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Kommunist

3、3

　　那个时候苍辰说了什么来？乔止想起那要笑不笑的样子，下意识向后探手，却似触到火焰烫的吓人。
　　“呖——”鲲鹏一声嘶鸣将她拉回神。眼前的山谷壁立千仞山高谷狭，山风携着火气呼呼吹袭。鲲鹏扇着翅停在半空，乔止这才瞧出眼前这火炉似的地方原是四季温暖雨泽盛布的旸谷。
　　异象频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乔止伸手拍了拍鲲鹏脑袋，热风灌了满袖，“好孩子这里不该你去，且回吧。”鲲鹏似是不肯离去并不化形，直待乔止捏了个诀敲上它后颈才将它送走。
　　乔止自半空稳稳落地，地上卵石烫的发红。她打量着谷口，要入谷自己自然有法子避火，只怕进去少不得一番动静泄了谷中火气流向人界为祸一方。
　　思虑片刻乔止祭出五方中天鼎悬在谷口，若泄出火气便炼化火气，就是不可挽回山崩谷裂这鼎也能直接倾覆承接川谷将此地盖进腹中绝不叫流火散落半分。她提步向谷中迈去，又觉不够稳妥似的覆了面雨师旗在谷外更远些的地方，万一泄出半缕火气雨师旗遇火即燃招来四方司水之灵。她十分满意自己的布置，心中不住夸耀，毕竟活了十几个万年，行事果然缜密许多，再不是连火都御不住烧了自己的笨蛋了。
　　乔止盯着越舔越近燎上衣袍的火舌，眸中金光一竖，肃起神色，只听一声清啼破空，一只丹首凤凰蹈火踏风，羽翼澄明华彩炫目，尾翎长阔，柔而兼韧，燃着三昧真火冲入谷中。这便是涅槃过的凤凰。
　　彼时她贪嘴错过的教诲仿佛又顺在山风中涌入识海。“天生地育出来的凤凰何须同旁人比较，你如今年幼求个稳扎稳打，等浴过火便是可承一方神位的女君了。”原来他知道自己是凤凰，不是别人口中血脉不纯的杂鸟。她虽从未行过拜师礼，苍辰也未曾开宗立派收过什么弟子。此时她却想时光回溯，回到上古尚未长开的时候，扑进神尊怀中去蹭蹭他的手心喊一声师父，谢他对一只小雀自卑又骄矜一身别扭又天生傲骨的安抚。
　　巨大凤凰羽翼扇起疾风，山岩消融驳落半凝半融着砸过来。乔止向上飞去，要更快找到才行，她等了千载万载的冬夏，问过无数未济失位的卦才等到世间又一尾龙的降世。正如上古的苍辰，他那时也知有朝一日，尚未长成的幼雀会接过自己的神位守一方生灵吗。
　　他什么都知道，昆仑主有什么不通晓的。所以一开始就不肯收徒，所有的启引仿佛只是神尊恩慈的照拂，泽被万物无所偏私。
　　公正严明的神没有感情，自然不会为分别而伤怀。乔止点点头颇认同这种做法，想着待会寻到那小龙，捡回去也要装作不认识无偏私的女君模样。
　　乔止散开灵气想去压火势，这火实在太旺，孩子还小别被烧坏了脑子。自己幼时就钝了些好在后天开悟顺顺当当修了个神位，可昆仑主司掌一方，总不能真交到失了神智的龙手中。
　　往深处走地势愈低，烧灼的岩浆源源流着，汇到最低处汩汩冒泡腾出浓烟。她瞧出些门道拔下一根细羽掷向火中，喝到“分！”一片火海竟慢慢向两侧辟成两墙，退至谷底一圈一圈烧着，中央岩浆排尽萃着颗龙蛋。
　　看到龙蛋乔止安下心来化回人形，行到之处谷中邪火皆退避三舍。她停在一处融了又凝的石上对着龙蛋端详片刻扬声，“好孩子，我们回家了。”
　　龙蛋震荡起来，蛋壳变得透亮皲裂出道道细纹碎开。一条玄色小龙自中破出十分好动，绕着空中盘了几圈，抖了抖细弱的须才落向乔止缠在她腕上。似是全然信任来人，一番活动精力微薄的幼崽沉沉睡去。
　　乔止看着腕上鳞软身细尚瞧不出日后如何威风的小龙，默默理了理衣袖，这孩子生的黢黑莫不是烧焦的吧。
　　戏谑过后敛肃神容，望向失去神龙压制愈烧愈旺的邪火，乔止掐了个诀沿着火势向深处走打算布个万世甘霖阵，行至关键只觉灵力迟滞后继乏力。她知晓前缺未补后继无续下强行施术的后果，却只吐出口淤血稳了稳步履又继续走下去。一瞬神识错乱间她仿佛看到自己也曾安睡在苍辰发顶陪他涤净无妄界的邪灵业火。凤凰幼时缺毛少羽的样子确实丑了些，她吸吸鼻子。
　　结好阵脚，乔止自虚空折来一枝杨柳抛向半空祭与天地，闭起双目嘴唇翕合。阵法活了般印文泛着银光隐现流转，运了个周天，这才听她出声道，“雨来！”
　　隆隆雷声自谷顶传来，积云一团推着一团越堆越重，不出一刻便化作暴雨劈头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