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蛇精病》飞灯

13、第十三章

　　白光入目刺得眼睛酸痛，印幻眯着眼，想要抬手去挡，但身体困乏无力，她努力了几次也没把胳膊抬起来。

　　“先别动。”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侧过脸看向声音的来处，迷蒙间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百年相伴，这身影顺着岁月流逝慢慢浸入灵魂，不必仔细分辨也能将人认出来。

　　“道…士。”

　　不知多久没有说话，印幻的声音喑哑又模糊，宿玄清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拇指在眉心处轻点了一下，印幻的意识清明不少。

　　“我在哪儿？”

　　宿玄清收回手，捻了一张符纸在指尖揉搓，待到符纸化灰他才把目光移到印幻身上。

　　“医院。”

　　“医院？”

　　印幻喃喃着，想要回忆自己因何至此，但意识刚要回溯颈后便是一阵刺痛，她痛哼一声，伸手想要去揉，但双臂重逾千斤，刚抬起一点便被宿玄清握住。

　　“别费力气了，你妖力被封，元气受损，需要静养。”

　　一醒来就听到如此耸人的消息，印幻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心气一动，血脉行气乱涌，宿玄清眼看的脸色红白流转，直接送了道符过去，印幻没来得及说话，便再次陷入沉睡。

　　黄靖刚好在此刻推门进来，见印幻呼吸绵长均匀，眉间忧色浓重。

　　“她还没醒啊？”

　　他说话间将买回来的餐点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看着印幻，一边掏出一份递给宿玄清，宿玄清接过餐盒放在一边，起身到卫生间拿了扫把出来，将符灰扫了才开口。

　　“刚才醒了一次，她现在不能激动，还是多睡一阵比较好。”

　　听他这样讲，黄靖也不敢多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能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分享给面前的道士。

　　“剧组里的人我一个也联系不上，就刚才影视公司那边有人给我来了个消息，说是几天前印幻被剧组开除了，他们那边也很意外，还让我问问姑奶奶是不是和导演有误会。”

　　黄靖说着拿起一次性筷子，又看了一眼印幻，皱着眉对宿玄清疑惑的说：“姑奶奶脾气大是不假，但一般没人惹她她也不会轻易和人起冲突，而且如果真的是被开除，她也应该先来找咱们，怎么会在山底下被人发现的？”

　　睡梦中的印幻不知遇到什么，微微扭开脸，修长的脖颈便露出一小块，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妖印记现在清晰可见，青色的纹路绵延遍布颈后，像是攫住她动脉的蜘蛛一般。宿玄清掏出烟盒，忽然想到这里是医院，手上的动作顿住。

　　“等她醒来再说，我出去一趟，你先看着她。”

　　黄靖伸手正要拿饭盒，看他要走连忙急道：“我刚买的饭，一会儿凉了，你上这儿来还没怎么吃过，好歹垫垫肚子，别等到姑奶奶醒了你再倒下。”

　　“先放着吧。”

　　宿玄清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黄靖看着空荡的门口，又回头看着熟睡的印幻，欲哭无泪。

　　“你们一个个的，那我这饭到底吃还是不吃啊。”

　　宿玄清走到住院大楼外的院子里，在树下的长椅坐定才将香烟点燃，灰紫色的烟气在夜晚的轻风中飘散，他将手撑在膝头，任香烟燃尽，却再没吸一口。

　　医生说印幻体力消耗太严重，再加上营养不良昏倒了，但宿玄清知道是那道大妖留下的印记终于发力，抽干了她的体力不说，将她的妖力也封印了起来。

　　只是……

　　烟头烫手，宿玄清微一蹙眉，捻灭微弱的火星，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如果那大妖目的在印幻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将她的妖力收归己用，没必要把她放到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印幻被剧组开除是否也是大妖作用的结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大妖的目标又究竟是谁？

　　他脱离道门多年，一直陪着印幻在人间辗转，降妖卫道早已被他抛在脑后。但不问异界事不等于任由这些妖邪随意伤人，尤其是牵连到印幻。

　　印记显现，想来那大妖接下来便会有所动作，若是如此，对印幻来讲这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任何时候只要对方动念，她元丹里面积蓄千年的力量就有可能被吸收殆尽。

　　烟盒在宿玄清掌中扭曲变形，他起身把东西往垃圾桶里一丢，抽出符纸将沁入衣料的烟味消去，这才向住院大楼走去。

　　两天后印幻终于醒来，几天的营养液输进去她的脸色红润许多，乏力感也轻了不少。宿玄清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有力气和黄靖吵架，黄靖的耳朵被她揪在手里，见到宿玄清进来像见到家长的幼童。

　　“道长你看她，刚醒来就欺负我。”

　　印幻松手，一把把人推开，开口瞬间委屈起来。

　　“道士，我的妖力用不出来。”

　　宿玄清拉了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印幻没等他要求就乖乖的把手腕伸过来。宿玄清三指搭上她的脉门，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无妨，只是暂时的。”

　　印幻安心，紧绷的背脊也瞬间放松，宿玄清替她讲被子盖好，抬头问：“能想起来为什么昏倒吗？”

　　体力恢复之后灵台清明不少，印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吐了口气，向宿玄清和黄靖说出在寨中遭遇。

　　说到她躲无可躲，终于在人偶面前现身，黄靖急道：“那然后呢？”

　　印幻撇嘴，拍拍肚子。

　　“然后嘛……”

　　人偶见她现身也有片刻愣怔，但随即反应过来，寒声道：“是你？”

　　印幻嘿嘿一笑，手中妖力化作长鞭，冲人偶挥了过去。

　　“就是你姑奶奶我啊。”

　　人偶身子弹起，堪堪躲过鞭子，向后退开数米远。印幻趁这个档口用鞭子卷了袁旭尧向远处的院子飞去，人偶见到目标被带走哪能罢休，身形一动，瞬间已至二人身后，袁旭尧连连受惊已然失语，长着大嘴手指颤抖指着印幻身后，印幻将他扔到树后，转身一鞭挥出，人偶注意力全在袁旭尧身上，躲闪不及，半边手臂受了印幻一鞭。

　　两相碰触只听哗啦一声，人偶小臂被鞭子抽碎，剩下的半截来回晃荡。

　　“此间之事与你无关，你何必要淌这滩浑水。”

　　挨了一鞭子似乎让人偶理智恢复些许，它一双眼无神地盯着印幻，嘴唇上下开合。

　　印幻挡在袁旭尧面前，心里也在问自己——

　　明明是不相关的人，平常关系也没多好，干嘛要为了他以身涉险。

　　但是，好像眼看着人偶莫名发难，伤人性命她也做不到。

　　这复杂的心理她又不能和一个人偶分享，于是只能将鞭子放在胸前做防守势，梗着脖子问：“那你呢，你可知道随意伤人有损功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若遭报应背了因果，会有天罚的。”

　　“报应，哼。”

　　人偶冷笑，向前走了一步，印幻慢慢后退，就听它接着道：“我以为刚才的幻境已经让你知道前因后果了，没想到你还对我说起大道理来，若有天罚，那为何他们还好好地活着？！”

　　它说到最后声音似是在尖啸，眼里又是两道血泪。

　　印幻偏头快速扫了袁旭尧一眼，见对方鼻涕眼泪挂了满脸顿觉恶心。

　　“不是，他们只是过来拍戏，又不是你要找的仇家，你都不确认一下就下死手啊？”

　　“哈哈哈哈哈，该说你这小妖精是聪明还是糊涂。”

　　人偶忽然发出怪笑，伸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胳膊指向袁旭尧。

　　“人有转世，命有轮回，我在这山中等了多少年啊，终于让我等到他们了。”

　　它说完，又指着院子里一个个被点穴般定身不动的剧组成员。

　　“这一个个，都是当年欺辱过她的混蛋，我筹谋上百年，等了无数个轮回转世，终于将他们凑齐，谁知出了你这么个变数。”

　　它脑袋一转，对着印幻：“我原本不想与你为难，但你若执意拦着我，那…”

　　人偶尖声大笑——

　　“那便跟他们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印幻就见它抬手，院子里的器具瞬间凌空，在它手落的刹那向印幻飞来，她挥动鞭子将迎面而来的器具打碎，再一挥手，鞭子像蛇一般缠上人偶小臂。

　　“因果轮回自有城隍地府做主，你妄造杀孽岂不是便宜了仇人？”

　　“城隍地府？”

　　人偶哂笑：“若真有城隍地府，这些人又是如何能逃脱地狱之苦，活得恣意潇洒，天道不公，我便替天行道罢了。”

　　它说着，手掌脱离手腕，五指抓上印幻的鞭子用力一捏，印幻瞬间如遭重击，鞭子青光一闪便被捏成碎片，印幻捂着胸口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人偶。

　　“你…你不是怨鬼，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问题人偶无心回答，印幻只见它的五指飞出，冲着自己面门而来，情急之下她向侧边一滚，重新凝结妖气，长鞭带着怒气抽上人偶躯干，任凭人偶再如何厉害，木质的身子也难承受这带着妖力的鞭笞，直接碎成木屑四下飞散。

　　印幻气息不稳，回头冲着袁旭尧喊道：“跑，往寨子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