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离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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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睁开双眼，沉重的眼皮似乎并不希望我接受这一切……光亮，久违了……
我像是一个初生的灵魂，十八之前的年华不知去了哪里。黑暗里摸不到的一声叹息，就像是回音，不断萦绕。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柳眉，蜜眼，媚唇。这张脸，陌生中含着一丝熟悉。虽是如此完美，却有着一种冲动想将它撕裂。
身上皮肤如玉，丝绸都留不住的香肩，传来阵阵隐痛。
“小姐？小姐醒了！”门外传来一阵慌张，铜盆摔了地，刺耳的声响在空寂的苑里漾着，就如她四下的惊叫，久久不息。
“沁之？沁之？”那是一个帅气的男子，眉宇间是一种难掩的灵气。他搂住了我，深深的喃呢着：“好，太好了，太好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对待一个珍宝一般，不愿它消失，不愿它回拒。他的力度拿捏得佳，怀下的我喘息得自在。而冥冥中，我似乎真在期待这一刻。
我是谁？我问过洛——杭洛，他说我累了，忘了罢。他有时不禁回到屏内叹息，忘了罢，忘了罢。这却比斥责还要令我窒息。我怨过，为什么，偏偏忘了他。
我很笨拙，一切关于四肢的事我都不能做。除了嘴唇，没有别处可动。
别人说……我叫“废人”。
他试过让我执杯，破碎的瓷片却将他的美好泯灭。我低眉，将那瞳色掩了一半，瞬的，那淡淡的萤光映衬着他的眸子。他看见了，回我微笑。他吻住我的唇，是最深情的安慰。我哭了，溅到他的衣襟上。“洛，一直守着废人好不好，废人很珍惜你。”我什么也不明白，只知道，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没了他，就如同黑暗没了光明，就如同澈水没了鱼。
下人们对我的眼神并不友好，却也说不上敌意。我无意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我仍相信时间可以磨合一切棱角。
然而，上天讽刺了我的无知，那是个冬日，刺骨的寒风穿梭在厅堂之间。洛托香兰他们送来一只火炉，中间的火正在无序地肆虐。
“啊——”听闻耳后一声惊呼。我缓缓回头，正打算斥责香兰的少见多怪。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铜炉……“啊……”微弱的声音浅浅出线。这次……任凭他再快，也不行了吧……我抿起双眼，感受四周的寂静和落寞。呵……讽刺。
似乎在隐约之间，看到了漾在那些人腰间的笑意。
铜炉落地，响得生硬。蹿着火星的碳溅了出来，无情的将火种蔓延。那碳也砸在我身上，白皙的皮肤瞬的红了一块。我只能隐忍着，任凭痛觉在身上攒动，我……早已束手无策。洛赶来了，那笑意散了，多了分惶恐和怜惜。“林小姐要是早点儿能动就好，那火炉也伤不了她……”下人们纷纷颔首，唇口动着，那是残忍的利剑。
洛将我扶起，他眸中的，是真实的，不可逃避的。想必我已经没了知觉吧，那时真应真真切切的凝视你……“爱”我的眸子。
这夜，我躺在你怀里，树影斜映着月色，朦胧似纱。沉浸在你幽深的臂膀里，我竟想时间不再走。我似乎真的没想过，如果没有你，我那日的醒来，还有什么意义。银色洒满了石级，淡淡泛着光。你拿出笛子，玉制得玲珑，媚而不艳。伴着月色，声音起伏着，如海如云，如雨如罄。那笑意的双眼，望着我，待着我。“沁之，”他顿了顿，唤着我的名字，他一直这样唤我，而不是“废人”，“你能醒来，真好，如果杏之见了，也一定会高兴的吧。”杭杏之，这个经得他呼起的名字。
这夜，你告诉我一个很美的故事，美得就像昙花，却只是一现。
你和杏之，青梅竹马。她是伴你长大女子，你是约定娶她的男子，你们，定是几辈子的修行修来的吧。你和我讲了很多快乐的事，会让我开心的笑。但我笑久了，脸会僵硬的，因为我发现，那是你从来不对我做的事。撷枝，放鸳，采青……好多好多……我知道，那个女子，我定是不能比的。
“可这一切都怪你，我爱上了你……”你回眸，这只眼睛多么让人怜爱呀。“那记得么？那日你救下我，在竹林，你顾了我一夜没回家，被你家父好一顿打？”你的面容抽搐，是在怜惜我么？我默然，那不是我的记忆，是你和“林沁之”的。“你一定记得对不对……对不对，你还抚了那把琴，我现在还留着，你还道出你我的悲哀，不是么？”你哭了，那带着幽香的发丝沁入双肩，你在我怀里哭了，哭得好惨。
“嫁给我好么……”我很想回答，但我没有权利，我终于明白，我的幸福基于另外两个女人身上。林沁之，杭杏之。杭杏之死了，林沁之睡了，而如今一夜打动你的“沁之”醒了，你要“沁之”嫁给你，而始终，无关于我。
“我不是沁之，我不是她的影子！我怎么知道我会从她身上醒来，你为什么……”不能只是爱我呢？
我不能动，头却撇开了你，你微笑，“无论你是谁，让我来守你。”我笑了，那么悲惨，你怎么……什么都不明白。但我唯一明晓的是，离了你，我再活不下去。我佯装着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三月长安，春意难留，翠野飘绒，篱丫楚楚羞。
这一天，他待了很久，我亦待了很久。红色的仗队游遍整个长安。皇上亲点龙舞队，气势何大！我戴上凤冠，顶着喜帕，待那郎君进门。我本居杭家，婚事不必出门，完了三礼，便在舍内歇息。窗外的喧嚣并不适合我，我叫那香澜进来。她是新置的丫鬟，听说曾经也服侍过杏之一段时间，杭婆婆视她为心腹。这丫头机灵得很，难得洛也那么信任她。
她执起笔，待我的唇开始蠕动：
执竹阙音赦请谧，颔首缠胶似缠漆。
逾愁勾栏亦侃律，枯桠不守井不浸。
月侍难秉蜡燃芯，任教夜色灭了明。
柳眉只为他人抿，苍袖伊人泪弦滴。
她记了下来，却忘了最后一句，
三月飘絮千白尽，红舍红唇盈霜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离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