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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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中午放学，演播厅前来彩排的人越来越多，周艺坐在第一排安静的看着节目彩排。演播厅开了空调，但伍桐馨指挥彩排忙上忙下还是出了一脑门汗，后面她把及肩的头发扎起来，短短的马尾在白t桖上扫来扫去，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周艺远远的看着舞台上活蹦乱跳的女孩子，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毕业典礼。典礼上的所有事情她都想不起了，她只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她亲自开车送白光去机场——那是一次深刻的离别。
想到这里，周艺垂下眼，一丝难以忽略的落寞萦绕在心头。她忽然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很多人生中重要时刻的体验。高考，毕业，就业，太多太多的遗憾。
周艺通过息屏的平板看着自己的倒影，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混沌痛苦的情绪。
……
下午四点，节目流程终于磕磕绊绊的走了一遍，伍桐馨明显不太满意，站在舞台上亲自踩点演示，手里被卷成纸筒的节目单舞来又指去。
周艺看看手机，时间有点晚，于是到校小卖部买了几瓶水，来到伍桐馨面前。
“我晚点在新城还有事，”周艺把冰矿泉水递到伍桐馨手里，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节目我看了，心里有数，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设计礼服。”
伍桐馨旋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她从上午到现在忙的一口水都没喝，节目又非常不理想，她骂人都骂的口干舌燥。听到周艺一番话，她深感设计师的不容易，看到这么糟糕的演出还要费尽心思设计礼服。
“那我送你，”伍桐馨放下水瓶，拍拍手准备去拿台后的手机，却被周艺拦住。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识路。”
“那怎么行，”伍桐馨干脆连手机都不拿了，抬头看着周艺，表情坚持，“走吧，我送你上车。”
周艺：“……”
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因为身高差距实在是太大，伍桐馨只能打消给漂亮姐姐打伞的想法。周艺裸高173cm，加上高跟鞋，一米八几，和男生一般高了，伍桐馨165cm的小个子，穿着板鞋，比周艺矮了大半个头，说话还要抬头才能看清周艺的脸。
周艺撑着伞，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为了照顾边上的人不被毒辣的阳光烘烤，她还特意放慢的步子。而被打伞的伍桐馨就没有这么淡定了，一路上不是打量周艺的长腿，就是估摸周艺的胸围，要不就是偷瞄她冷淡的侧颜，好色的心就没静下来过。
周艺虽然留意到了，但是因为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就没有在意。周艺压根没有多想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到了校门口，伍桐馨拦了辆的士，还殷勤的帮周艺拉开了后车门。
“周小姐再见，”伍桐馨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加上甜美的笑容看起来乖巧极了，周艺也难得露出微笑。
“下次再见。”
伍桐馨看着周艺矮身进车，一边感慨她纤细的腰肢一边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的士启动，伍桐馨站在原地回首送别。车子在前方的路口掉头，很快再次掠过伍桐馨。周艺靠着车窗，手撑在鼻前，出租车转向的时候，她通过后视镜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周艺只是眨了眨眼就收回了目光，不再向外看。
……
晚上，周艺结束了一周的工作，正坐在电脑前，捧着一杯冰牛奶，悠闲的看电影。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亮起屏，周艺眼角的余光瞄到，放下杯子，目不斜视朝手机的方向摸过去。等手机到了手里低头一瞅，她的表情僵住了。
方青蕊
周艺反手关了网页，接通来电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是我。”
“小艺啊，”温和低婉的女声传出话筒，略老成的语调体现来人不年轻，“现在有空吗？”
周艺听到女人的声音，垂下眼睑盯着地毯浅灰的绒毛，脚趾不自觉的在上面摩擦。
“有。”
“明天周六，如果公司没有事的话，我们见一面好吗？”
女人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和通话的人商量。周艺睫毛颤了颤，手指扣紧手机，右手拇指抚上指根的戒指，在满是划痕的银面上慢慢磨蹭。
沉吟了片刻，周艺还是启唇答应，只不过声音低沉的不正常，像是在抑制着什么。
“好。”
“那就老地方见，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周艺盯着息屏的手机出神，她浅灰的瞳仁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宛如玻璃珠般通透，充满质感的碎光。
许久，她抬起头，透过巨大的广角落地玻璃，望向远处。山下的新城旧城区灯火通明，无数光亮集散多如繁星。高高低低无数建筑构造出来的钢铁丛林，在黑夜中映亮如白日，隐隐照亮一小片夜空，映照出橘黄浑浊的云雾感。
很繁华，很热闹。
周艺收回目光，解锁手机又关掉，从窗外射进来的碎光在漆黑的玻璃屏上反射，动一动就是另一番模样。五月新城的天气微热，但房间却沁凉空旷，弥漫着一股莫名生冷的气息。
……
——第二天，新城公墓——
正午忽然下了一场暴雨，罕见的没有停，雨慢慢的小了，淅淅沥沥的落到下午。
大片饱含着雨水的乌云盖着天穹，周艺抬头，云层看起来似远犹近，隐隐有光柱在天边显现，天空暗黄色的基调看起来有点诡异。
周艺举着伞，绕过一个个水坑穿梭于墓碑之中，公墓的一切在夏日闷热的小雨和飘动的雾气里变得朦胧，成排成排的墓碑被雨水冲刷，显得狼狈又尴尬。
周艺路过一个又一个墓碑，停在一块黑曜石石碑前，伸手抹去碑文上的水，“柳空银之墓，1993年—2011年”一行字清晰的显现出来，照片上女孩子眉眼温柔，稚嫩又美丽。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周艺身后传来，“赖铻今年不在新城？”
周艺转身，柳空银的母亲温柔的笑着，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捧白菊。周艺从柳母手里接过花束，和碑前的两束金菊放在一起。
“赖铻今年在首都回不来，她拜托我给空银送花。”
方青蕊轻笑一声，走到墓碑前蹲下，“没关系的哦，你们每年的清明和祭日都会记得来看空银，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了啊。”
周艺笑了笑，也蹲了下来，“这是我们应该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感谢你们，不管是空银生前还是生后。她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幸运。”
周艺侧头看向方青蕊，当年那个温柔年轻的母亲现在依旧温和体贴，只不过眼角爬上了皱纹，鬓角的乌发变得花白。
“虽然，我觉得有件事情不应该是你来承担，但世事难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周艺垂眼去看石板上的花束，金黄色的纤细花瓣上落着很多细碎的雨珠，顺着花瓣的弧度滑下融入石板上的水滩。周艺伸手用掌心去接，水流划过指间濡湿了指根的银戒，戒指沾了水愈加闪亮。
“过段时间来一趟五合吧，有一些事情……还是需要解释一下。”
“阿姨，没有必要解释。”周艺收回手，用指尖按破水珠，“我从来都没有想逃避什么，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我不会否认。”
“你是不会否认，但这根本就不是你造成的，没有任何人谴责你。”方青蕊站起身，碑上的女孩子极度青涩，眉间干净纯粹，透出一股未经尘世的纯真。
“你呀……把太多不该由你承担的背在肩上了。”
周艺垂着头，浅灰的眼睛藏在耳边垂下的长发后面，嘴角抿的很紧，右手握紧垂在身侧，大拇指扣在银戒上发白。
雨愈发的大，阳光也更加暗淡，两人周身的雨雾缓慢腾起，模糊了山顶也糊了山脚，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小片气氛凝重的墓园。
很久之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很轻的呢喃。
“我必须承担，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她是不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