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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卖相不好但果然还是喜欢 传说中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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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楼的目标是为首的孩童,张六子,因此,他借用的是张六子家的厨房。江南楼做足了表面功夫,跟张大娘“讨教”如何煮面。
他的眼睛专注在面团上,张大娘的眼睛则专注在他脸上。这张大娘头上顶着个大白菜,嘴里的笑拢不住,使劲瞧着江南楼不放。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里,美男子的出现就像天降异象,可能一眨眼便没了,自然能多看几眼是几眼。
而且,江南楼可不止长的好看,揉面团的功夫也令人叹为观止,一压一捏掌握得恰到好处。
张大娘直感慨,她家小子的话最不得信了,这位哪像是没进过厨房的人,瞧瞧那拉面架势,便是酒楼的大师傅也比不上。
是的,江南楼厨艺不错,不光如此,木匠活、泥瓦工他也样样皆精——虽然他可能完全没做过,但只要是他的眼睛看过的,都能信手拈来。
他属于一点就通,无须刻意教导的天才。
就好比,今次是他生平第一次煮面——可坨坨的面团经他手一拉便成为长长的面条,粗细均匀,长短一致,张大娘险些惊掉了下巴。
“小六子说您从没下过厨房,这小子果然又在胡说八道骗人。”张大娘盯紧案板上的面条,一阵自愧不如。
方才她给江南楼做演示用的面条还在旁边,虽然大小粗细上看得出老练,可绝不比上江南楼的精致。
“我确实不曾下过厨房,这面条……也许是我小时候喜欢捏泥团子的关系,所以现在换成面团也能无师自通。”江南楼面不改色地圆谎,他想他应该适当地卖点蠢,不然前头的谎就兜不回来了。
“您小时候也捏泥丸子?我家小六子才成天捏泥丸子。”说到这里,张大娘往木窗外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他就算捏一百年的泥团子也捏不出这样的面条。”
江南楼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瞧去,只见张六子蹲在山道边上蜷缩成一团,他把脸埋在一个空酒坛里,从江南楼刚到张家时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分毫不动,也不知他究竟在做什么。
“我看小六子好像不怎么喜欢厨房?”
“哎,别提了,这几天他也不知是怎么了,死活不肯进厨房,就连饭也要给他端到门口吃,说什么他是男人,厨房是女人做事的地方。我想他兴许是心情不好。唉,最近镇里也不大太平,我只能由着他点。”
江南楼无言地往张六子的背影上又看了一眼。
他想得通透,阿丑极有可能是妖怪母体的眼线,但阿丑一直呆在谢缇的身边,她是一根不能动的眼线,所以谢缇身边的风吹草动,需要通过另一个人来传达给妖怪母体。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张六子。
只有张六子够谨慎,也够小心,比起另外几个懵懂的妖怪幼崽,张六子就像是一窝孩子中的大哥一样,最值得妖怪信任。
所以,江南楼才找借口来盯住他,等待他到达妖怪母体的身边。
但他似乎没有行动的打算……
张大娘絮絮叨叨地,一边剥玉米,一边埋怨:“把脑袋放在酒缸里,像个笨蛋一眼,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大约是无聊的紧,所以才抱着酒坛子不放。”江南楼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窗外。
“无聊怎么不帮我来煮饭。真是一点也不懂事儿!”
江南楼:“……”
妖的幼崽再懂事也不会帮人做饭。
江南楼并不说破,只转开话题道:“大娘,我弄好了面条,接下来要怎么做?”
张大娘“奥”了一声,擦了擦围裙起身道:“接下来要用油滚一滚香料,再煮开水,把面放下去。”
闻声,江南楼立即道:“油!我们修行之人吃不得肉,油荤是大大的不可。”
“这个我知道,就用菜油滚一滚,味道总比水煮的面要好。”
江南楼脸上仿佛凝固着满满的不解:“菜油,那是什么东西?我只听说过猪油,鸡油,莫非菜油不是用皮肉熬出来的油?”
张大娘:“……”
江南楼只一句话便教张大娘认同他是第一次下厨房,更感慨七绝门弟子间情谊深厚,即便从未碰过财米油盐,也要在重逢的日子里煮一碗面条给同门。
张大娘鼓足劲细心教导。
江南楼鼓足劲坐实自己不通厨艺,先是用热油香料炸的铁锅冒起三丈火焰,再用灶火点燃自己的袖子,忙得张大娘跑进跑出。
本来只是煮一碗面的功夫,却一直从正午忙到了傍晚,堪堪煮出来一碗,张大娘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可算是成了。”再折腾下去,锅非炸了不可。
江南楼面怀歉意,真心地道:“实在是叨扰了。”
“不妨事不妨事,只是这最后只成了一碗,听说还有两个少年,我另做了一些小菜,带着饭,叫小六子给你一块儿送过来吧。小六子!小六子!”
叫了好几声,小六子终于从酒坛里探出个脑袋。
张大娘叉着腰,走过去用饭勺敲了他一下:“不就是白天不让你出门到处乱跑吗?你就这么不高兴?叫你也不应!”
“……”江南楼露出苦笑。
原来妖的幼崽被下了禁足令,看来这半天是白折腾了——江南楼的脑筋一转,妖的幼崽白天不去汇报情况,那他只好晚上再来一趟。
“这就是神仙哥哥做的面?”小六子瞧了一眼,眉头缩了缩,笑着道:“神仙哥哥果然没有下过厨房。”
“多少是我的心意,缇公子会接受的。”江南楼将素面放在托盘上。
这碗面卖相极差!但他一直把握着火候,绝对不会难吃,属于“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那种。
江南楼同小六子前一脚后一脚回到梨花林,途中遇上红叶与朱原,红叶奋力挑着一担水,颤着腿肚子往前走,朱原解释说是缸里用来煮药的水不够了,所以去河里挑了几桶过来。
江南楼居高临下地看红叶,激将道:“师侄,你看上去不像这般没力气的。”
“谁……说我没力气!”红叶咬着牙挺直了背,乍一看江南楼焦黑的袖子,再看手上的托盘:“那是什么?”
“给缇公子吃的面。”
“……”红叶看那汤上浮着的没切干净的白菜根:“看上去不像是给人吃的东西。”
“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江南楼笑道:“不过,就算你想吃,我也不给。”
“谁要吃了!”红叶总觉得笑吟吟的江南楼是在背后谋划什么阴谋,不自觉间,肩膀一轻,江南楼单手提着那根扁担,宛若抓着一根丝带,如风般疾走向前,滴水不洒。
红叶:“……”
等红叶提着饭同朱原回到梨树下时,水缸满了,江南楼坐在谢缇对面,碗放在矮桌子上,江南楼提着筷子,夹了一根带根的小白菜到谢缇面前,竟是打算喂他!
那可是飞流峰主!高高在上的飞流峰主!
红叶胸中如战鼓高鸣,朱原抱着红叶的胳膊,也是看的懵了。
“缇公子。”江南楼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矜持守礼的谢缇不善拒绝别人,但更不擅长被人喂食。
“……”谢缇一动不动地瞧着眼前这根小白菜,如临大敌。
过去他所战胜的百年巨尸,千年老妖恐怕至死也想不到,它们对谢缇的威胁竟还不如一根小白菜。
沉默了一阵儿,谢缇艰难道:“我自己可以吃。”
梨花纷纷,谢缇的发尖沾上些许的白,他心神动摇,导致树上的梨花不受控制地落下来,还有几片粘在江南楼的脸上,莫名地像唇印。
谢缇没有看江南楼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唇上,手上,然后是筷子,还有白菜上。
江南楼举着筷子,保持一个“请”的动作,气势逼人:“不过是举手之劳,缇公子何必客气?”
“……”谢缇还是没有咬下去,他的睫毛颤了颤。
江南楼适时地提醒他:“缇公子,我的手酸了。”
谢缇终于动了,不过不是张口咬菜,他伸出左手,双指并用地劫走江南楼手上的筷子,但仍顺着江南楼举手的方向将那根白菜送入口中。
江南楼“哎”了一声,谢缇却是放下了筷子。用灵力拉起一张画着咒文的帆布,火速盖在江南楼脸上。
江南楼只觉眼前一黑,他怔了怔,才想起来伸手扯开帆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碗空了。
“多谢你的面。”谢缇强作平静道。
江南楼:“……”
谢缇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把这碗面吃掉的?莫非是……倒掉了?
不对!江南楼留意到谢缇嘴角的汤渍,应该是一滴不剩地喝掉了。江南楼顿时如沐春风般展开笑颜,他在矮桌上杵着脸道:“缇公子果然喜欢吃面,竟吃的这么快,这么急。”
谢缇眸光微动,有些动容地看江南楼,他分明是故意的!
江南楼探出手去,想要拂去谢缇嘴角的汤渍,可刚要触碰到谢缇,被他先察觉了,道了声“不必”,慌忙中竟是抬起自己袖子擦了。
擦罢,谢缇自己也怔住了。
这时,江南楼的手越过谢缇的唇,落在谢缇的肩膀上,谢缇茫然地看他。
“梨花掉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