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突逢惊变 ...
-
那日盛大的宴会后，孝瓘回到偏邸之中，就兴冲冲地告诉母亲陆琳琅自己所见的一切，孝瓘连说带比划，陆琳琅由始至终都是笑眯眯地认真听着，有时候还被孝瓘滑稽的举动给逗得哈哈大笑，连椅子都坐不稳了。
“那你是喜欢那几个哥哥的咯？”陆琳琅亲切地问道。
“反正也只是见过一面，说不上来。只是看着还挺面善的。尤其是那个三哥孝琬，力气好大啊，总喜欢拍孝瓘的肩膀，痛死了。大哥孝瑜人也很好，总是笑眯眯的。只是那个二哥孝珩话很少，好像一直在出神，跟他说话也不理，我开始有点不开心，但是后来三哥对我说二哥他一直是这样的，整体都在都是“笔墨纸砚”旁的一概不理，每天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大家背地里都叫他“二木头”呢！”说到这，孝瓘又想起了孝珩那副傻呆呆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孝瓘，按辈分，他是你二哥，你怎么可以笑自己的哥哥呢？”陆琳琅故意扳着脸，这孩子虽然聪明伶俐，但是决不能骄纵。
看到娘生气的模样，知道自己失言了，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是孩儿错了，今后不会了。”
看到儿子这么快承认错误，心里很欣慰，摸了摸孝瓘的头，“这就对了。切记，做人厚道。”
“知道啦！”
孝瓘笑着滚到了的母亲的怀中，仰着头，俏皮地看着母亲，“对了，还有一个小胖子，爹爹说是我的五弟，嘻嘻，他啊那么胖，”孝瓘鼓起腮帮子，学着延宗肉鼓鼓的样子，陆琳琅又被逗笑了，没办法，谁叫这个孩子这么可爱呢？
这么说了一整天，不知不觉天就擦黑了，很快就该就寝了。
可是小孩子精力旺盛，怎么哄也不肯睡。
“哎，娘都累了，你怎么还不累呢？”琳琅靠在绣枕上，无奈道。
“孝瓘讲了一整天，现在换娘讲个故事，好不好？”大概是怕母亲不肯，孝瓘连忙笑着加了一句，“说完故事，孝瓘就睡！”说着立马躺了到了床上。
“真是个调皮鬼！”琳琅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那么我们的孝瓘想听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孝瓘认真想了想，说道；“就讲个上次随爹爹来的那个大叔的故事，喏，就是那个很高、很威武的大叔，腰里还挂着一柄长长的剑的那个，”生怕母亲想不起来似的，孝瓘极力描述道。
“你是要听斛律将军的故事吗？”
“喔，原来大叔姓斛律啊？”
“是啊。他叫斛律光，是你爹爹的好友，也是我朝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当时还是都督，因为一次跟随世宗打猎，忽然看到天空上有只大鸟在翱翔，于是引弓射鸟，结果这只鸟像车轮一样咕噜噜转动着掉到了地上，众人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雕，所以得了个”落雕都督”雅号，广为传颂。“
“哇!这么厉害啊！”孝瓘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不止呢，还有啊……，”琳琅继续绘声绘色地讲着，直到孝瓘睡着，替他掖好了被角，吹灭蜡烛，方才悄悄离开。
世间万物似乎都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着，太平无事。
两年后，高澄更被加封为相国、齐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权利的稳固比起从前更胜一筹。
这是八月的一天深夜，院子里的大树枝叶繁茂，仰头望去，天空如洗，繁星点点，如点缀在高远天际的钻石，一闪一闪，似乎是孩子调皮地眨眼睛，石头缝中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一派和谐之象。可背靠大树、举头望天的人，此时心中却是隐隐不安，难以入眠。
“原来你在这里！”
一双大手按到了树下人影的肩膀上，那人影显然吓了一跳。
“抱歉，吓着你了吧？”来人正是高澄，高澄轻轻地把树下的琳琅揽进怀中，凑到耳根边，轻声问道：“怎么了？半夜不睡觉，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来看星星。你看看，手多凉，夜深露重的，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冻着了怎么办？”虽是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说着便把自己的衣服加到了琳琅身上。
琳琅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脸来正对着高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子惠，其实……我知道你的。你瞧，”琳琅柔荑一指湛碧如洗的天空道：“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再璀璨也只能在夜里发亮，白天看不见。你是终究不甘心做着夜里的星星，对吗？”语气中有种失落和担心。
高澄听了，心里一激动，一下子睡意全无，“没错！这个世上只有你知我心！为这天我已经等了太久，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很快，我就可以成为普照万物的太阳——而且是永不坠落的金乌！你会替我高兴的吧？！”
“恩，”
语气中没有太多的兴奋。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对吗？没关系的，我自有安排，勿需担心。相信我，好吗？”高澄握紧了手中的柔荑，踌躇满志。
怀中的美人点了点头，应声道：“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
三天后。
傍晚掌灯时分，高澄的府邸门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满是血污、神智不清的男人，也听不清口中嚷嚷着什么，起先守卫的兵卒要赶他走，但走近仔细一瞧，吓了一跳，来人正是高澄的心腹崔季舒，慌忙进里禀告，崔季舒被左右扶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进得府中。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听闻家奴通禀，冯翊感觉大事不妙，赶紧出房门来见崔季舒，却接到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不、不会的。大人绝不会就这样薨逝的！”
冯翊颤抖着声音，两样发直，楞了神。站在旁边的有些人也是捂着嘴，倒抽冷气，一副无法相信的神情，有些人甚至都没明白过来是到底怎么回事，台阶下这个满是血污、神情恐怖的男人又是在干吗。
地上的男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台阶下，抹得脸上全是斑斑泪痕，唉声叹气道：“夫人，是真的！”崔季舒神情恍惚，仿佛还未从刚刚的事件中清醒过来，拼尽全身气力道：“是下官亲身经历，绝无半点虚假呀！当时大人正在和下官，陈大人，杨大人等在北城的东柏堂商议政事。哪知家奴兰京突然从托盘下抽出尖刀，不容分说，拔刀就刺。事出突然，谁也料想不到。下官也是身中数刀，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可是、可是大人他却……，哎呀！”说到此处崔季舒又是嚎啕大哭，神情凄惨，让听者不得不信了。
崔季舒强撑着最后清醒的意识，赶到府中报告高澄的遇刺，说完了，就“扑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几个小厮不等主人吩咐就抬着脱力晕倒的崔大人下去诊治。
偌大的院子里，顿时只剩下静得可怕，都可以听到绣花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空气里弥散着压人心魄的沉闷感，仿佛要生生地把人碾为粉齑。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众人都小声梗咽着不敢放声大哭。
这时，一声呼天抢地的哭声炸响在院落里，是探望秦国夫人回来的宋静怡。
接着，所有人都放开声音，大哭起来。
震天的哭喊声，把已经归巢的鸟儿都惊都“扑棱棱了”飞向晦暗的天际。
那一厢，陆琳琅也同时收到了高澄遇刺身亡的噩耗。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好一旁的孝瓘顶住了她歪歪斜斜的身子。
待得缓过神来，琳琅哆嗦着身体，颤声问道：“这、这是真的吗？斛律将军？”
站在一旁的斛律光也是一脸的悲痛，一咬牙，沉声道：“是真的！
“怎么会呢？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还答应我一点会平平安安的，”陆琳琅几乎陷入了自言自语的一种梦呓当中。
看着对方神情恍惚，斛律光十分同情，又很心焦，只好提高了声音，说道：“夫人！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还有小公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听到消息就赶紧策马前来通报的！”
琳琅被一声浑厚的嗓音喝断，从神思恍惚中清醒了过来，喃喃道：“不错，孝瓘还需要我照顾他。”
一旁的孝瓘看在眼里，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必定是出来不好的事情，又听得什么“死”字，心里也是蒙上一层不详的预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嗫嚅地问道：“娘，爹爹是不是不见了。就像小黄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眼眶中已经有晶莹的泪水渗出，话里带着哭腔。
小黄是一只翅膀折断的受伤小鸟，在孝瓘的央求被留下救治，虽然悉心照顾，但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死掉了。
琳琅看着可怜巴巴的孝瓘，很想找句话来安慰，但几次张开都说不出来，最后一闭眼，决然道：“是！你爹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言既出，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无法阻止。
“骗人！你骗人！爹爹答应过我的，还要陪孝瓘”骑马”的！”说着，挣脱了母亲的手，哭喊着奔出房门。
“孝瓘——！”
看着奔出房门的小小身影，琳琅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夫人，您怎么……？”
原以为陆琳琅会找个理由暂时哄骗孩子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告诉孩子真相，不料陆琳琅这么直接就告诉了孩子，也不怕孩子会受不了，这让久经沙场的将军也感觉有些迷惑。
“将军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直接告诉孩子吧？”
琳琅的心情在自己的强制下平复了不少，声音也不再那么颤抖了，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款款说道：“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所以必须更快的懂事。只有快些长大，我这个做娘的才可以放心。如果连这点打击也受不了的话，今后的道路又该怎么走下去呢？我不可能陪伴他一辈子的。将军特意来告知妾身，不也有此意吗？”虽然神色忧伤，但语气十分坚定。
“不错！”
看着眼前这位貌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在此时此刻展现出的遇事处置的态度和聪慧、敏锐，斛律光从心底里油然生出一种少有的敬佩。
“大人这么一走，你们母子便失去了靠山。那些平日里居心叵测的小人定然会借机为难你们。所以，我建议你们赶快换个住所才是。”斛律目光炯炯，直言不讳。
琳琅低首思索片刻，“大将军所言不差！但是，一时之间，该往哪里迁才好呢？”
斛律略微想了想，沉声道：“事不宜迟，我先去准备，你们马上收拾行李，然后在路上慢慢商议！”
看到斛律光如此大义，琳琅心里分外感激，盈盈一拜，道：“多谢将军大义相助！”
斛律已经抢先一步，扶住了琳琅，“夫人快快请起！如此，折杀在下了！先不论我跟大人是挚交好友，单单是夫人这样遇事不乱的胸怀，斛律也要帮上一帮！”话语中透出军旅之人的豪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突逢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