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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夏天做个比喻吧 并没有轻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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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缇想找个清净地将灵气渡还江南楼,谁知只开了个头,后者已洞悉了他的意图,先他一步道:“在南方借了北方的雪,绝不该在北方还,同样的道理,灵气这么珍贵的东西,既然你要还,最好是在借的地方还。”
江南楼站直起身,平顺地对上谢缇的眸子,脸上是极自然、极和煦的笑容——风华月貌,天神般和煦的面容加上如斯的笑,便仿佛阳光抚恤秋霜一样充满暖意。
可他是江南楼,当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心中必然在鼓噪什么鬼主意。他温煦的笑容是诱饵,当他这么笑起来的同时,必将有一个陷阱悄无声息地展开。
“……既然是同你借的东西,要如何还自然由你决定。”
谢缇懂北方雪的道理,但他以为,灵气同北方的雪并不可以相提并论。
“那便由我来带路吧。缇公子虽比我早来落石镇,但来时匆匆,想必没有好好逛过落石镇,不及我了解落石镇。”
江南楼左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继而走在前头为谢缇引路,他将步子放的很慢,刻意绕着路拐了拐,谢缇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猜不透他的用意,仍一步一步地跟上。
他们离落石镇的祠堂越来越远,江南楼一步,然后是谢缇的一步——谢缇不知还要走多久,但走着走着,心境仿佛被那踏、踏、踏的步子彻底取代。
漫步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们穿过田间小道,草林溪边——江南楼收起余光,脚步一转,使坏般将谢缇往杂草丛生的地方走,这本来就是蓄意的绕路。因此,再蓄意一点也没关系!
若将谢缇形容成一根弦,那他现在绷的太紧,迟早有一天是会断掉的,所以江南楼特意带他散散步,松松弦。
“夏天没有花香,只有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也不赖的。”江南楼往谢缇脸上瞥了瞥,后者脸上无甚表情,但那目里映入无数草木的绿色,仿佛多了一丝灵动。
谢缇认真地回答:“这里和飞流峰不一样。”
江南楼接过他的话:“你的意思是飞流峰树木林立,多的是千年古木,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叶扶苏,便像是规规矩矩的名门闺秀一般,而眼前这样枝节错生,野生野长的景象,与之相较,则像小家碧玉,别有一番风味?”
他随口道来,将景色的品位同人牵扯到了一起,这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谢缇必然会对此说道一番。
闻言,谢缇愣了一下,果然出声纠正:“树是树,人是人,你若是硬要比较,也不必用拿名门闺秀,小家碧玉作比喻。”这样未免太过荒诞轻佻了。
江南楼摸了摸下巴:“可是这样比喻很容易听懂,像缇公子现在听得就很明白,我不懂别种表达。”
谢缇:“……”
在落石镇兜了一圈后,江南楼终于变道回祠堂的后门,梨树下,矮桌边,然后是谢缇画的释放灵气的法咒,江南楼抢坐在法咒中间,霸占谢缇原来的位置。
谢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欲坐到江南楼身边,江南楼先他一步道:“走了这许多路有些累了,我一动也不想动,看在我是伤者份上,劳烦缇公子为我倒一杯水。”
谢缇愣了一下:“好,你稍候。”
江南楼眼梢里尽是笑,支开谢缇简直轻而易举。
受伤的右手姑且摆在桌上,掌心朝向谢缇,算是一个应急之策。江南楼偷偷将左手缠入谢缇原先释放灵气的法咒之中,准备将体内灵气倾囊而出。
面对妖毒,楚暮山一定束手无策,又快又好的办法,他江南楼仅此一个——上一次渡灵气给谢缇,他体内还有剩余,这一次他想把灵气一滴不留的用掉。
这样才能验证他体内灵气是否真正的取之不竭。
江南楼以为,偶尔就是要胡来一下,平生才能精彩。
当然,其实他也是有一点怕的,所以右手放桌上准备好了,谢缇也一定要在身边。必要的时候用存在谢缇那里的灵气救命。
江南楼偷瞄谢缇一眼,很好,还在取水。
嚯!江南楼刚刚灌注灵气,耳边就依稀听到了一阵嚯嚯声,如江河奔腾而去,最终彻底干竭,不留一滴。
完全没有剩下的,空空如也……有可能真的会死。
江南楼只觉四肢无力,脑中一片空白,但灵气衰竭的人多半老态横生,毛发染白,翻着白眼然后咽气——可江南楼面色不改,强健的上肢随意压在矮桌上,如雄狮之蛰伏,仿佛整个身体里都积蓄着无限力量。
“谢……缇。”
江南楼眼前一片模糊,谢缇的影子逐渐放大。
砰的一声,好像是接水的碗摔碎了,江南楼手心上一片冰凉的触感,谢缇的掌抵住他手心,不顾一切将灵气渡了过去,但灵气非但没有渡过去,反而回赠过来,江南楼体内是充溢的灵气,根本不需要他人借渡。
江南楼眸中闪过一道锋芒,右手手指勾了勾,反握住谢缇的手:“缇公子,多谢你。但现在似乎不需要了……我的东西,不用还给我也没关系。”
“……”谢缇默然地将手抽走,白色长衣一翻,背过身去,侧眼江南楼:“你方才释放灵气的时候可想过后果?放弃所有修行本源,难道你不想活了吗?”声调冰冷至极,但若细听,不难发觉这其中的动摇。
“我是有把握才试的,你看结果正如我所料的,灵气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可说是因祸得福。”
江南楼盘着腿,左手按在脚踝处,慢慢收敛起恣意的态度,谢缇果然生气了。
不过谢缇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不理他,他是个伤者,而且善于和谢缇和好。
谢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江南楼和他讲道理:“我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并非不管不顾鲁莽行事,落石镇的妖毒,便是你也十分为难,更何况楚暮山乎。现在中毒已深的人,毒入五脏六腑,不用这个方法根本回天乏术。
等到七绝门的人过来,配置出解药,落石镇早已伤亡惨重。但现在你听。”
远处,喧闹地传过来一阵欢呼声,百姓们难以置信地瞧着自己原来的手手脚脚,再你瞧我,我瞧你的,最后干脆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一时间,哭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反倒教人分不清是喜是忧。
听到声音,谢缇维持着沉默,彻底将脸转开,不看江南楼,也不回答他的话。
“如果用我区区一个人,能换了一个镇的平安,又有何不可?缇公子原来不是这样想的吗?”江南楼轻而易举地说破谢缇曾经的心声。
“……”谢缇无言以对,他自己独自一人在落石镇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这个人换成江南楼后,他便觉得不对,怎么都不对。
他分不清自己觉得哪里不对,是“江南楼不是为他人无私奉献的人”还是“江南楼不该为他人牺牲自己”。
“难道牺牲的只能是缇公子一人?”江南楼继续敲击谢缇内心:“我就不行?我就不能够代替缇公子?”
“……”谢缇茫然瞧着一地落花,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自己的私心,他隐隐意识到,在他心中,江南楼的重要!私心不愿用他换落石镇百姓。
江南楼觉得语气有些重了,和缓道:“倒不是想要和缇公子针锋相对,只不过将心比心,把自己当成缇公子去考量。”
谢缇:“……”
“缇公子,其实我的右手正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夹板裂了,你能否帮我瞧瞧?”江南楼在谢缇背后晃动伤肢。
谢缇:“……”
江南楼决定出绝招:“缇公子……我这么做,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尽早回七绝峰就医。治好落石镇镇民身上的妖毒之后,我便能放心将这里交给楚暮山。现在,我无牵无挂的,马上就能跟你走。”
谢缇余光往后看了一眼,不留痕迹。
江南楼脸上的笑容堆起来:“听旁人说,得罪了医者,本来能治好的病可能变得治不好了。不知道我这样的疑难杂症是不是治愈无望了?”
谢缇转过身来,远远地与江南楼对视,斩钉截铁地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江南楼欣慰地瞧着缇公子:“多谢吗,不过缇公子也不用太着急,这病可以慢慢……”
“刚刚是不是你!”一句怒斥将江南楼的话打断。
江南楼看了来人一眼,无话可说:“……”这个煞风景的家伙简直见缝就钻!果然要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江长老来的真巧!”江南楼在“长老”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可说是一字一顿地道:“其实本峰主正好想找江长老,有要事同你商量。”
楚暮山瞧着地上的法咒,压制胸腔里汹涌的怒气:“你想说什么?”
“揍……不是,本峰主想向江长老辞行。本峰主手伤难愈,已经到了无法忍耐疼痛的程度,须立即跟缇公子回七绝峰治疗。”
江南楼脑袋撑在左手上,充满恶意的眼神落在楚暮山脸上,琢磨要不要将他打的鼻青脸肿。
“你这是什么话,简直想一出是一出!两个时辰前你还说要留下尽绵薄之力!”
江南楼抬起左手:“绵薄之力已经尽完了?你应该知道,缠绕落石镇的妖毒就在刚刚解开了,剩下的留给楚长老的不是难事。”
收拾残局,即便是楚暮山也能做到。
楚暮山听懂话中含义,表情狰狞道:“我可不是来做这么点小事的!早知道对手不是君月枯,我根本不会来,这样的几只蜘蛛,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只有你们才会对付得这么吃力!”
江南楼“哦”了一声:“楚长老倒说的轻巧?”
楚暮山额间有根青筋隐隐跳动:“我不过是就事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