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秘史》琅润卿

10、午夜惊魂 一柄亮闪闪

　　高长恭急忙冲到了院子里，却立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一个黑乎乎犹如鬼魅的高大人影将母亲拿捏着，陆琳琅原本就单薄的身形在这几个幽灵般的黑衣人的裹挟之下更显得柔弱可怜。
　　见母亲被几个不明身份的坏人挟持，高长恭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急怒攻心之下大喝了一声便冲了上去。
　　高长恭突然出现在一众人面前，大概是没有想到一个小毛孩会如此不顾死活地一头撞过来，一个瘦长高个被顶得往旁边歪斜了过去，但毕竟对方是个大人又是个练家子，这一撞只是让黑衣人略微吃了一惊，随后一柄亮闪闪的大刀就“呼呼”乍响朝高长恭迎头劈下。
　　眼见儿子丧命刀下，陆琳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黑衣人牢牢的钳制，一个箭步，不假思索地挡到了儿子身前。
　　就在刀光劈到陆琳琅身上的一刹那，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只见那黑衣人冒着受内伤的风险，硬生生地收住了刀势。随后，那黑衣人轻轻咳了几声。
　　“怎么样了？”其中一个说话鼻音很重的人关切地问道。
　　受伤的那人摇了摇头。
　　“娘，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高长恭伸手取下陆琳琅口中的布条。
　　那刀光晃到眼前的一刹那，高长恭以为自己完蛋了，思绪似乎就像是流水一样被瞬间冻结，就在那个时候，忽然感觉被一股很温暖、很强大的力量包围了。当自己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发现母亲颤抖着紧紧拥着自己，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高长恭顿时泪流满面。
　　“娘没事！你怎么样，有受伤吗？”陆琳琅担心得滚下了泪来，使劲地想要挣脱捆绑双手的绳索。

　　“老大，刚刚你为什么要……，”其中一个个子较矮小的急急问道，却被他称为老大的人挥手打断，“不用多说。这是上面的吩咐，我也没办法。”
　　“就是。要不然怎么会投鼠忌器，这么麻烦。不过也真是邪门了，本来迷魂药都准备妥当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在行动前发现失效了。要不然，趁那小鬼睡着，就……，”那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现在什么事也没了。”
　　领头人不耐烦地喝断道：“够了！这件事等完事之后再说。现在……，”两道冷冽的寒光投向了坐倒在地，被两个同伴看管着动弹不得的母子。
　　那人冲看管的同伴使了个眼神，同伴会意，就要拽开紧紧相拥的母子二人。
　　就在生拉硬拽中，高长恭被拽离了陆琳琅身边，就在钢刀第二次砍到高长恭脖子的一刹那，另一道亮光自暗处的角落飞了过来，耳边只听得“桄榔”一声的金属碰撞声，脖子间的寒气犹在，持刀人也是吃了一惊，怒吼道：“谁！”
　　只见一个黑夜从暗处蹿出，一个翻滚，利落地拔起地上的匕首，护住高长恭——是燕都！高长恭认出了蒙面人的身份，嘴里却是塞着布条发不出声来。
　　陆琳琅虽不知来人的身份，但见其是来救人的，又从刚才的事情中隐隐感觉到黑衣人似乎很在乎自己的性命，于是一时之间也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顿胡乱的冲撞，只搅得对方手脚一阵忙乱。
　　燕都武功与黑衣人相比虽然差距很大，但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再加上救人心切和扬文的帮助，自然是十分勇猛的，再加上陆琳琅的拼死维护，一时之间倒也没有太吃亏。
　　陆琳琅焦急地以眼神示人，燕都明白此时对方肯定是希望自己把高长恭带走，高长恭也明白母亲的意思，心里也焦急万分，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母亲一人独自逃生。
　　只见寒光闪烁，锋利的匕首一连断了对方两柄刀刃，就在对方感到略微吃惊的一刹那，燕都与陆琳琅适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抓紧这个间隙，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已经裹着高长恭掠出了院子外，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也不知道奔走了多久，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之后，燕都这才敢放下肋下的高长恭。
　　刚被燕都解开身上被捆绑的绳索，高长恭就像疯了似的朝来时的路撒腿跑去，但却是在原地打转。
　　“放开我！”高长恭心里像烧了一把火似的，飙着眼泪声嘶力竭地喊叫到，声音沙哑又急怒。
　　燕都一把抓着高长恭的后衣领，“你干什么！想起送死吗？！我们还要继续跑。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了！”边说着边大口喘着粗气，口气也很严峻。
　　“我叫你放开啊！”高长恭完全听不见燕都的话，早已是泪流满面，哭闹着扭过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抠开燕都的那双大手。但不管高长恭怎么使力，就是挣脱不出燕都的力道。
　　现在的高长恭脑子里一片混乱，仿佛是被施了魔咒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指令——回到自家的院子里！
　　“我叫你放开我！听到没有！……求求你放开我啊！”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命令式的吼叫到最后的几近苦苦的哀求，都多延迟一分，心底里的绝望就像是潮水一般多涌向自己一寸，一直到吞没自己为止，高长恭已经哭得双目红肿，浑身颤抖。
　　燕都的手上被几近崩溃的高长恭抓出了道道血痕，但是这点疼痛对于早早经历过风霜的燕都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看到高长恭这副模样，燕都却心里又急又痛，于是痛斥道：“高长恭！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我们再犹豫下去，那些黑衣人就会马上追来了。难道你想让你娘白死，今后连一个替她报仇的人也没有？！是不是啊？是的话，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回去。不过你想清楚，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是不是可以救你娘。反正只要你一句话，我燕都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心里却在奇怪为什么黑衣人到现在还没有追上来的迹象，对方可是高手啊！
　　绝望的感觉如同藤蔓一般迅速覆盖了高长恭的痛苦。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回去送死，不仅救不了娘，还会害了燕都，可是倘若还有一线希望，真的可以救下娘呢？如果自己没有回去，不是要后悔一辈子？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要自己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高长恭仿佛木头人一般呆呆地站立原地，激烈的思想斗争就像是滚热的岩浆一般在高长恭小小的心里面猛烈地翻滚、碰撞、激荡，一声之间，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仿佛被大山压着一般透不过气来。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般骇人。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追赶过来的声音，燕都心下大惊，大叫一声：“不好！”赶紧把长恭推到旁边矮小密集的树丛中，蹲下身子，把手里的匕首往长恭手中一塞，命令式地说道：“给！拿着匕首。对方马上要追来了。我们一起逃的话目标太大，很容易被追到。你躲在这里见机行事，我出去引开对方。记住，有多远走多远，想要报仇得先要保证自己活着！”
　　简短的嘱咐后，燕都满脸严肃地正要起身走出灌木丛，却被长恭抓住了衣袖。一回头，只见暗影之中，高长恭低着头，一只苍白的手牢牢地攥着自己的袖口不肯放开，仿佛是怕失去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正想说“不用担心”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很低沉又肯坚定，不复刚才的慌乱，“你把匕首给我，那你怎么办？”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理应还给你。而且你不会武功，有这把匕首在，多少有点用处。”
　　抓着燕都袖子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谢谢你。你一定要活着！”高长恭蓦低抬起头直视燕都的眼睛，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大半。
　　燕都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了，不能再说了，”然后，闪身出了黑黝黝的树丛，回身轻声对高长恭说了句，“我们都要活着！”说完，毅然转身离开了。
　　“活着，”高长恭梦呓般重复了一遍，低头看向手里的扬文，这把匕首是自己临走是借给燕都赏玩的，没想到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就在此时，终于在杂乱的思绪中闪出了个念头，就是先要回邺城找斛律光，然后再从长计议。主意打定，心里安心了不少，眼下情况紧急，也来不及遐想燕都此刻的情形，手里只是紧紧攥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着，大气也不敢出得矮身在这杂草丛生、蛇虫鼠蚁出没的荒凉之地。
　　高长恭全身高度戒备，透过黑黝黝的树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听到有步伐轻快的追逐声，心里一惊，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正在紧张地感觉心要从喉咙口跳出来时，人声竟然渐渐远去，仿佛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是燕都引开他们了吗？高长恭心里不安地猜测着，心里“咚咚”地打着鼓。
　　在熬过了漫长的黑夜之后，天色朦朦地发亮了，大概已经是寅时了。高长恭深深地吁了口气，想起身离开这个地方，却发现因为蹲得太久，腿脚已经麻木了。使劲敲着自己的腿，木木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泪水又湿润了眼眶，“不行！我不能再哭了。娘和燕都生死不明，我一定要马上赶到邺城找到大叔！”高长恭一抹泪水，拖着腿，起身出了灌木丛。
　　真冷了啊，从来也不知道这个时辰的春天是这么的冷，这个时辰应该还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可现在……
　　该往哪里去呢？高长恭把平日里所听所看的地理典籍统统想了个遍，“对了，先去义洲！”
　　天边的残月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另一头的太阳也隐现出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