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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白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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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早已不复往日盛景，浊气翻涌之下，无数妖兽疯狂撕咬着修士，魔修更是大肆屠戮，杀声震天。
漫天浊气浓稠如墨，清浊散几乎完全失效。众修士不得不分出大半灵力护体，勉强隔绝浊气，以致仙门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战局倾颓之际，闻铮破空而至。他周身灵光浩荡，抬手间便引动浩瀚灵力，化作一厚重的巨型光罩，将天极洲一众修士尽数护在其中，浊气瞬间被挡在屏障之外。
仙门修士再无后顾之忧，不再分散灵力，全力御敌。战局顷刻扭转，颓势尽去，终于有了反击之机。
夜知微率天机阁一众布下封秽大阵，强行阻截浊气蔓延。只是此阵需修士身处浊浪之中，持续不断地以灵力灌注维系，方能勉强稳住阵眼。
魔修屡屡伺机奇袭，阵法一旦被冲溃，众人便只得被迫后撤。
千年来，仙门便这般靠着阵法，苦苦支撑着清浊分界，一路且战且退。局势岌岌可危，终非长久之计。
如今仙门退守至白玉京，已是退无可退。
“仙尊，是闻蘅无用，闻家祖庭结界被浊气侵蚀，顷刻就被魔修攻破，闻蘅只来得及带走家主的玉衡剑。”闻蘅红着眼眶，快步走到闻铮身侧，声音哽咽难抑。
闻铮望着那柄泛着冷光的白银长剑，抬手轻轻抚了抚闻蘅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安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再苛责自己。”
望着远处在封秽大阵旁奔走忙碌的众修士，闻铮沉沉长叹一声——神女宗一行，已是迫在眉睫。
夜知微缓步走到闻铮身侧，微微颔首：“盟主，封秽阵已成。”
闻铮目光落向浊气翻涌的天际：“夜阁主，我欲前往神女宗寻封魔之法，归期不定。清浊之界，只能有劳夜阁主了。”
“定不负所托。”夜知微沉声应道。
…
闻铮离开战场后，先是回了天衍宗，去了明璟房里。
他目光沉沉望着仍在昏睡的明璟，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思索良久，抬手凝出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渡入明璟体内，将他唤醒。
明璟一睁眼，便撞进闻铮沉静的目光里，清冽如寒泉的气息将他团团裹住，清绝出尘的面容近在咫尺，看得他心口骤然一紧，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上一回与闻铮靠得这般近，还是当年闻铮中了情丝瘴的时候。
他应师尊所托，去栖云小筑寻凌沧澜剑尊。
没承想一推开门，便撞见了面色酡红的闻铮。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染尽绯色，艳色逼人，直叫他一时忘了呼吸，目光牢牢黏在对方身上，半分也移不开。
眼见闻铮身形不稳、几欲倒下，明璟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伸手接住，将人稳稳抱了个满怀。
“师兄？你怎么了？”他连声唤了好几句，闻铮却仿若未闻，神志混沌，只一双滚烫的手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不断摸索着。
发现闻铮似乎听不见，他轻轻捧起闻铮滚烫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缓缓画了一个问号。
闻铮终于神志恢复一丝清明：“去找辞微师叔，说我中了情丝瘴。”
中了情丝瘴，若是动用灵力，便会立刻被拉入红尘幻境。
他法力低微，用不出传音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闻铮带进了红尘幻境，同历情劫。
他因在幻境中身死，反倒先闻铮一步出了幻境，又亲手编了一枚剑穗，想在现实里也同闻铮剖白自己的心意。他们虽已结契，可闻铮只对他以礼相待，多有疏远。幻境里走了一遭，倒给了他勇气去争取。
他把剑穗和一封表明心迹的信放在闻铮房中，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他的师尊，天衍宗宗主闻舟。
而后就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至。若没有红尘劫这一遭，他本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到来。可偏偏在他生了妄念之后，他寻来了聚丹散，入了锁灵渊，只为能与闻铮多相伴些时日。
可他受尽苦楚再次见到闻铮，只看见天权剑空荡荡的剑柄，心瞬间凉了下来。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随着那枚剑穗一起消散了。本是满心欢喜，准备了许久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撞在了一片空茫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闻铮还是那样冷淡，仿佛红尘劫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人生似乎总是这样，每次刚提起一点希望，就会被击碎。
闻铮望着眼前怔怔出神、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明璟，心头微沉，轻声开口：“明璟，是我的疏忽，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
明璟猛地回神，闻铮在叫他什么？闻铮知道他夺舍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闻铮腰间那柄天权剑，寒光凛冽，一如当年斩向他时的锋芒。只一眼，他便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冻住，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闻铮见状长叹一口气，柔声道：“别害怕。你没有夺舍，你就是晏珩的哥哥，你们二人一母同胞。有人在你身上下了换命咒和封灵印。你原本的相貌和根骨都被封印了。”
明璟此时才知晓这场针对他长达一千五百年的阴谋，背后竟是他的师尊闻舟。准确的说，真正的背后主使是夺舍了他师尊躯体的天墟宫宫主萧逸。
他就是那个被送走的宣后亲子，被萧逸下了换命咒和封灵印后，他又辗转回到了皇宫，成了晏珩身边的洒扫太监。
不仅如此，晏珩身上也被下了憎心蛊，会激发他对明璟的恶意。天衍宗弟子对他的欺凌虐待，也多是萧逸在背后引导。
就连他的修为，也是萧逸一直通过封灵印吸取他身上的灵力传给了晏珩，让他始终无法结丹。而后更是萧逸故意诱导，蒙骗他大限将至，将有关蚀骨聚丹散的书放在显眼处，让他生出了依靠丹药结丹的想法。
闻铮那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秘境寻天材地宝，寻来的灵丹灵器全部用在了明璟身上。在幻境中更是下意识的用出了神念纽带，把自己的本源灵力传给了明璟。
便是结不了丹，明璟也不会只有区区五百年的寿数。
这蚀骨聚丹散只是万煞谷流血夜的铺垫。
那时闻铮替凌沧澜寻药，离宗三月，期间竟无一人知会他魔门封印被破，明璟入魔受刑。回宗后，他不顾阻挠，立刻去刑律堂见明璟。
魔门封印被破，天衍宗百名弟子被杀，天墟宫阖宫覆灭，天墟宫长老联合整个仙门对天衍宗施压，要求处置罪魁祸首。
他回来的时候，明璟已经被割了舌头，神志全无，第二天便要被当众行刑。
他见到那样的明璟，立刻去见宗主闻舟，要求重新调查，推迟行刑。
闻舟以整个天衍宗的安危为借口，称明璟拒不肯搜魂，已经招认入魔，若不处死明璟，难消仙门之恨。又对他说有一傀儡术秘法，或许可以蒙混一时，保下明璟一命。
他这才应下了那天墟宫长老的所有要求，当众斩首明璟。
他分明把明璟藏在了他的房中，斩杀的是明璟的傀儡人。
可事了之后，他回房看到的却是明璟的尸体。
萧逸的傀儡术秘术，实则是桃僵之法，他对傀儡施加的一切，都会应在明璟身上。萧逸却对他称明璟是重伤不治而亡。
而后闻舟在一次魔族袭击中失去了踪迹。他的师尊凌沧澜即使用了他带回来的灵药，依旧神魂衰亡。
他成了天衍宗宗主，后来又成了仙盟之主。
事态发展的太迅速，明璟死后浊气极速爆发，他只能一边抵挡魔修，一边暗中复活明璟。
此方世界对他越来越排斥，他几乎马上就要飞升。
他开始和晏珩双修。一来可以暂缓自己的飞升，二来也有利于晏珩修行。直到他发现无论他怎么传本源灵力，晏珩都无法突破渡劫。
他请丹峰之主辞微、天机阁阁主夜知微一起为晏珩探脉，还亲自进了晏珩的紫府识海。
这才发现晏珩身上的憎心蛊和随影咒。
随影咒，施术者可附于影，洞悉中咒者的种种。
夜知微还通过天机秘法发现，晏珩身上还有换命咒。
晏珩不是他天命里的人。
明璟复活一事，已经不再是他的恻隐之心，而是天命所在。
被殓魂术复活的人，忆魄有缺，记忆全无。可在为明璟准备药浴的时候，他发现其中一味往生花被人动过手脚，可以补全忆魄。
幕后之人不想让明璟失忆。
他便将计就计，假装不知，还替明璟准备了宴璟这个身份。
从根骨被封、相貌被掩，身边人生出无端恶意，再到大限将至、魔丹入体，万煞谷流血夜、百刑加身、身死长生殿，直到最后的夺舍骗局，全是环环相扣的算计。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明璟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泪水簌簌滚落。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入过魔，那些弟子非他所杀，连闻铮也不是真心要杀他，原来自始至终，闻铮都信着他。
闻铮抬手，轻轻拭去他颊边的泪，声音放得极柔，却又带着一丝迟来的追问：“那时候，为什么不肯让人搜魂？”
“我在万煞谷见到了闻音夫人，用玉衡剑取了我的心头血，打开了魔门封印。我怕其他宗门会因此伤害闻家和你，所以一直不肯让他们搜魂。”
闻铮替明璟拭去泪水的手骤然一僵，指腹还沾着未干的泪痕，“闻舟是炼器宗师，又是我母亲的胞弟，他拿到玉衡剑实属寻常。明璟，你实在不必顾及我，这世间能伤我的人寥寥，即便当真是我母亲，我也能应对。”
明璟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止是不聪明，简直是傻极了。他是这样的弱小蠢笨，他想保护闻铮，反倒是给闻铮添麻烦。
闻铮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都能查出幕后主使。若他早些说出真相，也许闻铮早就查清真相，后面这一千年的生灵涂炭也许都不会发生。
“我能继续叫你师兄吗？”明璟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几分惴惴不安。
“当然可以。你若想恢复身份，我可以告知众人一切真相，替你正名。”
“师兄，不用了。我不想当明璟了，我喜欢当宴璟。”
闻铮一时怔住，随即伸手轻轻捧住明璟的脸，目光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他心上：“明璟，你很好，无论是过去的明璟，还是现在的宴璟，都很好。天衍宗无人比你更勤勉，你为宗门炼出二百八十一把灵剑，一百三十七个丹炉。哪怕你于剑道一途并无天赋，也坚持每日挥剑七万次，寒来暑往，从无怠惰，便是剑峰弟子如你这般的也并不多。你比其他弟子更坚韧，你所有的勤修苦练，都被封灵印吞噬，百年苦修看不到一丝成果，却还一直坚持。这样的韧性整个天衍宗只有你有。无论是明璟还是宴璟，你都是你。”
明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可以得到闻铮的认可。在他心里，真正称得上天下一等一好的，从来都是眼前之人。从未因他出身卑贱而轻贱半分，亦未因他修道愚笨露出半分不耐，始终待他耐心温和。
突然，闻铮腰间的传音玉佩响起，夜昙阳慌张的声音传来：“阿铮，你快来丹峰，小珩他发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