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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腐烂的火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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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第一次想要自杀是在高二,念头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可他明白,根本不是玩笑性质的,不是博取同情的不是无目的性的,而是一种从心底悄悄冒出来,像一直存在却被压抑许久的恶鬼微语:
“要是死掉了就好了”。
一瞬间就散掉了,像南方春天风里的气味,仅仅一下子就没了。
“我在想什么,这太可怕了。”可怕的不是他的想法而是死亡本身。阿树多少次想到若干年后或着这两年的死亡都浑身冷汗,肾上腺素飙升的夜里他只能盯着昏黄的灯,再疲惫不堪到晃悠悠地缓缓昏去。
他眼里总是涌着流不完的泪水,他想到那个渣滓——提供精子却不仅只给他母亲的渣滓,以及那个留着一半同样血液的女孩,
幼小的童工吃力建起的防塔竟然一下就被溢出的痛苦湮没了。眼里的苦水流着流着在脸上干涸,干涸后又有新的水痕。
阿树没什么大梦想,此生就想做条咸鱼无忧虑。他喜欢看的小说中也有这样的片段,他以为那是狗血的戏剧化,即使是发生在生活中也不会有他的份。没想到还是发生了。他有段时间经常梦见遇到那个女人,操着一副无所畏惧的语气暗地里却压制着颤抖的手。阿树想代替他妈妈战斗,即使他不想,不敢。小说多有意思啊,至少有主角光环的他们最后都会战胜这样的家庭,可他,他有自知之明的。
他想,其实他才是戏剧化的体现。
所以他好恨他,好恨那个人。
随意打碎别人想法的家伙,竟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带着私生女和他一家人玩,说着“要是有古代三妻四妾的制度就好了”这种听了就想吐的话。
他有点忘了当时母亲抱着女孩时面上的表情,可能是冷静吧也许是死心也可能是看开了,但像直觉一样,那时他一下子就知道,妈妈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是从那时开始崩溃的。
初中校园冷暴力他都没有放弃自己,但从那天起,阿树想自杀的想法,一点点的像泥潭里的种子一样,不起眼的、不需要灌溉的生长着。
他曾经是阿树的英雄。没有工作的妈妈和他和弟弟和奶奶,全是他的树叶,汲取着他身上的营养。他会给他带新奇的玩具,舍得给他买kfc,虽然很凶但很有威严。虽然不常见面,但一见到他他眼里都是崇拜和星星。
可谁能想到啊。哈哈。
阿树真讨厌英雄这个词。
没有谁是谁的英雄。你再崇拜的人都有可能是社会的残渣。教导你的老师,你身边成绩好的同学,颇有威严的领导和主任。
阿树亲眼见过学校里德高望重的教导主任在教导别人爱护学校后朝地板吐了口痰。
黄色粘稠和消失的气泡。
阿树再也对人起不了尊敬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