还是要职业微笑。

　　“警官您好，这么早就来医院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年轻警察笑起来八颗洁白的牙齿莹亮带光。

　　“没有，我是专门在这儿等您出院的，既然您身体没有问题了，是不是可以配合我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