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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苛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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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原朗把徐乐支放下,扶着他站住,伸手试他额头的温度,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磁性低沉的声线让徐乐支的耳廓一阵酥麻,他不明所以地望向原朗,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要刻意压低声线说话,他的声音原本就已经很磁性了。
“我没事”徐乐支虚虚地推开俩人的距离,避开原朗的眼睛问:“我……我就是突然想来这里看看,没什么事。”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原朗为什么要让于燃进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但又清楚认知到这不是他该问的。
原朗在徐乐支耳边叹了口气,他过去确实非常反感徐乐支插手他的事,几乎每次都要起争执。虽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但他也不愿徐乐支知道这些,白白费神做什么呢。但他明白,如果他不说,徐乐支一直拗在心里反而更不好。
“先上来休息一下再走吧”原朗握住他的手,电梯停下来时,想带着他去办公区。
徐乐支却站在电梯里不肯走了。
原朗转过身来,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以前来过这里的,还记得吗?”
蓦地,原朗沉默了。
徐乐支以前每次来公司,他们都会起争执。那个时候自己厌烦他,底下人看老板眼色,也少不得对徐乐支冷眼相待。
原朗记忆中有一次,他们在公司吵得非常厉害,他甚至气得直接摔门而去,声音大得差点震碎门框。过了一会儿徐乐支讨好地来敲门,他不理。
原朗直到下午才出办公室,走过前台时骤然停下了脚步。等候区并不宽大的橙红沙发上,徐乐支窝坐在上面,头微微侧着,睡着了。室内暖气很足,但还是有些微的冷。徐乐支双手抱臂上半身微微缩着,很冷的样子。
前台行政估计是感觉到老板神情不对,走上前轻声解释:“我是让徐特助到午休区的,但他坚持要在儿等您,所以……”
原朗当时上下呼吸了几次,才冷冷道:“午休区有毯子你没看见?就让徐特助这样躺着?”
那个时候原朗莫名地非常生气,他和徐乐支关系再差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于家高高在上他暂时奈何不得,你个普通的底层员工算什么东西?徐特助也是你能折辱的?
他在下属眼里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前台行政顿时惶恐地跑去找毯子,就没顾忌到脚步声。
沙发上的徐乐支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吵醒了,缓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慢慢露出笑容,“原……”只是招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后来他们一起进电梯,不知道怎么又吵起来了,确切来说是徐乐支一个人在朝他吼,他那个时候专心看手机,根本不想理会。结果徐乐支一气之下就穿着单衣冲进下雪天里。原朗那个时候无奈至极,就让周跃跟着自己开其他车回去。
晚上十一点左右周跃才带着徐乐支回家,当晚徐乐支就发起高烧。原朗那段时间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正需要徐乐支的帮忙,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气得无语,质问周跃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就眼睁睁看着徐乐支在下雪天里跑了几个小时。
周跃有些委屈地解释,其实徐特助没跑多远就回到车上了,只是不愿意回家,就让他一圈一圈地绕着在江边兜风。
原朗情绪平复下来,说到底还是今天在办公司着了凉,他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下多次和徐乐支起争执,让周围的人都看轻徐乐支,连个前台都能踩一脚。问题的根源是——他没能妥当处理他和徐乐支之间的关系。
原朗记得从那天以后,他就开除了那个前台,在员工会议上重申了公司级别架构,还和其他股东商议了,给徐乐支股份和重新签订合同,他想把俩人的关系框定在公司事务上,也明确了徐乐支在集团里的职务和地位,下属员工都得尊重徐乐支。
可这些明显对徐乐支有利的做法,却遭到了徐乐支本人最强力的反对,他们爆发了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争吵,原朗当时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次之后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
直到现在,原朗才明白了徐乐支当初为什么是那个态度,所以他非常理解徐乐支现在不肯从电梯里出来的心情。
他按着电梯按键,稍微用点力把徐乐支带出来,轻声道:“我们出来点说,小心被电梯夹到了。”
徐乐支失魂落魄地站着,任由原朗拉着他把他按在怀里。徐乐支心里太难受了,眼泪像堵在心口,想哭却哭不出来。
原朗的怀抱很温暖,可越温暖越让他想起来,在这个电梯里发生过什么。
“原朗……”徐乐支靠在原朗怀里,带着哭腔问“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个电梯里吵架吗?然后我故意只穿单衣跑进雪里吗?”
原朗一怔,轻轻地点头,他当然记得——因为他要求徐乐支去参加于长建的升迁宴。
当年徐由倒台,于委员自然算大功一件升迁情理之中,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庆祝,就让自己女儿以公司的名义开了一个周年庆祝会,还点名让原朗带徐乐支来,可是徐乐支不愿意去,态度非常坚决。
原朗刚开始还耐心地解释,于家这会儿如日中天最好还给面子,而且去这个宴会对公司也好处,对徐乐支自己更有好处,这是于家在借势抬徐乐支。去了,说明以后在申海这个圈子就有你这么一号人了。对原朗,对原氏,对徐乐支来说都有好处,是三赢。
原朗当时很郑重地说,既然徐乐支选择留在申海,选择成为原家的一员,选择成为他的下属,就有责任有义务为公司出力。要做利益最大的事,不要情绪化。
徐乐支坚决不愿意,原朗当时怎么都想不通,是徐乐支自己要进原家的,自己非要挂这个特助名头的,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负担自身的义务,这是什么道理。
原朗这次是忍到极限了,摊牌道:“行吧,既然这样那我们解除劳动合同,你不当原家人,不是我的特助,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是这句话,让徐乐支彻底愤怒。原朗到了公司就让周跃把劳务解除合同送去给徐乐支,没想到徐乐支直接追到了公司来,他们在原朗的办公室里大吵一架。原朗下了狠心要解除合同,直接摔门而去。
最后是徐乐支服了软,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了一下午。那天原朗出来后,看在沙发上蜷缩着连毯子都没盖的徐乐支,心里其实气消了一半,想着徐乐支毕竟对他有恩,算了,不要把事情做绝,他不肯去就不去吧,但特助的劳务合同还是要解除的,否则一个明面上挂着职务的人却不履行工作义务,他难以服众。
而且……没有这个名头,徐乐支也能正大光明地不去所有他不喜欢的应酬了,没有劳务关系自然没有责任义务,当然原朗自己也有私心,他有一个性情孤傲见谁都不给好脸色的特助,已经在申海圈子里传开了,对手到处揶揄他,说他管不住下属。
原朗自己是不在乎,可架不住他位置还没做稳,原氏那群老东西老拿这个当借口给他找不痛快,还故意去找徐乐支的茬儿。原朗想着这样跟徐乐支解释,他应该是能接受的。
结果俩人进了电梯,他提了这件事把利害关系说了,以为徐乐支会理解,结果又吵了起来。徐乐支一气之下连外套都没穿就冲进了雪天里。
现在回到想起当天的情形,原朗才明白为什么徐乐支当时那么难过……他紧紧抱住对方,轻轻拍徐乐支的背,让徐乐支把委屈都发泄出来。
徐乐支身体难受得一抽一抽,终于流下泪:“于家的那个宴会,去的人里有那么多徐由曾经的坐上宾,那些人……那些人都知道我在徐家是个什么,小的时候徐由把我打得半死,还会把我拉出来给他们炫耀……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们,我都告诉你了,可你……可你一定要让我去……”
徐乐支终于哭出来,时隔多年的委屈终于爆发。
“对不起”原朗抱着徐乐支,心里难受得不行,他只有道歉“对不起。”
“………我不想去你就要解除我的职位,我当时问你,不是你的特助了我还能呆在原家吗?你说……”徐乐支哽咽着,努力了几次才把话说清楚“你说解除了雇佣关系我不就是原家的人了,当然不行。”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也有义务帮你渡过难关,可是……可是你那么冷冰冰地给我下任务…”徐乐支心痛得无以复加,就好像当时也是那么绝望“我觉得……你好像另一个徐由…”
原朗呼吸一窒,心脏瞬间抽紧。
“在原家的那几年,我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从一个火窟跳到了另一个冰窟,只是死得痛苦和死得煎熬的区别。”
“我不明白啊,原朗……”难受到极致,徐乐支哭喊地控诉“明明你对其他人都那么好,任姨不想回老家你就答应让她留下来,乔今不想进公司你也能答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对我那么苛刻,我明明那么……”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对不起。”原朗抚摸着徐乐支的后颈,造成的伤害无论如何已经无法弥补,可他还是要道歉。
徐乐支头晕得站不住,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原朗身上,不能再等了,原朗把徐乐支打横抱起来,径直进了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