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Kommunist

2、2

　　上古诸神尚未归隐，那时的昆仑主还未落到乔止头上，彼时她不过一团毛还没长齐的雏鸟，过着摸鱼逗虫无须担忧明日的幼年。
　　那时的昆仑主还是苍辰，她不过是初通灵力的小雀，就连山中的巨隼都能将她叼去。神魔之间偶尔打打闹闹争夺地盘，昆仑受苍辰庇护一直活得十分与世隔绝。强大又温和的昆仑主仿佛无所不能，山中谁家有了难事也不过向着昆仑峰请上一炷香的事。
　　强大又温和的昆仑主受的住众生的敬仰与孺慕是整片山脉的守护神。曾有山魈家办喜事感念山君庇护邀苍辰吃酒，不想得了山君一声贺，整个山魈族亢奋的不得了，谷中猿啼此起彼伏嚎了三日，终于扰的隔壁穷奇差点冲出封印才吓得敛声。
　　乔止打心底顶瞧不起这般做派，扯着嗓子九幽下的恶鬼都要嚎出来，就这？放劳资来不比鬼叫婉转清越动听百倍？
　　那个时候洞前的银杏尚未参天，她站在光秃的枝上显得十分滑稽，对着流水啼了半日，苍辰从外回来看到一只哑了声的傻鸟梗着脖子蹲在头顶模样可怜又好笑，他绷住了眼中笑意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冲她招手，“阿雀过来。”
　　想来真的哑了喉咙也无所谓吧，她更丢人的事情苍辰也不是没见过。昆仑主身经百战，早已见怪不怪。
　　乔止更年幼的时候被白虎叼过脑袋扯掉了头上一撮毛，秃了块头顶模样傻气，年纪小不知事，想来就害臊自己哪来的勇气顶着个头皮往苍辰臂上落，歪头去啜饮他掌中甘泉的蠢样真对不住鸟族一贯的骄矜气度。
　　托苍辰的福，供与昆仑主的果子大多入了乔止的腹中。苍辰一向知她馋嘴的小动作也不恼，偶尔觑两眼艰难承重的银杏枝，欲言又止。
　　乔止自觉吃得过多飞动起来有些吃力，总不大好意思去主动搭他的话，见他坐在洞前便暗戳戳挪到远些的桐树上，看他靠在石上垂钓，一坐就是一日。
　　山中岁月长，不知春深浅。

　　乔止生来仙胎汲天地灵气生长，根基稳固且纯粹，就是抽条得慢了些，长到千岁还是个雏鸟模样，羽毛稀稀落落的长不全。她那时为自己的愚钝很是着火，修习御火术反将自己的尾羽烧焦一片。雏鸟的样子本就不大好看，拖着扇焦尾更加愁人。而山中的白雉已然御风踏水十分娴熟。两相对比叫人上火。乔止为此不肯开口啼鸣月余。
　　苍辰进出洞府忙忙碌碌不曾察觉。也就是门前一只爱玩闹的雀，谁又会瞪眼去看自家门前来往鸟雀栖落啾鸣的细处。更何况她顶着一尾焦毛哪肯往心中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神尊眼前凑。
　　直到神尊了结俗务闲了下来，在洞前摆上一案茶，乔止不肯出声，也没有别的鸟雀争鸣，只风声流水声总少了什么。苍辰似也觉得不对，向洞前扫视一圈，轻易就找到匿在银杏叶后的小雀。无所不能的神尊一瞥便知她在别扭什么，一手支额一手多出个红艳欲滴的山果，冲着只两片叶子障目便以为藏好掩耳盗铃的小雀招呼，“阿雀来。”
　　乔止本别扭着不肯靠近，一听神尊开口什么也不顾的扑棱着落过去，滑稽的样子仿佛粘人的小狗。
　　果子实在好吃，苍辰对她少见的絮絮念叨起来。乔止吃得正欢什么教诲都如一阵风，吹到耳边不知缘故便自动转了向。
　　苍辰将手中山果撤了半寸，她抬头去看却见神尊法相庄严嘴角抿起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中和了周身冷肃的气度，“阿雀羽泽明亮，待新羽长齐不如拔下来叫我制柄羽扇。”
　　自那时起，每当她闹腾的惹苍辰露出那样的笑心底便生怵，总觉得尾翼发凉不自觉要拿手摸一摸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