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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昙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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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阳因屡次打探三神境秘辛被东方主祭曜灵察觉有异,当即斩杀。若非她用玄道秘法提前制作了傀儡,替她承了那一击,恐怕如今都不能活着将消息带回。便是用了秘法,神魂也还是有损。
闻铮凝重的说道:“三千年前天墟宫追杀恒我,倒像是他们早知道清浊会失衡,恒我能救世。”
辞微不解,“可天墟宫千年前便因为魔门封印被破而覆灭,这一千年神女宗又是受到谁的追杀?”
“我千年前就开始追查天墟宫。他们从未覆灭,只是躲藏在了暗处。一千五百年前天墟宫阖宫迁宗至万煞谷旁,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机,可以合理的覆灭,好由明转暗。”闻铮的手摩挲着天权剑,语气里带着凌厉的杀意,“天墟宫至少已经筹谋了三千年,破开魔门封印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万煞谷血案后,天墟宫被兽潮倾覆,只有玉清长老因为在天机阁谈道而幸存。事后他以血书相告众仙门,是天衍宗御下不严,才致门下弟子妄开魔门封印,引来弥天大祸。以防止天衍宗徇私为由,不准天衍宗插手对明璟的审问和万煞谷的清查。又以天墟宫阖宫覆灭,向天衍宗百般施压,要我同晏珩成婚,亲手斩杀罪人明璟,称唯有如此才能撇清天衍宗同魔门的关系。”
辞微睁大眼睛,“天衍宗、天墟宫、天机阁向来同气连枝,都是传承万载、底蕴深厚的仙门大派。天墟宫为什么要投靠魔门?清浊失衡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你的婚事又同这些有何干系?”
“他们未必是投靠了魔门,我已暗中调查千年,却依旧摸不清他们所图为何。但他们这般关心我的婚事,许是因为我可以通过双修,将修为渡给对方。”
“什么?!只有炉鼎才能转移修为。你可是金仙啊!你怎么渡让修为?你从小大的脉,都是我号的,你是何体质我再清楚不过。”辞微大惊失色,当场就要查探闻铮的丹田,被闻铮拦下。
闻铮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剑穗上,思绪顺着流苏飘远。
他自降生有感的天命,是助一人飞升。
他生而有知,落地便是金丹,哪怕什么都不做,修为都如同大水漫灌一样增长,仿佛此方世界迫不及待的要把他赶回上界。
他会跟着凌沧澜满世界跑,也是因为他的天命。
他在寻一个人,寻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年纪、不知相貌的人,只能凭着冥冥之中一缕宿命牵引,漫无目的地奔走于天地之间。
在皇宫里遇见晏珩和明璟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可能是晏珩。
初见晏珩时,他就感到从神魂里传来的熟悉感。
看见晏珩心思深沉,面善心恶,他竟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对方本性顽劣,需严加管教。
看着那因为晏珩而奄奄一息的小太监,他第一次在人间现身,替他疗伤。
而后他在晏珩身上下了一道禁咒,只要他动恶念就会心口绞痛。同时,又下了一道保护咒,若晏珩遇险,他会立刻知晓。
但他并没有即刻带走晏珩。
他要先为他准备好洗髓伐经的灵材,替他备好道途上所需的一切。
五年后造化玉牒上的天机谶言现世,三天后谶言因为天授契改变。当年那个差点死去的小太监,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命定之人。
闻铮不能确定天授契是不是天命的一部分,只暂且先按照谶言行事。
他打算同时助这两人飞升。
但明璟资质实在太差。哪怕他把所有原本准备给晏珩的天材地宝都给明璟用了,明璟的身体也始终如同一个漏斗一样,修为难有寸进。
而晏珩天赋卓绝,即便没有他的帮助,也可在千年内飞升。
他的修为日日精进,能留在此方世界的时间不多了,重心不自觉的偏向了帮明璟提升修为。
大部分时间都在秘境寻宝的他,并未察觉到,他这半分偏向让晏珩陷入了怎样的疯狂。
直到他为了幻灵草,去迷迭渊,不慎中了情丝瘴,五感只剩触觉。发现情丝瘴的瞬间,他就撕开了传送符,还是慢了一步。
情丝瘴带来了一场红尘劫,这才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双修,渡让修为。
那时情丝瘴已经封闭了他的五感,仅剩触觉。他的身体因情热而瘫软,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察觉他状态有异,却不知他失了五感,揽着他过了半晌才发现,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那人捧起他的手,温热的手指轻轻在他的手掌上画了一个问号。
他极力压制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燥热,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说道:“去找辞微师叔,说我中了情丝瘴。”
眼前是一片暧昧不清的红雾,耳旁是混沌嗡鸣,唯有触觉被无限放大,锐敏得近乎残忍。
他感觉到一阵湿热呼吸在脸颊,模糊不清的字句混着热气拂过耳廓,那气息像枚滚烫的钩子,顺着颈侧蜿蜒往下,一寸寸勾得皮肤发颤。
此前勉力压制的情潮顷刻间爆发,热气还在蔓延,从耳尖到下颌,从颈间到锁骨,所过之处皆泛起一层薄红,欲念横生,拖着对方一起坠入了红尘劫。
十丈软红尘,似幻亦如梦。
连在幻境里,他都负他良多。
从幻梦中醒来后,他只看见床头的一枚剑穗。幻境里的明璟长着晏珩的脸,那时的他并不知晓,那是明璟本来的模样。
从始至终,他都以为幻境里的那个人,是晏珩。
他当时已经和明璟结契,出于对明璟的尊重,再没提过这一场红尘旧梦。唯有这个剑穗,是那一场荒唐里,他留下的私心。
直到明璟身死,他同晏珩结契多年,明璟又赠了他一枚剑穗,他拿出珍藏多年的这枚剑穗第一次重提红尘情劫,才发现幻境里的那个人不是晏珩。
闻铮的目光从剑穗上移开,思绪也从这千年前的一场旧梦中挣脱开。
他看向辞微,正色道:“一千年前我因宗门委托,去迷迭渊寻幻灵草,中了情丝瘴后发现可以在双修之时,通过神魂交融,凝出神念纽带,把我的本源灵力转移给对方。”
闻言,辞微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睛瞪的老大:“恐怕天下间只有你的神魂强大到可以凝出神念纽带。那你是和谁渡的红尘劫?你中了情丝瘴怎么不来寻我?”
闻铮目光深沉:“我怀疑,我中情丝瘴也是天墟宫的设计,而天衍宗之中早有他们的内应,才能适时的发布取玄灵草的任务。世人皆知我是金仙转世,但上界有仙,又岂会无魔。若天墟宫有了上界的天魔转世,倒也可以说的通他们为何要弃了万载传承。”
辞微挠了挠脑袋,“有理有理,十分有理。只是我的铮铮小乖乖,这天魔怎么净盯着你和谁睡觉啊?要我说你当初就该把明璟和那晏珩一同纳了,把他们强行渡到飞升。”
其实细想天墟宫的那位长老的所言所行,比起对他婚事的操控,更多的是对明璟的凌虐和折磨,不止要伤他的身,还要诛他的心。
一个存在万年的修仙门派,举全宗之力,费尽心机去构陷一个孤儿太监,对他百般折磨还不够,还要让他尝尽锥心之痛,究竟所图为何?
“师叔,正事要紧,勿要嬉言。”闻铮抬眼看着松了一口气辞微,虽是提醒,语气却没有丝毫不悦。
辞微同闻铮的师尊凌沧澜一样,总是没个正形,偏爱插科打诨。自清浊失衡,仙门危在旦夕,辞微的心一直提着。
面对源源不断的伤员和弥漫在整个仙门的肃穆哀寂,他也终日心有戚戚。直到现在,神女宗有了线索,又探明了幕后推手,心中巨石这才稍稍落地,恢复了三分往日的嬉笑。
夜昙阳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笑骂道:“师尊真是个老不羞,这时候了还不忘打趣阿铮,怕是天塌了都有师尊的嘴顶着。”
看着辞微和昙阳,闻铮心下也松快了些许,师尊故去后,再没有人同他这般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