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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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大的谎言之一，是一切都会过去。
林安瞪着挂在天花板上刺眼的灯，眼睛里满是血丝，却倔强地不愿意移开目光。
他再找不到这个房间里比这还要耀眼的光了。
他被捆在床上，无法动弹。
他害怕眨眼，生怕再睁开眼会看到那张亲切扭曲的脸。
也怕错过一闪而过的，程禾的脸。
林安从不曾在心中生过怨恨，无论是对四皇子，还是对王浩。
可他不该说那样的话。
林安回想起书架上，那一本本书里混乱的红色笔迹，和用力捣出的一个个洞眼。像无数的丝线，一个人从里面挣扎着逃了出来，下一个又毫不知情地钻进去。
林安看着碗里的鸭血，再抬头时，人已经站在王浩的背后。
王叔叔有时候会喝点酒，然后靠在客厅的摇椅上睡一觉。
红色的笔尖就差那么一点距离。
马上就会有相同的艳色喷薄出来，安详的面孔也会因为恐惧而丑陋。
和满嘴的鲜血不同，和被踹断肋骨的痛苦不同。
林安觉得自己直到现在都是一个懦弱的人，否则他怎么会轻易地让眼前这个人死去。
林安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只知道王浩再也不会说出让他放弃程禾这种话了。
他笑得浑身发颤。
他不知道王浩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对程禾阴暗的心思，也许是在跟踪程禾上学的路上，又或许是晚上说梦话的时候。
他控制不住自己，从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的初见，林安就无法扼制自己关于程禾肮脏的想象。
他从来就没有勇气靠近过她，所以只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想象着为她擦去脸上沾到的牛奶，想象着陪她买生活中每一个小物件。
只要程禾在他的生活里，那自己站在哪里，便无所谓了。
林安勉强地说服自己是有资格的，至少在表面上，他和其他的孩子一样，有个“家”可以住。
本来可以一直忍受下去的。林安以为自己只要习惯就好。
如果王叔叔依旧只对自己展示他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偏偏要扯到程禾。
房门被推开，有人来换了吊瓶。
紧接着进来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又是一个想要他清醒的人吗？
林安闭上眼睛。
好困。
自己躺在程禾的怀里。
鼻子酸涩，委屈至极，想把所有以来的话都说给她听。
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曾经被怎样欺辱过。
那些人更不会，他们从来不认为那些行为是伤害。
反过来倒要我自责，羞愧，痛苦。
我偶尔也会以为自己清醒，可原来只是疯得更厉害了。
不应该如此的。
我明明、没有错啊。
林安说得极慢，为了忍住大哭的冲动，嗓子压抑得干涩生疼。
程禾紧紧抱住他。她一句话也没说，又或者，说什么都是错的。
林安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对不起自己，包括程禾。
她为什么不能喊一声他的名字呢？
一定是因为那个医生在他的梦外看着她吧。
林安变得听话，药每天都吃，该做的心理疏导一天不落。
在护士照常给他做完睡前检查，确定完全可以放他一个人呆着，并放心地关上灯带上门后，林安移开床边的柜子，从废弃的插座洞孔里抠出攒了许久的药片。
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连叫林安的人的这张脸也许都早已忘记。
忘掉也好，他不想被她记住自己在垃圾堆旁狼吞虎咽的样子。
林安拔掉手上的滞留针，放进水杯里。
浮浮沉沉。
像是他在冰水里挣扎。
为什么每次，你都在我最不想被发现的时候出现呢？
林安跪在地上，弓着身子趴着，不肯抬头。
因为这种时候，你最需要我。是你叫我出来的呀。
程禾蹲下，凑上去歪头看他的眼睛。
再没什么能绊住准备离开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