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云淡》魑嗤

3、备忘录里的青春 那天之

　　那天之后，沈印的生活好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程澈没有立刻联系她，这让沈印既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失落。她每天都把手机放在手边，生怕错过他的消息，可每次手机响起，都不是他。

　　她的备忘录，又开始频繁地更新。

　　【10月8日，晴。
　　今天在走廊里看到江铭轩，想起他是程澈的表弟。程澈说他是外科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
　　不敢想，一想就心跳加速。】

　　【10月10日，多云。
　　改作业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总是最后一个走，看着他和朋友们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时候，我连跟他说一句话都要鼓足勇气。】

　　【10月12日，阴。
　　程澈发微信了！他说周末一起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才敢回复。手都在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好”字。
　　好没用啊我。】

　　沈印看着屏幕上自己打的字，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是这样，在程澈面前，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自卑、敏感、小心翼翼。

　　原生家庭的阴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消不了。父母常年争吵，互相指责，家里永远充满了火药味。她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她不敢撒娇，不敢任性，不敢奢求爱，只能拼命努力，好好学习，用成绩换来一点点存在感。

　　高中的时候，程澈就像一道光，闯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里。

　　他阳光、开朗、耀眼，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会帮同学讲题，会在运动会上为班级争光，会在有人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他嘴毒，总是爱开玩笑，怼人毫不留情，可心却特别软，总是默默帮别人解决麻烦。

　　沈印就是在那个时候，悄悄喜欢上了他。

　　她记得第一次注意到他，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他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笑容灿烂，眼里有星光。

　　“大家好，我叫程澈，未来三年，请多指教。”

　　那一瞬间，沈印的心跳就乱了。

　　从那以后，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她会偷偷记下他的课表，在他上课的教室外，假装路过，看他一眼；她会在他打球的时候，躲在树后面，看着他挥洒汗水的样子，悄悄给他递水，然后转身就跑；她会在他随口哼歌的时候，把歌词记下来，一遍遍地听；她会在他转笔的时候，数着他转的圈数，记在备忘录里。

　　她做了所有暗恋者都会做的事，卑微、小心翼翼，却又甘之如饴。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和他在一起，她只是想，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

　　高中毕业那天，她看着他和朋友们拥抱告别，看着他和喜欢的女生合影，她躲在角落里，连一句“再见”都没敢说。

　　她以为，那就是他们的结局。

　　没想到，十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周末很快就到了。

　　沈印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准备。她翻遍了衣柜，试了十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简单大方，又不失温柔。她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能掩盖眼底的自卑。

　　程澈订的餐厅，是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离学校不远。

　　沈印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心脏砰砰直跳。

　　程澈准时出现，穿着黑色的休闲装，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他走到沈印对面坐下，笑容温和：“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沈印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服务员递来菜单，程澈把菜单推给沈印：“你点吧，我都可以。”

　　沈印接过菜单，手指有些发抖。她随便点了几个菜，就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程澈先开口，打破了尴尬：“这些年，你一个人，不容易吧？”

　　沈印的心猛地一紧，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心疼。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起。

　　“还好，”沈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都过去了。”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就总是一个人，”程澈的声音很轻，“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成绩很好，却从来不和别人争。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沈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冷淡疏离，看到她的成绩优异，却没有人看到她心底的自卑和脆弱。

　　而程澈，那个她暗恋了十年的人，竟然在高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

　　“家里的事，不太好，”沈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从小就那样，习惯了。”

　　程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他看到沈印一个人在操场的角落里哭，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过去安慰，却又怕唐突了她，最后只是默默给她递了一包纸巾，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藏了太多的苦。

　　“都过去了，”程澈的声音温柔下来，“以后都会好的。”

　　沈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了：“嗯，都会好的。”

　　菜很快就上了，两人边吃边聊，聊高中的同学，聊各自的生活。沈印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她发现，程澈虽然嘴毒，说话直接，可心思却特别细腻，总能照顾到她的情绪。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给她夹她爱吃的菜，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

　　沈印的心，一点点地融化。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有一次，班里的同学嘲笑她穿的衣服旧，是程澈站出来，怼了那个同学一顿，然后默默给她买了一杯热奶茶，放在她的桌子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杯奶茶的温度，她记了十年。

　　吃完饭，程澈送沈印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沈印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程澈叫住了她：“沈印。”

　　沈印回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好看的轮廓。他的目光深邃，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沈印的心，瞬间就满了。

　　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那我上去了，”沈印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路上小心。”

　　沈印走进小区，回头看了一眼，程澈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一双温暖的眼睛。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备忘录。

　　【10月16日，晴。
　　和程澈吃饭了。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高中的时候不开心。
　　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这场暗恋，好像不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笑出了眼泪。

　　十年的等待，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