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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越过旋转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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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旋转楼梯就是别墅的第二层,就算有口罩覆盖口鼻,众人还是被一股血腥的味道包裹在其中。晨阳市的深秋是冰冷干燥的,案发现场的尸体几乎保持了原样。几个刚从阶梯上拥挤出来的实习警员争先恐后地想要一睹85号的秘密,然而在眼睛瞥到搁置在楼层中央的木桌时,他们突然弯下了腰,巨大的作呕音此起彼伏。
这不是命案现场,简直像一夜疯狂的鲜血宴会!
四角的实木桌面上趴伏着四具冰冷的尸体,其中一具因不明原因导致其脸部朝上。他的唇角裂开了道两三厘米左右的伤口,大概是被人用细线之类的东西固定而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微笑。尸体的手指均有不同程度的缺失,凶手在癫狂中砍下他们的指节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对美的追求。不规则的断面上肌肉后缩袒露出森森指骨,那些不翼而飞的残肢像数只饮血的蝶,轻盈地降落在四具尸体中央的奶油蛋糕上,它们的尖端被人拧上了绳线,在门窗紧闭的空间内诡异地燃烧着。光火飘渺将死者的面部衬托出种骇人的宁静,仿佛这是群沉睡的魂魄,当钟表在午夜时分敲响十二下后又将复活于世,在鲜血和尸油制备的酒酿中进行他们最后的宴会!
燕黎胃内一阵翻江倒海,凶手变态的趣味将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完全扭转成了一种生理上的严重不适,他的颅内像卷起漩涡般开始眩晕,自己脚下的大理石和头顶的天花板好像颠倒了个来回。
“小黎!稳一点!”
就在燕黎即将向后跌倒时,秦子弋厉声的呵斥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拖拽了回来。他在导师的声音里勉强稳住自己的重心,破碎的视线重组聚焦,朦胧的案发现场清晰了,单这一刹那,燕黎就觉得自己的脊梁上出了一片虚汗,“我还好…老师。”
侦查现场时需要绝对的专注,秦子弋没腾出手来扶燕黎一把,直接摁亮了手电筒凑到墙壁前。晦暗的里室被手电筒的强光点亮,漆作森白的墙上有几行没头没尾的红字——“笑一下”、“Monalisa”、“像你所嘲讽的艺术品那样微笑吧”。这些字迹工整清晰,尤其是几个英文字母似乎还运用了艺术体,再加上分布有序的排版,比起被创造于这个血腥的现场,似乎更应该被陈列在美术馆里。
“老师,Monalisa,蒙娜丽莎,是本该出现在一楼的画的名字吗?”燕黎缓过神后很快进入了状态,主动向秦子弋抛出疑问。
“是的,而且我怀疑在一楼挂了画像的人,和写这些字的是一个人,甚至…也许是他制造了这个恐怖的四人之桌。”秦子弋点点头,又将目光转移到四具尸体身上。
“老师的意思是,他们在笑?”燕黎问道。
“对,虽然现在只能看见一具尸体的面部,但如果我没猜错,恐怕其余的三具尸体也都被做成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在面对案发现场时,除了法医鉴定需要挪动尸体外,其余人都不能擅自触碰、挪动尸体。因此秦子弋的一番话也只是猜测,尽管这猜测往往有极高的可信度。
“那我们接下来该……”
燕黎正准备接下句,他的话突然被一阵骚动打断。凌乱的脚步声和争吵声自一楼踏过旋转楼梯直奔向两人所在的方向,一个背着照相机的男人挤开了与警察纠缠的人群率先跑上二楼。
“你干什么的!”秦子弋急忙跨前一步将他阻在楼梯的最后一级上,男子炙热而又几近疯狂的视线直接越过了秦子弋和燕黎,他在忙乱里摸到了胸口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那血腥残暴的四人之桌。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看看这是什么!!是真相!晨阳市市民最需要的真相!!”男子在亢奋的情绪下语速极快,秦子弋顾不得其他,抬腕一拳的力道全击打在他的下颌上。照相机脱了手,顺着楼梯的台阶往下叮叮当当地轱辘。男子急得转身要拾,秦子弋的膝盖早就招呼在他后背上。专业训练过搏斗术的刑警就算有防护服缓冲和禁锢,在危急关头一瞬间爆发的力度也够普通人吃一壶。更何况那男人本就尖嘴猴腮,胳膊上刮不出二两肉,被秦子弋两下打得半口气噎塞在喉间,脚下踉跄着随他的照相机一起打了滚,最后“咚”的一声撞在旋转楼梯的拐弯处。
“你们怎么让他上来的!”秦子弋恼得厉害,训话式得质问一群匆匆赶来救场的分局警察。“让你们保护案发现场!不是让你们凑一起开游戏的!”
“秦队,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他们跟野狗似的,一大群,突然就冲出来了,兄弟们都被调去看前门了,我们几个拦不住…”分局几个小警察的声音本来就像蚊子哼哼,穿上隔离服后更是连半点都传不到楼上。秦子弋只看见他们指手画脚却不明白什么意思,愈发听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他们几个给分局干事,秦子弋再手眼通天也管不到分局头上,估计他们出完警回局后都难逃一死。
瘦削的男子被赶来的警察们七手八脚地摁住了,他的腕上铐了一副银亮的手铐,被秦子弋训斥的小警员兢兢战战,索性给男子来了个五花大绑,然后将他和那台倒霉的摄像机一起被直接押运至晨阳市九院隔离观察。
勘测现场本就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和极强的耐力,被这出插曲一闹腾,饶是秦子弋也觉出几分昏沉。
“老师,你…没事吧?”燕黎的声音有些吞吐,也许有那么一些自责自己反应慢了半拍的成分。
“没事。”秦子弋摇了摇头应道。
“不…我是说,你的防护服。”
被燕黎这一提醒秦子弋才想起,自己不是在身着警服便装的情况下制止了男子,而是在防护服内直接出拳。医用隔离服可不能同防弹衣媲美,一根尖锐的绣花针就能让它彻底失去保护功能,更何况是一番激烈的动作。如果隔离服方才破了口,那自己暴露在亚巴顿病毒里也有一刻钟之久了……
秦子弋不经出了身冷汗,人类对病毒本能的恐惧顷刻间占据了他的思维,但也仅仅是一刻。
“帮我检查一下,小黎。”秦子弋的声音又回归了往日的冷淡,仿佛接下来只是要进行一次常规的文件审查。
“我知道。”燕黎早就快步走到了秦子弋身边,虽然秦子弋未有什么现之于面的情绪波动,但燕黎展平防护服的手指依旧颤抖个不停。导师的冷静不能直接传递给他,对于一个敬重且爱戴老师的学生而言,检查防护服的每步都胆颤心惊,好像在走一条悬于孤谷之上的钢丝绳,稍有疏忽便将粉身碎骨。
好在记者除了狂热的闯入外没带来更多的霉运,秦子弋的防护服是完整的。但燕黎还是不放心,揪住秦子弋从头到尾又看了两三遍,秦子弋实在不耐烦,几次想逃又被燕黎捉了回来,最后打了个手势强硬地表示要燕黎暂停,一场惊心动魄的检测才算收尾。
“好了,现在去第三层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