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蓝眼睛的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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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蒙着眼睛数到一百，你们就要藏好，然后我就来找你们。”
“好！”
春光烂漫无限好，对于大人来说又是忙碌的一天，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却是最好不过的玩耍时节。
一群小孩子就在这乡村田头兴致勃勃地玩起了捉迷藏，看到玩闹嬉戏的小孩子，田间辛苦劳作的大人们偶然也会直起腰，用满是泥泞的手敲敲僵直的腰板会心一笑，仿佛想起来自己儿时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光，接着又马上低头认真干活。
今天一大早，高长恭原本是要跟母亲一起上街逛集市的，但临出门时恰巧碰上了隔壁邻居房大妈，说是村东的李家媳妇这几天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丈夫又正好外出做生意去了，估计几天里也赶不回来，李老头又不会带小孙子，家里也没个可以搭把手的人。原本是求自己帮忙照看一下的，可是巧事都赶到一块儿了，这会儿一个乡下的亲戚要生了，求着自己去帮忙接生，实在脱不开身，情急之下，想求陆琳琅帮个忙，暂时看管着李家的小孙子，待到自己另找人来看顾。
陆琳琅平日里就经常帮助左邻右舍，所以谁一有了难事就会马上想到她。果然，听了原委，陆琳琅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临走时嘱咐长恭自己玩耍，不可调皮，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语。房大妈是感激得谢了又谢。
所以，高长恭就这么着跟着房大妈的孙子到了这田间地头来玩，待到房大妈结束了手边的活计就一起回铜锣巷。
高长恭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幽静、隐蔽的藏身之所。环顾四周都是破破烂烂的，地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挂满了蜘蛛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跌倒在地。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估计是处废弃了很久的老宅子。
这是个什么地方以前住过些什么人呢？高长恭思索着，不过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个地方绝对不会被对方找到的，心中一乐，却听到周围发出一声“哎哟”的沉吟声。
“谁？！”
高长恭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再仔细一听，却又没了声响。大着胆子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有，绷紧的神经这次稍微松懈了下来。
真是的！堂堂男子汉，胆子怎么这么小！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一定笑掉大牙不可！高长恭在心里埋怨自己。正在心里一松的时候，又听到了“哎哟”的呻吟声，这次的声音更加痛楚，仿佛正在受着极大的痛苦。
“谁？！到底是谁？”
高长恭忽然想起了斛律光赠与的匕首，因为谨守诺言，陆琳琅就允许儿子一直带在身上。
“铿锵”一声，一柄金光闪亮的匕首已经出鞘了，寒光映照出高长恭俊秀的面容。此时，因为“扬文”在手，已经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
“有胆的出来！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小爷可不怕你！”高长恭握着匕首，小心地四处搜寻声音有可能的出处。
“砰”的一声，扬起了一阵灰尘。
“咳咳”
是两个人的咳嗽声。
一个是高长恭，另一个是躲在神案后面的陌生男人。
“喂，刚刚那声音是你发出来的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跑到这破屋子来吓人？”
高长恭见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刚才的怯意完全消失了，反而是一腔怒意，一连串地问着话。
那人却不着急回答，而是从满是烟尘的地上仰起头，“你个小丫头，人不大，却像个老太婆似的唠叨个没完，你烦不烦啊？”声音慵懒苍白，就像还没有睡醒似的。
高长恭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特别醒目的是那人的眼眸，居然是蓝色的！天啊！母亲对自己说起过的，只有突厥人的眼睛才是蓝色的！他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是突厥人吗？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喂！你大白天的发什么呆啊！”
那人见高长恭半天不言语，不客气地喊道，只因身子实在虚弱，这本来凶狠的叫喊声被削弱了大半。
看到对方态度这么差劲，又把自己说成是丫头，自己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是女孩子了。想到此处，高长恭就火大，火一大就把平日里对人的礼貌也丢到了一边，加大了嗓门，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喂什么喂啊！难道我没有名字的吗？还有啊，我不是什么“丫头”，你睁大你的“怪眼睛”好好看清楚了，我是男孩子！哼！”高长恭头一扭，负气道。
听到眼前这个小鬼说到“怪眼睛”，燕都就知道是指自己蓝色的眼眸，不过用“怪”来形容，也实在是有点……，哎，自己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形容的。还有，对方明明是个大眼睛的漂亮小丫头嘛，怎说不是呢？不过仔细看看，确实有点……
“喂！你大白天的发什么呆啊！”
高长恭见对方正打量着自己，感觉有些不自在，又想起对方刚刚奚落自己的话，就原封不动地奉还。
“哈哈！”滚倒在地上的男人大笑了几声，“你果然是个男孩子！只不过一个男孩子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这不太好吧？”爽朗的笑声中带着几许讽刺的意味。
“切！”高长恭却不以为然，一挑眉，道：“你那是嫉妒！你看看你啊，脸上黑乎乎的，难看得要死。”
“哈！”那人抽动嘴角笑了一声，仿佛对高长恭的话极为不屑，随即问道：“对了，你刚才不是不让我叫你“喂”的吗，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高长恭本来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吓自己一跳，又很没礼貌的家伙，但对方突然又问得很诚挚的模样，自己也不好无礼，语气平平地答道：“高长恭！”又不忘问对方的名字，“你呢？”
“在下燕都，”几乎是“都”字刚说口，那人就因为虚脱一头栽倒在地。
“喂，你怎么回事啊？”
刚才还好好的呢，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高长恭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晕倒吓了一跳。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那个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男人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了墙根处，只感觉四肢无力，溃烂的伤口似乎要存心跟自己作对似的，不仅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日趋严重，连平日里自己这么能吃痛的都抵挡不住，几次差点晕厥。如果这次不是偶遇这个少年，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躺在地上昏迷多久。想到此处，心底里涌上一丝感激之情，却蓦地觉得自己被别人盯着看，一抬眼，正好碰上高长恭的目光，吓了一跳，“哇！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只见高长恭手里正拿着一块碎布，盯着自己看，那神情就好像是在看一件物什似的，“哦，没什么。我只是在看，原来你长得还不算难看，原来……，”
“原来什么啊？”
“原来你不是大叔！”
高长恭用十分认真的表情回答了一句差点让燕都喷血的话。
什么？！大叔！有没有搞错啊！虽然自己天生体格健硕，比其他同龄人高大，但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大叔吧？怎么说自己才十四岁啊？燕都叹了口气，一张苦瓜脸。
“不会吧？你才十四！”
高长恭故意惊讶道，其实刚刚替对方稍微整理仪容的时候，发现对方长得挺威武的样子，脸上轮廓分明，典型的漠北男儿。
“哎，不相信就算了。”燕都无意再争执下去了，大叔就大叔吧！
“不过你身上怎么破破烂烂的？”
“噢，”高长恭笑了笑，坐到燕都身旁道：“没事。刚刚看你昏倒了，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伤口都在流脓，怪恶心的，就想替你包扎一下，这里又没有干净的布，所以就扯了身上的衣服先替你包一包再说。”说的很轻松，仿佛是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燕都忍不住低头一看，可不是嘛，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干净的布条包扎过了，再看看对方身上原本整洁的衣服现在却破得不像样了，心里立即觉得过意不去，无不歉然地说道：“真不好意思，你的衣服……，”
“没事，“高长恭一摆手道，“难道一件衣服会比救人于危难更重要吗？”冲着燕都一笑。
“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不会被你父母责怪吗？”
说到父母高长恭心里顿时一黯，“没关系的。我娘是一个非常好的人，经常教导我要帮助他人。如果她知道了是这件事情就绝对不会怪我的，你放心好了。对了，你伤口还痛得厉害吗？还有，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中原人士，你怎么会住在这个破屋子里，你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见对方这么救助自己，又是个孩子，可见不是坏人，况且自己漂泊到中原也有些时日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每当身上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就想是不是就这么孤孤单单地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于是更觉寂寞，现在有人问起，便叹息一声，讲了起来，“说来惭愧，事情是这样的，”燕都的神色忽然悲凉起来，“我们家乡时常发生动乱，一次战争后，双方决定握手言和，但条件是要我们交出一个人来作为交换的人质，于是我就被这样选中送到了敌方手中。本来说好的，不再打仗，可后来，对方很快违背了承诺，如果要重燃战火，那么我这个人质也就没有意义了，于是就想要杀了我，还好被我预先洞悉了对方的毒计，就想方设法逃了出来。我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只不过就这样死去未免太不值了。虽然留了条命，但是之前跟着我的兄弟们都各自走散了。我也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漂泊到了这里。看到这里的破屋子，正好落脚。刚才的呻吟声是因为突围的时候受的伤又复发了。”然后又只挑那些自己认为无碍的事情讲了个大概。
听着燕都喘着粗气，一口气讲了许多，高长恭连忙拍了拍对方因咳嗽而剧烈抖动的后背。虽然讲了许多，也知道了大概经过，但高长恭感觉得出来对方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不过也没关系，萍水相逢而已。不过看对方的伤势确实不轻，如果不是对方的体格异常强健，换个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感叹燕都不幸的遭遇，又想到对方只身一人栖身于这破屋之中着实不易，心里感叹对方的顽强。
“你今年十四，大了我六岁。那我就管你叫燕大哥吧！”长恭对着气息奄奄的燕都灿烂一笑，露出一排贝齿。
“行啊！”燕都爽快道，“哎，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骗你的，我真的是个坏人怎么办？”对这个认识不到一炷香就已经对自己视为朋友的高长恭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怎么会？如果你不是个好人的话我就不会救你了。而且……如果你真是坏人，将来为害一方的话，我就用这个……”高长恭亮出了自己的匕首在燕都眼前一晃，“你这个“坏人”是我救的，我就应该负责！”玩笑道。
“好匕首！”燕都忍不住喝彩道。
虽只是一晃，但燕都却看得分明，只因突厥人以“锻铁”而闻名，所以对于刀剑之类的兵器一看便知其优劣。那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匕首，而是大有来头的，吹毛即断，锋利无比，寻常人家应该是配不起这样的，难道眼前的这个孩子家世不寻常吗？
“长恭，你这匕首哪里得来的？”怕对方误会自己，燕都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听到对方问到自己视为珍宝的匕首，心里喜滋滋的，愉快地回答道：“是我叔叔送的，厉害吧？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叔叔？你叔叔叫什么？”燕都好奇地问。
“叔叔就是叔叔啊，”高长恭记得母亲对自己说过不可随意对外人说起斛律光，以免生事，但又想炫耀一下自己有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大叔，“反正他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每次打仗只要有我大叔在，准赢！”说起斛律光，高长恭脸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
“你叔叔是军人？”
“恩！”
燕都见对方不肯多说，就已知道不便再问，一看天色将暗，就提醒道：“小兄弟，现在天色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哎呀！糟了，”高长恭被燕都一提醒，这才想起原本自己是在玩捉迷藏的，小伙伴找不到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着急，还有房大妈是不是也在找自己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一大早我再来看你。顺便带些食物和金疮药。你放心，我家的金疮药是大叔给的，不管多严重的伤都可以治好，好了，不多说了，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保重！”
看着高长恭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声“谢”字始终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燕都疲累地倚靠着门板，朝门外望了一眼，一幅鸟雀归巢的萧索之景，不知道明天对方是不是真的还会再来呢？燕都心里默默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蓝眼睛的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