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好的》江逝舟

9、他恋爱了吗 周莘一时间

　　周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皱着眉。
　　“谈什么”
　　“恋爱咯。”
　　她真的佩服起自己来，在既不信又恍惚中还能强装镇定地表演八卦。她倒吸一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所有的表情都八卦得恰到好处。
　　“不是吧，他没跟我说啊，你从哪听说的，快说说。”
　　女孩显然是很满意她的反应，眯着眼，脸上像是写着“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语调抑扬顿挫。
　　“听我七班朋友说的呗，她是余扬扬同桌，听主人公亲口说谈了个男朋友，是六班的沈周，而且啊，人家昨天还出去约会了！真是羡慕啊，我们都在苦苦地投入学习的怀抱，人家学霸都貂蝉吕布了......”
　　还好，不是沈周亲口说的，她松了口气，丢给后座女孩一句“我过会儿去八卦八卦”就转过身，继续盯着辅导资料上的填空题。
　　可是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化学课上接二连三地走神就可以证明，好几次都靠林花凉提醒翻页她才有反应，林花凉看着她叹气，她哭笑不得。
　　时间真的很难熬，听着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声音，周莘突然对自己自信不起来，万一呢，万一沈周就是没告诉你呢，或者好一点，没来得及告诉你？有那么多万一，为什么你就觉得这是假的？更重要的是，你是介意他没告诉你，还是介意他有女朋友了？
　　她真的开始害怕了起来，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幸好，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展开自己的猜想，放学铃声一响，她就终止了自己的思绪，火速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门口等着沈周，一边等，一边看着门沿上傻愣着的苍蝇，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
　　沈周还是那副寡淡的神情，单肩背着包，跟往常一样，头微微一偏示意“走吧”，多一句话都没。
　　周莘突然觉得好笑，为什么还能有姑娘喜欢他这副德行呢？刚认识他的时候自己可是觉得这人长着一张冰块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她低着头，边走路边啃大拇指指甲，表情凝重，使劲儿琢磨该怎么开口问比较好，怎么措辞才能表示自己就是问问，不是别的什么，表情该怎么管理。
　　想得太入神，连前面停了辆车也没有绕路的打算，沈周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才避免追尾事故的发生，周莘被吓得一机灵，愣了两秒，抬眼，沈周正无语地看着她。
　　“你自闭了？”
　　“你早恋啦？”
　　他们是同时开口的，显然周莘的话冲击力比较大，沈周的脸色被轰得很好看，选择性耳聋地问了一遍。
　　“什么？”
　　周莘的表情有些壮烈，好像前面有万丈深渊，跳下去就能获得武林秘籍拯救苍生，她干脆一梗脖子，豁出去了。
　　“听说你早恋了”最后三个字说得很快。
　　“扯淡。”沈周回绝地很痛快，“你吃错药了？”
　　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刚跳下悬崖就被某位大侠解救，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轻松不少。
　　“我听说你和余扬扬在谈恋爱，你们昨天还一起约会，可有画面感了。”
　　“你觉得有这可能吗？谣言止于智者，昨天？哦，昨天去书店碰巧见到了寒暄了几句而已，去之前还找你了，结果你妈说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周莘在一旁乖巧地听着，眯着眼睛笑。
　　路边便利店的玻璃门被进进出出的人推开又合上，空调的凉意就这样袭来，让人感到舒畅，身心都轻松了似的。
　　“一天天的瞎愁些什么。”
　　他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迈着，后脑勺立了束呆毛，看起来很执拗，白色T恤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有些晃眼。
　　瞎愁些什么？她看着他的背影。
　　沈周，我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但是，还不能告诉你。
　　她快步追上前面的男孩，没有再将这个莫须有的话题进行下去。

　　下午第一节课之前的空档永远是最无精打采的存在，周莘蔫蔫地趴在位置上，一句话都不想说——午睡醒来后忘了喝水，现在嗓子很难受，像跑完八百米一样，就在刚刚，沈周被李立叫去办公室喝茶，已经十分钟了还没回来，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想着要不要装作问物理题顺便进去打探一下消息，沈周就推门回来了，她拦住他，想了想又拖着他去了走廊，还是人比较少的角落。
　　“你玩谍战游戏啊？”沈周哭笑不得。
　　“李立是不是找你说早恋的事儿？你怎么说的？”
　　“嗯，估计也是跟你一样听到风声了吧，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不过说的挺含蓄。”他轻笑了下，“我还纳闷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恋爱了，结果大家都比我明白呢。没怎么解释，没有的事解释什么，就说我没有咯，不过看他表情是不信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清誉，清誉懂吗？高三了都，你不怕晚节不保啊？”她压低了声音瞎咧咧。
　　他推着她往回走，给她顺毛：“行了，别咋咋呼呼的，好好担心你自己吧，我又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是我在乎。她这样想。
　　又是一个课间，周莘偷偷地在心里酝酿了两分钟，带着赴死的表情跑去敲办公室的门，她瞄了一眼，发现里头只有李立和顾临安，稍微松了口气，在李立办公桌前站定，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跳。
　　“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李立正收拾手中的文件，将一张一张的A4纸往文件夹里夹着，闻言抬起头。
　　“可以，你问我听着。”
　　“如果有个人正拿着把刀，那他就是要去杀人吗？”
　　“不一定，也许是要切菜呢。”
　　李立非常配合，这让周莘心里一喜。
　　“如果我穿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漂亮衣服，那就是想恋爱吗？”
　　李立答得很顺溜，一副“倒是要看你玩什么花样”的姿态。
　　“不是，也许就是换个心情呢。”
　　很好，就这样。
　　“如果你听说了一些话，那它就是真的吗？”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谣言啊。”
　　很好。
　　“那为什么您听说沈周早恋的谣言，就笃定他这样做了呢？”时机差不多，她开始动之以情，“沈周真的很认真，上课从不走神，经常去书店买辅导资料，还不吝于教其他同学题目，被误以为早恋，又不愿解释，我是在是看不下去，他刚刚回班时看起来十分难过，您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她歪头心惊胆战地等着李立作反应，李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她。
　　“好，我知道了，你让沈周放学后过来。”
　　她窃喜，但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准备离开。
　　“等下。”
　　她被一旁看了很久热闹的顾临安叫住 ，声音带有隐隐的笑意，她问他怎么了。
　　“说了那么多，你跟那个男生什么关系”
　　顾临安挑着眉，一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她老脸一热，脑子也跟着热了起来，搁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是我远房侄子。”
　　临了还不忘说了句老师再见。
　　都什么跟什么呀。她给自己的脑门来了一巴掌。

　　放学后，沈周听了她的话狐疑地向办公室走去，周莘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放心吧我都解决了的”侠义表情，朝他摆摆手。
　　他前脚进去，周莘就看见了楼梯转角的余扬扬。
　　余扬扬朝这边探出头，和周莘对视了一秒，下一秒目光便挪开，转身离开了。
　　周莘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一缕西晒的阳光，放空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沈周拉开门，没什么表情，对视的瞬间，周莘心里一咯噔。
　　“他没道歉？”
　　沈周顿了顿。
　　“道了，还很诚恳。”
　　她松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
　　沈周无语地偏过头，又转回来，好笑地望着她的脸。
　　“看起来十分难过？”
　　周莘默了默，几欲溜走，沈周扯住她的书包带。
　　“远方侄子？”
　　她陪着笑脸。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沈周恢复面无表情，扯着她往前走。
　　“哦，谢谢小姑妈了。”
　　“……”
　　这件事之后，流言蜚语便慢慢消失，余扬扬也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沈周并没有去找她问清楚，周莘自然也不会去。
　　她只在意自己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