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多情应笑我》维多利亚苏三

10、第 10 章 昙阳催

　　昙阳催得十万火急，他只得匆匆赶往丹峰。

　　他分明看见了明璟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却还是转身放下了他。

　　仿佛笃定了明璟向来体贴，便理所当然觉得，他的情绪可以暂且搁置，可以慢慢安抚。

　　而晏珩不同，晏珩性子暴烈执拗，半分冷落也受不住。

　　这不是第一次闻铮丢下明璟，去找晏珩。这样的情况在他们结契的那五百年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他明明已经习惯了，可那份了然的失落，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浅浅，却扎得心口生疼。

　　晏珩在锁灵渊呆了三天，琵琶骨上的伤还未愈合，不肯辞微替他医治，打碎了药碗拿着碎片往自己脖子上扎，只说要继续去锁灵渊服刑。

　　昙阳用术法制住晏珩，将萧逸夺舍后这一千五百年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后，晏珩仿佛被重锤狠狠砸在心头，整个人瞬间坠入一片死寂之中，连呼吸都像是凝滞了。

　　“阿珩怎么了？”

　　听到闻铮的声音，晏珩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眼，无声地落泪。

　　“他这一出要死要活的闹啊，说你罚他入锁灵渊三月，三月未到他不该出来，拿着瓷片自伤，说要继续去锁灵渊呆着。我只好把我们做的局、萧逸夺舍、换命咒全告诉他了。他就开始不说话，不喝药，也不准我们给他上药，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夜昙阳头大如斗，晏珩不喜欢闻铮身边的任何人，包括她这个闻铮原本的娃娃亲对象。

　　夜知微同闻音夫人是至交好友，天机阁夜家和天衍宗闻家本欲定下娃娃亲。可闻铮降生的那日，天有异象，人尽皆知他是金仙转世，夜家也就熄了这门心思。

　　即便如此，晏珩也十分不喜夜昙阳，总是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阻挠她和闻铮相见。

　　夜昙阳眼里的晏珩，要么是火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闻铮身边，像只斗胜的公鸡；要么是水一样，对着闻铮哭哭啼啼，委屈的像个孩童。

　　眼前死灰一样的晏珩，着实第一次见。

　　看到闻铮，她才松了口气，连忙拽过一旁还想凑上前看热闹的辞微，快步退出了房间，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两人。

　　晏珩上前一步，紧紧把闻铮拥入怀里，环住了他，闻铮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背上，一下下温柔摩挲，细细安抚着。许久，晏珩才像是稍稍缓过神，将脸埋在他颈间，用气声极小极小地在他耳边呢喃：“师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抛下我。”

　　闻铮不免感到头疼，他与明璟、晏珩之间，已经结成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晏珩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惶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换命咒、随影咒、憎心蛊……这一桩桩一件件，本该落在他身上。他本该是明璟，那个在尘埃里挣扎、卑贱悲惨的人，本该是他。

　　而师兄命定之人，自始至终都是明璟。皇九子的身份是他，天授契认的是他，造化玉牒从来都未曾变过。

　　师兄会怎么对他？他知道师兄对天命的执着，越了解师兄，他就越害怕。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好想杀了明璟，早该杀了明璟。

　　闻铮一触到晏珩阴冷的神色，便知他又起了什么念头，当即呵斥道：“晏珩！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又开始了。”

　　“你什么都不说，便已经是说了！他才是你的命定之人，我只不过是那恶紫夺朱的紫。真相一查清，你就把我赶到锁灵渊…”晏珩越说越伤心，越想越委屈，话音未落，喉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闻铮将晏珩抱至软榻之上，指尖轻拂过他微乱的鬓发，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的叹息：“阿珩，别闹了。”

　　只要闻铮语气一软，晏珩方才那偏执的模样瞬间没了，整个人跟着软下来，乖乖靠在他身旁：“师兄，我只是怕你会不要我。”

　　“不会不要你的，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师弟。”

　　这不是晏珩想要的答案。

　　他最是了解他的师兄，闻铮心里的第一位是天命，他的想法、他的决定都无人能更改。

　　哪怕他这样以性命相博，也不过换来一句“永远的师弟”。

　　如果没有明璟该有多好。

　　闻铮看着面色惨白的晏珩，想到了明璟。晏珩以大乘巅峰修为入锁灵渊不过三天，便已重伤如此。

　　明璟却是入了锁灵渊三年，当年的他竟浑然不知。那时候的明璟又该是怎样在锁灵渊熬过的三年。

　　刚出红尘劫就入了锁灵渊，带着一身的伤，为他身死，他却将他错认成了晏珩。

　　回忆里的明璟，总是沉默的，他永远只是在一旁看着晏珩同他撒娇卖乖。

　　明明在东宫里见到的明璟是那样鲜活，初入天衍宗之时也是一身锐气的坚韧少年。是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这副柔顺瑟缩的模样？逆来顺受到他总是下意识把明璟放在后一位，旁的一切都比他来的更重要更紧急。

　　明璟的感受，成了他最不顾及的东西。

　　晏珩一声痛呼，猛地将闻铮的神思拽回。他立刻俯身处理晏珩琵琶骨上那道狰狞的贯穿伤。

　　晏珩很喜欢看闻铮的侧脸，眉目清绝如同寒山的落雪，鼻梁挺秀，每一处轮廓，都生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纤长的十指正细致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偶尔垂眸瞥来，眼睫纤长如羽，眼波如水，让晏珩觉得自己正被他深切爱着。

　　他看的痴了，不自禁想伸手去触碰眼前那清绝的侧脸，却牵拉到了伤口，还没来得及的呼痛，手腕骤然被扣住，下颌也落入一双微凉的手中，叫他无从闪躲，被迫微微仰起头。

　　视线抬升，撞进眼前人深邃的眼眸里，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拍。

　　闻铮声线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今日这样的自伤胡闹，我只容你一次。”

　　这才是他的师兄，内敛又强势，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独断。扣住他下颌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不敢低头。师兄的目光落下来时，便叫人下意识俯首听命。

　　他喜欢极了师兄的这副模样，痴痴的应了一声。

　　闻铮见他应的乖顺，面色稍霁：“阿珩，明日同我去月下谷。”

　　月下谷是天衍宗典籍司所在之处，姻缘石也在谷内。

　　听出了闻铮的言下之意，他心口猛地一酸，悲恸之下灵力骤然暴动。不顾身上剧痛挣扎着要坐起身，却被闻铮轻易按回。双手被牢牢缚在头顶，周身灵力也被尽数封禁，动弹不得。唯有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声音哽咽发颤，一遍遍地嘶声喊着：“我不去……你答应过我的！我不去！！”

　　闻铮俯身，在他滚烫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阿珩，听话。”

　　晏珩偏过头去，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比谁都清楚，闻铮一旦定了主意，便再无转圜余地。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翻涌而上，他哑着嗓子，颤声问道：“你分明说过，你对我有情的。

　　“阿珩，我能留在此方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在我飞升之前必须将清浊失衡之事处理好。造化玉牒不可违背，何况明璟他因我受了许多委屈，是我亏欠他良多。”

　　“那我呢？”晏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混着哽咽砸落，“现在轮到我了吗？是要负我、亏欠我了吗？”

　　闻铮默然不语，只伸出指尖，轻轻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