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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明璟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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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璟几乎僵在原地,心头竟泛起一丝荒谬的笑意。闻铮与晏珩在上界相伴数万年,情深意重。那他算什么?难道是那对神仙眷侣之间一个多余又可笑的陪衬吗?难怪闻铮从一开始就更亲近晏珩,难怪他做什么都比不过晏珩。
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连闻铮都未料到非鸢会有这番举动。他毫无上界的记忆,无从判断非鸢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可以确定,他初见晏珩之时,起的并不是情爱之心。
决不能让非鸢的这番诛心之言,影响明璟。
闻铮几乎是强行揽着晏珩,把他带回栖云小筑。
其余众人也被这番话惊住,呆愣在原地,望着闻铮拥着明璟转身离去的背影。就连晏珩,也怔怔立在原处,不知该作何反应。
明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抖着问道:“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吗?”
闻铮深吸一口气,郑重看向明璟,一字一句道:“明璟,我不知她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我初见晏珩,并没有起情爱之心。我的天命,确实是助一人飞升。我并不确定,天命所指是你还是晏珩。那时我对你二人都无情爱之心,只是一心想襄助你二人飞升成神。我确实对晏珩感到更熟悉,同他亲近些,但也止于亲近,无关情爱。”
“我的念起自情丝瘴,红尘劫里那个陪我度过一生的那个人。幻境中的你,有着晏珩的相貌,我便以为是晏珩同我渡了那红尘劫。但我顾及与你的婚契,并未佩戴那枚剑穗,只当此事从未发生。直到五百年前,发现晏珩并不知道这枚剑穗来历,我才知道我认错了人。”
“明璟,我不强求你信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非鸢一些不知真假的话,而放弃修道。大道昭昭,唯有你的道不会负你。”
又是认错…,晏珩偷了他的命,偷了他的命定之人,还要偷走红尘劫里的一世相伴。若那非鸢所言为真,他只盼晏珩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明璟望向眼前人:“那时的你对晏珩没有情爱之心,那现在呢?”
闻铮与晏珩结契千年,肌肤之亲已不知凡几。他对晏珩的情起虽是错认,可这千年相伴,亦不可能全然无情。
只是情爱于他而言,在天命面前实在微不足道,他可以轻易的舍去对晏珩的情,但在明璟面前却说不出对晏珩无情。
明璟可以不在乎非鸢说的那几万年,只求眼前一世。可现在连这一世,都被晏珩强行偷去了一千年。
闻铮长久的沉默,让晏珩心底翻涌起滔天的恨意。
好想杀了晏珩。
他要把晏珩从闻铮的心里挖出去,让闻铮从此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似乎想通了什么,明璟拉着闻铮到床边坐下:“师兄,我不在乎过去,我只要你的将来。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你的心里只有我。”
闻铮见明璟似乎终于走出了非鸢的话,松了口气,轻声道:“我答应你。”
“师兄,我不想再叫你师兄了。昙阳师姐叫你阿铮,辞微师叔唤你小铮。我也想要一个独属于我的称呼,我可不可以叫你铮铮?”
闻铮轻笑:“都随你。”
“那铮铮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小字?我还从来没有过小字…”
“小璟怎么样?”
明璟牵起闻铮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很是欢喜的蹭了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铮铮,我很喜欢。”
两人仿佛霎时间成了爱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杀身之仇、另结新欢、千年错爱似乎都在顷刻间消失了。
但也只是似乎。
明璟在面上放下了,闻铮只好陪他演这出神仙眷侣的戏码。他知道明璟只是强迫自己,把这些爱恨都搁置起来。
可搁置,不代表消失。
这些汹涌的情仇,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越是压抑,反扑的便越厉害,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
晏珩听到非鸢的话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是他害得师兄下界,因为他的错师兄才用婚契把自己和明璟绑定。
怪不得无论师兄如何给自己渡修为,境界也始终卡在大乘圆满,难有寸进。
他要回上界,就必须让师兄哄着那明璟飞升。他竟然成了师兄的弱点。一想到明璟可以以不飞升要挟闻铮,他就愤恨到五脏俱焚。
偏偏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
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弃这一世去求来世,可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把师兄拱手让人。
师兄明天就要带着昙阳和明璟去神女宗了,他该怎么办。
…
闻铮并非无情之人,只是情之一字,于他而言,实在轻如飞羽。他能给出去的情并不多,还生生被分成了两份。
偏偏就是这一丁点吝啬的情爱让明璟和晏珩为之生又为之死,长久的患得患失让他们的心性都变得扭曲。
为今之计,只有把晏珩和明璟彻底分开。幸而神女宗一行明日便出发,这样情况连他都实在有些束手无策了。
神女宗的入口在月落岛上的一个寒潭泉眼之中。
月落岛是一座移动岛,随着月相与潮汐漂于幽冥海上。无法确定的位置、终年不散的毒雾和无数天阶蛇虫妖兽让天极洲几乎没有修士会踏足此地。
昙阳当初入神女宗,是梦中收到指引,踏入一处移动阵法,直接被传送到三神境,完全不知三神境究竟在何处。
在神女宗的十年,从侍灯人做到执礼司使,成了东方主祭曜灵手下的第一大将,才有机会探寻入三神境的位置。也正是因为她对三神境的追查,惹得曜灵猜忌,最终被曜灵击杀。
而现在,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幽冥海从来都是暴虐的,浪头比山还高,水下暗礁丛生,皆是上古时期的灵山崩殂散落的残片,寻常灵舟触之及碎。
自从浊气侵蚀幽冥海后,大部分灵舟都被魔修损毁。如今的天衍宗,也只有一艘巨灵舟能勉强在幽冥海上支撑月余。
能指引月落岛方向的月引香也只剩一份材料能炼制。
闻铮带着昙阳和明璟,一路从白玉京厮杀到幽冥海。
咸腥的空气中混杂着阴邪的浊气,海面上无星无月,只有偶尔亮起的星星点点的幽绿在海浪里若隐若现。
闻铮祭出灵舟,昙阳点燃月引香,三人顺着烟气的方向开始了海上之旅。
这灵舟有五层之高,百余个房间,住的人却只有闻铮三人,按理来说是该一人一间。但明璟抢先开口道:“昙阳师姐,我修为比你们低上许多,不如我和铮铮一间吧,以免出什么乱子拖你们后腿。”
昙阳听见铮铮二字,整个人汗毛耸立,大骇,立刻扭头看向闻铮。
闻铮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气定神闲,端坐在一旁品茗。
闻铮、晏珩、明璟,三人一千五百年来的纠葛,她都看在眼里。
闻铮是这天下最强的剑修、最好的师兄、最值得追随的掌门人,却是个最差劲的道侣。
爱上他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哪怕只是惊鸿一面又或是一剑之缘,都能叫人为他神魂颠倒。难的是在他的冷淡之下,坚持一千五百年。
闻铮的冷,是一种藏在骨髓深处的疏离,是任你如何求爱都被视若无睹的沉默。在爱情里坚持唱独角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明璟和晏珩竟然能让自己的爱火在闻铮这座冰山上燃烧一千五百年,实在是让昙阳都起了敬佩之心。
得不到回应的爱,要怎么坚持?
而明璟又岂止是爱没有得到回应。
曾经的闻铮对明璟,更像是对一个天衍宗的客人,礼遇有加,却毫无亲近之感。同晏珩却极为亲近,亦师亦兄。
那五百年里,是晏珩同明璟的斗法。
晏珩样貌好、天资高,饱读诗书、自是一派端华风流,又是闻铮的嫡亲师弟,在天衍宗一呼百应,颇受欢迎。
晏珩仗着自己在天衍宗的地位,让总务司的管事师兄去克扣明璟的弟子份例,时常给明璟安排辛苦的劳作任务。
偏偏明璟又修为低下,无法用术法完成这些任务。像采灵药、种灵植这样的劳作,他只能像凡人一样赤着脚在药田里一点点割去杂草,弯腰种地。
明璟也知道是晏珩在背后捣鬼,有时也会想办法反击晏珩。但他的反击也只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唯一的反击手段,就是故意自伤来诬陷晏珩。
每每晏珩犯错,闻铮总会呵斥教导,动辄罚劳役乃至罚跪。但若是明璟有了错处,闻铮不闻不问。
这更显出闻铮对待二人的亲疏之分。
连昙阳这个丹峰弟子都能看出闻铮待晏珩更为亲厚。
她不知道明璟是怎么做到眼睁睁看着闻铮与晏珩亲昵五百年还痴心不悔的。
但晏珩也没比明璟好到哪去。明璟身死之后,闻铮一门心思全部在明璟的复生术上,待晏珩利用多过情谊。
晏珩出生皇室,胸藏经纬、处事有度,天衍宗八千余人,宗门大小事务皆经其手,从无疏漏,上下敬服。
正是因为有晏珩替闻铮撑起了整个天衍宗,因此闻铮才能在清浊失衡之际,将重心全部放在复活明璟身上。
而晏珩就这样被庶务牢牢困死在天衍宗,像宫里的妃子一样等着闻铮偶尔的临幸。
如今闻铮对明璟,有几分利用,又有几分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