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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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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故人的后劲太大,黄靖一路上好言宽慰也没让印幻半现了原形的身子恢复如常。到了家门前,一路沉默的印幻终于幽幽开口。
“别告诉他。”
黄靖知道她指宿玄清,捅这么大篓子他也想瞒着,但印幻身上散溢的妖气都快晕成水墨画了,除非宿玄清瞎了才看不出来。正想开口劝这位姑奶奶收了神通,印幻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他一张巧嘴颤了两下,最后化作一道无奈的叹息。
得,谁让今儿倒霉呢。
到底还是存着侥幸心理,黄靖进门见宿玄清背对自己坐在沙发上,顿时紧张地喉结滚动,他足尖点地,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掩了才敢慢慢往自己房门口挪。
这点把戏在道法自然的宿玄清面前实在有些小儿科,没挪两步黄靖就见对方侧过脸对着自己打了个响指。
“来。”
然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冲着对方迅速平移,大腿撞上沙发扶手,黄靖动弹不得,木头般僵着身子倒在座垫上。
“哎哎哎,道长你这是干嘛,有话好说。”
黄靖龇牙咧嘴,宿玄清又打了个响指,黄靖的身子这才能动作自由。
“你这些招式什么时候冲我家姑奶奶也用用啊,老冲着我来算什么英雄……”
黄靖使劲搓着自己被撞疼的大腿,不满的咕哝声在宿玄清幽深的眼神下一点一点消弭。他小心地觑着对方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今晚这茬揭过去,不料宿玄清根本没在意这满屋子萦绕的妖气,只将手里的杂志推到黄靖面前。
“哈,道士你什么时候转性看起杂志来了,这什么……”
为了扯开话题而故意打趣的话在瞥到封面上西装革履的熟面孔时再也进行不下去,黄靖看着标题上斗大的胡久棠三个字,紧张地抓紧自己的裤腿,心里不住给自己点蜡。
宿玄清一直安静观察黄靖的反应,到了这时才开口。
“你们见过了。”
句尾丝毫没有上扬,黄靖从衣兜里掏出手帕抹了把脸,在对方意味不明的目光下兀自强撑。
“没…没见过啊。”
宿玄清闻言也不说话,只用手撑了下巴歪头看他。黄靖喉结滚动,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心里不住呐喊。
“你们俩一个不让我说,一个逼着我说,这是要我死!”
“我素来不喜欢对你们用强。”
等了半晌也不见黄靖出声,宿玄清薄唇轻启,手轻轻一抖,一道黄色符纸便浮在掌心当中。黄靖双眸微颤,身体向后避着那符纸上盈起的白光,把脸埋在抱枕里慌张叫道:“我说,我说行了吧。”
……
印幻冲回自己房间只觉得头脑昏沉四体乏力,她强撑着挪到床边身子一软便陷入了无边梦境。
她回到了自己最初生活的那片山林,身上覆满鳞片,山间雾气浓重,她爬过沾满了湿气的腐叶,鳞片上粘腻的水汽让她身心舒畅。天气开始转凉,她着急找东西填饱肚子好回自己的蛇洞中安眠过冬。
这一路运气太差,爬了好久都不见一只活物,正焦虑时,尾巴不经意碰触到了一团毛茸茸的物事,她心头大喜,转身去找那绒毛的来处,就见一只染了血的白狐躺在自己尾巴之下。
死物腥气重,吃了要难受好几日,她冲着白狐遗憾的吐了吐信子,转头就要走,谁料脑袋还没贴地,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她好奇地回过头,看到白狐的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有吃的了!
她大喜过望,回转脑袋爬到那白狐身边,尾巴将这圆毛畜生仔细卷了,开开心心地拖回去准备大饱口福。
狐狸太沉,她把这硕大的食物拖进洞里便筋疲力尽地睡去,等她再醒来,那畜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因为身上伤势过重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撑着爪子挣扎。
其实她是怕的,依照自然法则都是狐狸吃蛇,她要不是见狐狸气息奄奄,借个胆子也不敢轻易招惹。但眼看着外面天气越来越冷,若是放走了这一只,她怕自己挨不过这个冬日。
于是她支棱起身子,冲对方露出毒牙,狐狸抬头盯着她一张口发出人言。
“救我,我保你今后衣食无忧。”
梦境牵扯出太多不愿回忆的往事,印幻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黄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见她醒了立刻上前来扶。
“哎呦姑奶奶,你可算醒了,再这么睡下去我都准备背着你去找道长了。”
醒来就被他一顿聒噪,印幻起床气被戳出来,伸手一把将他推开,揉着脑袋不耐烦地坐起来。
“几点了?”
“几点了?你睡了三天,这也就是道长和我说你没事,不然我高低得…”
话说到这里就顿了下来,印幻抬眼瞥他:“高低得什么?”
黄靖吹牛被识破,嬉皮笑脸地坐过来,“这都不重要,姑奶奶,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印幻摇头,缓了一会儿人清醒很多,一双眼在周围环顾了一下之后她问:“宿玄清呢?”
正在这时,门锁发出电子音,黄靖冲那边一挪下巴。
“喏,这不就回来了。”
宿玄清手里拎着个环保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类蔬菜水果,进门看到印幻醒来也未表现出惊讶,黄靖跑过去将他的东西接到手里,宿玄清说了句多谢就转向卫生间,印幻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默默转回自己身上。
梦中旧事扰乱心境,她不知为何百年前的记忆会让她在今日面对宿玄清的时候产生一种说不清明的愧疚。
宿玄清洗好手出来后,客厅里已经没了印幻的身影,蚕丝薄被卷成一团落在沙发上。他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被子,向印幻的房间走去。
房门未关,透过缝隙能看到印幻蹲在地上,嘴里叨叨咕咕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一场大梦刚醒,她身上还套着米色的短袖居家服,不知最近是她在片场吃得太少还是大妖印记对她的损耗太过,原本浓纤合度的身材清减不少,一节节脊骨透过布料清晰可见。
见她半天没动,宿玄清敲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女明星是在为自己的行李犯愁。
三个大行李箱展开就占了卧室大半的地面,印幻蹲在当中双手拿着两件衣服正愁该把哪件带走,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头见到宿玄清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出入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把衣服顺手扔进行李箱,见宿玄清手里还抱着她的被子,立刻起身跳过箱子要接,宿玄清绕过她将被子抖散铺在床上,顺便望向地上的箱子。
“要出门?”
印幻双手背后,指头搅成一团,故作轻松地笑着找借口。
“哎呀,这不是你说我得再回片场一趟嘛,提前准备好了也安心,就是可惜小曹不在…”
说到这里她表情又委屈起来:“以前这些箱子都是他帮我整理的,这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塞进去。”
宿玄清把床上的褶皱铺平,头也没抬地问:“前几天还不愿意去,今天这么积极?”
印幻语塞,扭着身子往脚下地毯一坐,眨巴着眼睛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你也说了,这大妖的印记一日不除,我的体力就回不来,总得回去找办法把这件事解决了啊。”
她自以为借口找得完美无缺,殊不知躲闪的目光和扭捏的动作让这些话听来全无可信度,有些事牵扯到太久之前的孽缘,印幻不想说宿玄清也不会逼着她去回忆。
只是……
想到胡久棠,宿玄清心中隐隐生忧。这妖精和家里的长虫精不同,信奉丛林法则,又心存执念。手下白骨不知凡几,这次如此高调现身于人前绝非幸事,在没摸清楚对方目的之前,他们只能小心提防。
被动防守对宿玄清并非难事,只是家里这条长虫精在他手下吃过亏,百年来都杯弓蛇影战战兢兢。这次也是一样,才刚见一面便张皇欲逃。想到当年印幻惨状,宿玄清心底抽痛,看着她的目光便柔和下许多。
“你把要带的东西拿过来,行李我来帮你整理。”
印幻闻言一怔,一双眼瞬时晶亮,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起身小跑着向衣帽间冲去。
“道士,还是你人好!”
宿玄清听她声音雀跃带笑,想着心大点儿也好,不然一直在苦痛中打滚,终究会有爬不起来的一天。
没一会儿宿玄清就看到各类衣物饰品排队飞了过来,印幻扶着门框探出头。
“你说我要不要把过冬的衣服也一并准备了,谁知道这次要折腾多久?”
她说着又回头去清点衣帽间内库存,宿玄清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时装,心底的温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直接把家搬过去不是更好?”
印幻完全没听出宿玄清的郁气,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天真地跑过来问他:“可以吗?”
很快,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反讽。她看着被宿玄清整理出来要重新放回衣帽间的东西,嘴噘得老高,不情愿的抱着它们做最后的反抗。
“这些我都能用到,真的不能一起带走吗?”
宿玄清合上最后的行李箱,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并不回话。印幻认命,把脸埋进衣服里,呜咽一声。宿玄清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软,不然一会儿搞不好要装更多箱子。他拍拍手,起身去洗手,却被印幻拽住。
“道士,我……”
印幻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犹豫,想要告诉他自己见到了当年那条恶心人的狐狸,但眼前又忽然窜起熊熊烈火,手臂被灼烧的痛深入灵魂,她松开手,惶然无措地紧紧抱着怀中的衣服,好像那才是她能紧握的稻草。
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头顶,她惊惶着想要躲开却又贪恋那让人心安的温度。挣扎间一道黄色符纸被贴上她的后颈,清冽的灵气驱散烈火,她的眼前逐渐清明。宿玄清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慰道:“没事,我都知道,不用害怕。”
印记的影响已经让印幻在情绪波动之下产生幻觉,宿玄清不想再耽搁,刚巧剧组在这时发来消息说要重新开机。于是印幻在宿玄清保证会帮忙解除印记的安慰下,重新踏入姚寨。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怪事会发生的更快更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