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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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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晨阳市的东郊是一片宁静而祥和的居民住宅区,因为环境优美、绿化面积广阔等因素,成为了晨阳市不少老年人的居住地。这里的建筑布局吸收了西方的特点,彼此独立且有一定间隔,与东方人偏爱的“小区”、“四合院”等房屋体系比较起来更为自由,因此也吸引了一些热衷于囤积别墅、地皮的富商在东郊挥霍钱财。有了这些捧着金子给自己花的主,一套套三层、四层的洋房、别墅便拔地而起。而这几乎坐落于椰林路尽头的85号房屋,便是一套被荒废了许久的三层小别墅。
放在寻常日子,这本就位于东郊的偏僻之地很少有人光顾,但现在,这里直接被一群新闻媒体围成了个水泄不通。“晨阳市晚报”、“阳光生活周刊”,各式各样的新闻记者和摄影师举着话筒抗着机子,甚至一些从来都没听说过名字的报社也派出了人,想要随着采访大军一起拥挤着闯过警戒线。那场面哪能只用一个“壮观”形容,根本就是一副可以为了真相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的慷慨悲壮,简直能让吃瓜群众莫名其妙地联想到“风萧萧兮易水寒”。
秦子弋现在算是明白局长大呼小叫地让自己多申请点警力支援是什么意思了。
“老师,那些人是…?”燕黎对细微点的观察十分仔细,此刻秦子弋顺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85号与以往那些案发现场的不同。
——在拥挤成一团的记者、摄影师和负责阻拦他们的警员后,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四处喷洒着什么,秦子弋仔细嗅了嗅,晨阳市深秋的空气中除了阵阵果香外,还有一股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一套臃肿不堪的防护服在84消毒液的笼罩中转了身,他背后的衣物被黑色马克笔题写上几个大字——“晨阳市九院”。
“九院,那不是传染病医院吗?”燕黎的声音有些疑惑,显然他很难把刑事案件和烈性传染病扯上什么关系。
“这次的情况可能很危险,注意……”秦子弋到底要比自己的学生见多识广,九院、命案、比以往多出几倍的新闻记者,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内迅速由逻辑思维链成一串,一个危险的红色箭头指向末端妖魔般答案,他才想开口提醒燕黎几句,新闻记者间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方才还抱在一起的人团改变了形状,一部分眼疾腿快的挤在外围记者率先向右移动。看上去像是枚蓄积许久的青春痘被外力“啪”得声挤破,飞溅的脓液全扑向右端,两列警员以身躯为墙才勉强阻拦住这股疯狂的冲击力,两拨人你推我挡,终于在一片喧嚷和尖叫中凑出了个两力平衡,人潮好似静止了,自警员们的末端跑出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直冲向秦子弋和燕黎。
那男人是肤色偏黑的那种,年龄约莫着是四十上下。明明是深秋时节,他却淌了满脸的汗,身上原先熨烫至笔挺的警服如今全是褶皱和汗渍,警帽偏了个角度,帽沿滑稽地歪向一侧,看来是刚遭到了场采访轰炸的浩劫。
“你好你好…咳,咳…我是……”男人在秦子弋面前站住了脚,他的呼吸声极度粗重,像个刚跑过过负重越野五公里的新兵,不得不将弯下腰喘几口气才能把一句话讲囫囵了。“我……我是分局刑侦队的刘队长。”
“刘队长,不着急,我们慢慢讲。”秦子弋和燕黎忙抬臂去扶,仅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二人皆沾了满手湿润黏腻的汗液,可见这次案件造成的骚动之大,居然要分局倾尽全力才能维持住局面。
“你们可算来了。”刘队长又大吸了几口空气,这才挺直腰杆,一双眼里透出些希望的光亮,仿佛总算盼来了救命的天兵天将似的,但他随即又一跺脚,狠狠地瞥了眼仍在封锁线外吵闹着要求真相的媒体。“那群记者,呸!也不看看什么情况就要硬闯!”
“接到消息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很抱歉没有及时提供足够的支援,希望我们来得还不晚。”秦子弋见状先出口稳住刘队长的情绪,瞧他没并无向自己再大倒苦水的意思,这才说道:“我是总局派来专门调查此案的刑侦队队长秦子弋,旁边的这位是协助调查的警员燕黎。那么,刘队长,我们先来说说是什么情况?”
“抱歉抱歉,是这样的。”刘队长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抬手扶正了歪斜的警帽,便用一种不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色彩的口吻讲道:“是这样,秦队长。我们分局在今天凌晨五点五十分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报案人连续三天遛狗时经过东郊椰林路85号时都觉得有异,因为最近几日晨阳市连续发生的人口失踪案,所以他选择了报警。起初,我们只派了几个队员出警到达现场后进入别墅查看,结果发现……”刘队长的声音顿了顿,他一双细长的眼里竟然透露出些恐惧。
“发现什么?”秦子弋立即注意到了刘队长的异样,紧随这他的话询问下去。
“我们发现案发现场极其的血腥。秦队长,我不怕你笑我们分局,咱们都是干过好多年刑侦的人了,什么骇人的场面没见过。但这次的案子,实在太可怕。这栋被害者所在的别墅,与其说它是一个案发现场,还不如说它就是一间血肉淋漓的屋子。”
刘队长叙述的语气极快,那激动程度和秦子弋今早接通的电话中的声音有得一拼,表明他正处在一个情绪十分不稳定的阶段。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案发现场,能让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刑警都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秦队长,你知道AD病毒吗?”
“AD?”秦子弋挑了挑眉,不明白刘队长为何突然插入这样的话题。
“我知道…就是最近晨阳市新发现的病毒。在哺乳动物间极具传染性,但目前因为病例过少,医生们还没有搞清楚它的传播途径和致病方式。”在一旁干瞪眼许久的燕黎总算碰上了个自己熟悉的话题,一大段话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于是末尾的几个音节就愈发软弱无力,毕竟他不是个太擅长在陌生人面前发言的孩子。
“没错,我也略有听闻。”秦子弋点点头,他对燕黎较同龄人而言在其他领域广泛的知识向来持赞许态度。“AD病毒的全称Abandon病毒,也就是西方神话里的亚巴顿。亚巴顿号称疫病之王,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一种新型病毒,再合适不过了。但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难道这些被害人全都感染了罕见的AD病毒?”
“正是这样。”刘队长顺着秦子弋的话讲道:“凶案现场一片狼藉,通过警员们传送回的照片再加上九院的医生大概鉴定,很可能所有被害人都感染了AD病毒,我们分局这次可是一下折损了三名警员,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拉走隔离观察了。”
刘队长的一番话解释了医生们在警戒线内喷洒84消毒液的原因,但秦子弋和燕黎同时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字眼——“全部”。一群感染了AD病毒的病患,还恰好在同一栋别墅内死亡,这实在巧合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但个人的叙述多少带有些主观情绪,与其在案发现场外坐以待毙,倒不如决定深入虎穴一探究竟,于是秦子弋正色道:“尽管AD病毒凶险,但我们总局既然接收了这次案件,就必须负责到底,请刘队长带个路,我们好进一步勘察。”
“我明白,要不是案情凶险诡异,也不至于直接上报到总局,跟我走吧,我们避开这些记者。”刘队长点头认可,作为一名在分局工作的警察,他和其他同事一样对晨阳市公安总局有种慕神班的崇拜,好像在他们那群人手里就没有侦破不了的案子,现在听秦子弋这样斩钉截铁地一说,更是信心百倍,先前的恐惧早就一扫而光,率先走在前面绕过记者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