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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泪掉在枕头上是有声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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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说,眼泪掉在枕头上是有声音的。
一颗泪就是一声雷,啪嗒掉在棉布上迅速晕染开边缘模糊不清的水痕。声音并不清脆甚至可以说是沉闷,透过鼓膜敲击耳蜗,过近的距离让细小的声音放大到刺痛。
无数的雷打在他的耳廓旁、鼻尖上、眼眶中,更多的是枕芯里,回过神来脑内已震耳欲聋。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错误他要来承担。明明头痛欲裂却还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他明明不想,也没有人强加给他,是他自己强加给自己了。尽管他不想。这种后天形成的“天赋”像是绞紧的赖皮蛇,越是挣扎越是窒息。
他想对谁倾诉一下自己的胆怯,可又明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自顾自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可怜的哭了一阵子,又开始无能狂怒。
他把火撒在田野里,他是田野的主人,却不是唯一的主人。这里还有浓妆艳抹的稻草人,紧闭家门却用猫眼窥视外面世界的鼹鼠,说着自己带着臆想色彩的故事的麻雀,只搬家却从不定居的蚯蚓,以及像他一样被肆意掠过且无人拜访的草。
什么都没能烧掉,甚至没有被点点火星沾到的一句问候。狠狠的一把火,烧烂的只有他用面具建起来的温吞。
他想生气了,又觉得自己不该生气。他的火虽然燃了,他又觉得不能放火。
这是我的草,我为什么不能烧?痛苦的是我自己还不行吗?
你说的有道理,可你真的要放吗?他们会怎么看你呢?
谁?
那些稻草人麻雀、鼹鼠和蚯蚓。
我不在意。
你在意的。
我不在意。
别骗人了,你在意的。我就是草,你能瞒得过我吗?
……
没人告诉他他的举动是对是错,没人支持他。所以他只敢在半夜点燃油灯又熄灭。所以他总是举步维艰、踌躇不前又瞻前顾后,难以做自己。
他多么希望有人真的能做他坚强的后盾,有人能教导他。谁也不行,谁都不行。不论是妈妈还是阿闲。
寄托希望于他人是愚蠢的。
阿树说:我知道。
阿树,你是一个傻瓜。
一个矛盾的傻瓜。
一个矛盾又可怜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