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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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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徐舒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上高中，彼时季欢已经嫁给了他的继父曾荣辉，他们搬去了康和市，季平凡也自然转学去了康和六中。
开学第一天，季欢没去送他，曾荣辉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一年到头，他也未必能见这个继父几面。季平凡对继父的缺席没什么感觉，毕竟不熟悉，自己也不是他亲生儿子，能养着他就不错了。他也不想跟曾荣辉多接触，反正自己都这么大了，培养不出什么感情，见面多了无话可说也尴尬。
但季欢不来，季平凡还是很失望。季欢在他的亲生父亲朱候姜死后没多久就改嫁给了有钱的曾荣辉，并且自此性情大变。
关怀备至的母亲突然变得异常严厉、喜怒无常起来。
季平凡还没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缓过来，季欢就带他来到了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环境，并且对自己不闻不问，整天忙着讨好那个名义上已经是自己父亲的人。
生活的巨变让他很难以接受，就觉得生活中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
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说，反抗整个世界缺少勇气，屈服眼前的现状又很不甘。
少年的倔强让他把一切都压在了心里，然后就开始期盼高中三年尽快过去。
但在许多人心中又爱又恨、此生都难以忘怀的高中怎么会那么快就过去。
开学第一天，季平凡领完单子交完学费后就准备走了，他不用住宿，不需要准备住宿的事宜。
季平凡快步走在学校里，穿过高一的那幢教学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会儿，虽说心情不佳，对这个学校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作为一个乡镇的土学霸，他对学习的热情还在，对教室也还是充满着敬畏感。
他想进去看看。
高一十班，他所在的班级。
站在楼下往上看，一层楼有三个班级，高一十班在四楼。
他迈开脚步，往楼道口走。刚跨上第一个台阶，一个黑影在眼前划过，季平凡转过身来，那黑影在快撞到自己前来了个急转弯，避开了正面对撞，还是擦到了点，那个黑影的右胳膊撞上了自己的左胳膊。
“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个黑影说话了。
季平凡小时候经常被街坊邻里那些老太太夸长得漂亮，说长大后必然是个好小伙儿，还说什么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样的。
大家一起坐着唠家常时，只要谈到季平凡，都会调侃季欢说这孩子不仅成绩好，争气，模样更是不错，以后不愁着找媳妇。
季平凡没觉得自己长得有她们说得那么夸张，顶多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再加上皮肤白点儿。
在看到徐舒的时候，他想只有他那样子才符合那帮小老太夸张的描述。
那天季平凡很晚才来报名，这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太阳很大，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楼道口比较暗，徐舒逆着光站着，季平凡则在光晕里第一次清晰得看到了徐舒。
柔和，这是季平凡的第一感觉。徐舒的眼睛带着水光，柔柔的，像一泓不断往外溢的清泉。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有着浓浓的、棱角分明的眉毛，徐舒的眉毛是弯的，淡淡的，与那双流光潋滟的眼睛搭配在一起，有着独特并带着亲和力的温柔。
他的声音很干净清澈，原本“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这句话和徐舒撞到自己的这个事实，都使得徐舒应该对季平凡抱有歉意，但这句话听起来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味。
他语速舒缓，语调上扬，完全没有自己撞到眼前这个人的理亏、心虚，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之间才有的轻松随性。
即使徐舒有把他当做相见恨晚的挚友这一想法，但他自己却绝对没这个意愿，现在的生活一团糟，实在什么没兴趣认识新朋友。
“没事。”季平凡说完就快一步走上楼，将徐舒甩在身后。
“你也是新生吧，是哪个班的啊。”背后那个清澈干净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楼道不断回荡。
不知名的烦躁被那不断回荡的声音拉出来，季平凡不算什么好脾气的男生，特别是面对如此糟心的现状。
再想到刚刚那个黑影撞到自己，一点歉意都没有，我他妈跟他又不是很熟。
“反正不是跟你一个班。”季平凡丢下这句话后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楼道里。
看教室的时候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一共大概二十多个班，跟那小子撞在一个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概率不大。
顺着楼道口的第一间教室，就是十班。
季平凡走进去，站在讲台边扫了一眼，教室零星几个人，还都是女生，看来男生对学习的热情真的没多大，除了自己这个傻缺。
他惊奇地发现教室里有电视和空调，有电视的教室季平凡第一个想到的是幼儿园，而有空调的教室，大概自己就从来没想过吧。
曾经他也很向往像康和六中这样的重点高中，如今却是以这种方式进入的，是一个叫做曾荣辉的男人，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父亲死了，母亲重新嫁了个人，是因为那个人他才有机会进入梦想中的学府。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季平凡带着这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往教室外走。
他低着头，完全没注意看路。
感觉那是门就往外走了，却不想差点撞上人。
“哎，你不会是想撞回来吧？”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里推。
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他也抬起了头，清澈干净的声音和明亮温柔的眼睛顿时侵袭了他的听觉和视觉。
“我操，又是这个逼，还真他妈就撞在了一个班上。”季平凡心想。
他面上笑了笑，“对不起，你没事吧？“
学着徐舒刚才的语速和语调，除了声音不同，这句话和之前徐舒说的没有任何分别。
徐舒笑了笑，“你好，我叫徐舒，很巧，我也是十班的。“
对于徐舒没理会自己的阴阳怪气，季平凡表示很不解，他觉得徐舒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季平凡觉得人家都自我介绍了，说名字也不掉块肉，于是也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了。
“季平凡。“
季平凡说完就往里挪，给徐舒让了让地方，好让他进去。再往里退到讲台上，然后铺个毯子接驾啊？
“你是想让我退到哪儿？“季平凡问那位大爷。
徐舒闻言往里迅速看了一眼，“没，你是要走吗？“
“没，刚才我准备出教室只是为了溜一圈，然后再回来接着看这么好看的教室。“季平凡没好气地说。
“哦，那一起走吧。“
“你进来不是看教室的吗？“季平凡很是惊奇，甚至有点怀疑这家伙是尾随自己来的神经病。
“看完了。“
“这么快？“
“嗯，主要是里面全是女生，我不喜欢跟很多女生呆在一块儿，小学的时候经常被女生欺负，有心理阴影。“
“哦。“季平凡不置可否。
高一所在的教学楼距离校门口很近，年级越高，所在的教学楼越远离校门，高三的那幢在最里面，大概是因为康和六中距离市中心很近，有点吵的缘故。
季平凡目测了一下，走出校门大概只要不到两分钟，刚下楼自己一直走的很快，也没说话，那家伙跟在了后面，也没说话。
季平凡觉得好歹也是同学，对方也还挺热情的，不说话实在不太礼貌。
可是说什么话题就很头痛，像刚刚那家伙问的“你是要走吗？”这种没营养的话不想问，他的一些基本情况说实话季平凡不感兴趣。
“你家在哪？“季平凡还是问出了他不感兴趣的话题。
徐舒一听，眼前一亮，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猜？“
“爱说不说。“季平凡加快了脚步。
“哎，在新陆小区。“徐舒加快脚步跟上去。
“哦。“
徐舒盯着季平凡看了好一会儿。
“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太帅了？“季平凡终于笑了，他觉得徐舒是典型的自来熟，他恰恰很讨厌自来熟的人，尤其是男生。
他对自来熟的理解就是没心没肺，对每个人看似都很好，实际上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知道新陆小区就在学校附近吗？“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不知道不可以吗？“季平凡答道。
“当然可以，你家在哪？“
糟糕，季平凡只知道怎么走，但进出这么多次，还真没注意曾荣辉家在哪个小区，具体地址是什么。
如果说不知道势必会遭到那家伙的嘲笑，说错了更是不行，要是他知道自己是瞎编的，指不定会笑死。
“康和市莲心镇。“季平凡说了老家的地址。
徐舒欲言又止，把临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下去了。季平凡应该不是住宿生就是陪读生，说多了反而不好。
“哦哦。“
“到校门口了。“季平凡说：”我走了，再见。“
“好的，再见。“徐舒朝着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季平凡挥了挥手。
学校旁边大概不到一百米就有个公交站，季平凡走到公交站边停下，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叫什么徐舒的还站在校门口。
不是说家距离学校很近吗？在那儿晃悠什么呢？
带着疑惑，季平凡看了他很久。
除了在楼道口被撞上的时候仔细看过他一眼之外，其他时间他都没怎么认真看他。
之前还没怎么注意，现在季平凡发现他真的很白，白得发亮的那种。他站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边儿上，小卖部替他遮去了大部分的太阳，唯有一截手臂露在外面。
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截手臂上所有的血管，即使是那种很细小的毛细血管，季平凡觉得都可以看到，因为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透明的一层纱覆盖在血肉上。
再看他消瘦的身影，“娘炮“两个字就直接从季平凡心里冒了出来。
突然有一辆车停在那娘炮面前，季平凡也是很细心地观察到了，宾利，是宾利。
季平凡视力很好，不近视，他一眼就认出了，没错，那是宾利。
虽说那不算是特顶级的车子，但就季平凡一个乡镇土鳖青年来说，也是难得一见。
季平凡看着那辆车子掉了个头，然后没入了车流。
“自来熟，娘炮，富二代，鉴定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