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祭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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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对着床，在风水上是极不好的。很多人装修都会特意避开这些忌讳，尤其是酒店这种地方，装修不好可能导致生意不顺。这也不知道是老板傻大胆还是被设计师给坑了。
俞川定下的飞机本来就晚，这么折腾一通后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把自己一直没离身的双肩包放在房间沙发椅上，
再醒来，手表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氛，浓郁的黑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俞川打开壁灯，暖黄色的光幽幽亮起，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皱了皱眉，虽然感到意识清醒，却也不准备下床。他抬手伸向壁灯开关，正要躺下接着睡，余光却突然瞥见了对着床的镜子。
灯光下的房间墙壁，除了被光线渲染出的那么一点颜色外，再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了。但俞川透过镜子，却看见镜中那一盏灯火明明暗暗映照出的墙壁上，开始出现逐渐变深的花纹。
灯是镂空的
俞川扫了一眼旁边的壁灯，莲花形状的水晶灯，表面平整，没有任何装饰花纹。
不是灯。
那就是镜子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揣着手机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地静立俞川面前，身后是布满墙壁的妖冶花纹，正随着颜色的加深不断变得清晰，隐约可以辨出一些兽形图案。
俞川默然，正要摸上房间灯的开关，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末日重启游戏，参与者个人资料已自动生成，感谢您的加入！"
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宛如平地惊雷。俞川瞳孔微缩，骤然向后退了几步。
他面前的镜子渐渐模糊，镜面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缓缓荡起一圈圈涟漪，形成了一张半透明的信息页面。俞川向前几步，目光投在了屏幕上，谁知刚看完名字一栏，楼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头顶的墙壁轰然碎裂，正正砸在了他面前，镜子顿时被沙石击碎，“哗啦哗啦”碎了一地。沙尘腾起，俞川不得不退了几步，他抬手捂住口鼻，双目警惕地眯起，透过纷纷扬扬的尘土紧紧盯着房顶破开的大洞。
沙尘回落，声音又凭空响起：“已开启游戏场，当前为全球初审模式，参与者强制进入。本场任务，离开酒店，游戏背景，无，特殊事项，无。本场共计参与者，两……”
原本流畅的男声突然卡了卡，夹杂进了些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在分析着什么，过了几秒，才重新说道：“本场共计参与者，两人。”
室内又回归了寂静，但房顶上砸出的黑洞和一片狼藉的客房还真真实实摆在那里，让俞川想接着睡都不行。
既然要离开酒店，肯定是不可能一直呆在房间里的。
俞川并不急着走，他望了一眼被崩塌的建筑材料堵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门，优哉游哉溜达进卫生间洗脸。透过洗手台镜子，可以看到满墙愈发清晰的花纹，俞川动作顿了顿，拧干毛巾随手擦了几把脸，转身出了卫生间门。
俞川的双肩包之前放在了沙发上。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齐齐整整一套摄影设备，挑出一个单反，有转身回到卫生间。
这套客房只有两面镜子，一面就是对着床的巨大落地镜，但刚刚被打碎了；另一面就是俞川眼前这面，卫生间梳洗镜。
俞川给单反开了机，抬头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两秒，然后用指尖点了点镜面，接下来的情景果然如他所料，这面镜子也发生了变化:镜面变得模糊，涟漪一层层扩散，中央出现了一行宋体小字:“打开个人面板，是or否？”
俞川敲了是，镜面上的小字立即起了变化，苍白的灯光下，虚幻的字迹却显得尤为清晰:
【参与者:俞川（28岁）
编号:L760677-2074c
已通关游戏及时间:——
进入时间:六月二十七日
个人生平:……】
俞川浏览了一遍那洋洋洒洒一大篇，写得确实十分详细，从他毕业的院校，获得过的证书，参与过的工程，简直称得上一应俱全，详细程度让人不适。
他兀自在脑中琢磨了一下刚才听到的话:
末日重启游戏……
不知道这些天反常的人口失踪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上:
【…一五年任脑神经科医生，于一八年底辞职，同年成为自由摄影师。】
俞川嘴角常年挂着的那抹温润弧度消失了。他近乎冰冷地看着“脑精神科”四个字，仿佛想要看出什么似的。
室内空气冷了几度，终于是俞川先放弃了，他举起手里的单反，对着镜子平稳地按下快门。
对于照出镜子上的字，俞川其实也并不抱太大希望。结果也确实如此，镜子表面没有任何字迹。不过意外的是，那些原本透过镜子才能看到的花纹，呈现在照片里全到了现实的墙壁上，镜子里映出的倒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仿佛虚实颠倒，真假难分。
俞川仔细观察了半晌，没得出什么结论。更精确的观察需要使用电脑，现在显然没有那个时间。他随手把单反关机，塞回包里。
由于镜中的现象，俞川也说不清他现在所处的酒店是真是假，而对于游戏，也只是镜面呈现的信息和之前疑似广播的几句话。他提起背包挂在肩上，这些游戏规则可以一个一个试，但一背包摄影装备不能丢。
他在外摄影两年，装备自己拿一部分，请人托运一部分。自己拿这些是找人特制离了托运的大型设备也能独立使用的一整套。
俞川从满地石块里试出几块平稳的，上脚踩了踩，双手攀上楼上地板，两臂一用力，引体向上翻上二十二楼。
他动作很快，翻上去的第一时间就迅速起身站稳并隐匿进黑暗中。楼上对应的也是一间客房，没有磁卡整间房处于断电状态，但俞川自己房间的灯光也足以照出屋内的大致摆设。
这间房顶上也有大洞，看起来像是某一层在经历巨力撞击直接砸穿了好几层后，堪堪停在了二十一层。但联想到屋顶砸穿后游戏的开始提示，这个“巧合”就很有意思了。
俞川不欲久留，直接走向了门。酒店房门从里打开不需要钥匙或房卡，他拧动门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面前的门无声开启。
浓重粘稠的黑暗朝他敞开怀抱，门外寂静无声，一时间俞川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静静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打开手机手电筒，迈向了那方未知的黑暗。
·
十分钟前，酒店楼顶天台。
青烟底有一些细小的光点正向下移动，淡淡荧光在夜幕中并不显眼，它们互相交缠，一点点构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那人身形在不久前还虚幻地如3D投影一般，此时却已经接近实体。他五官深邃，闭眼后轮廓柔和，城市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孔上，夜晚的烈风吹鼓起白衬衫，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但他整个人却稳稳立在顶上，身影没有半分歪斜。
青烟渐弱，最后析出的光点凝结成细小一缕，融入他的眉心，天台上的光线暗了下去。
青年缓缓睁开眼，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他眼中闪过深深的茫然与警惕，同时脑子里浮出数个疑问。
他，是谁？
青年在风中稳住身形，抬手遮住风，四下看了看。天台上很空旷，这栋楼在周边算是最高的，整个城市在此刻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僵硬地转了一下，移到了右后方的一扇铁门上，门扉半开，像是谁忘了关上，露出后面的简易铁梯。安全逃生标志发出微微绿光，幽幽照亮其下一小方平地。
青年朝那边走了几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欢迎来到末日重启游戏……”
青年一僵，眸光瞬间冷凝，他四下而望，天台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发声体。脚下的大楼内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闷雷一般。
播音腔男声中断了一瞬，有什么沙沙响了两声，那声音又重新说道:“已开启游戏场，当前为全球初审模式，参与者强制进入，本场任务…离开酒店，游戏背景…本场共计参与者，两……”
青年耳边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连同声音响起是会夹杂进的细微电流声，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接着，他脑海中涌入各种模糊不清的人声，像是将很多人的争论强行混杂，像窃窃私语，又似暴风惊雷。他下意识握紧拳头，踉跄向前几步，抓在了小门把手上。
青年深呼一口气，集中精神努力分辨这些声音，小门被他攥地发抖，发出“吱吖”的轻响。
他试图理清乱麻，找出一两个线头。渐渐地，脑中嘈杂被压制下去，拨云见月，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逐渐明晰:
“回去吧。”
“祭绥。”
仿佛曲奏至休止符，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如水汽蒸发，青年愣怔在原地，一股莫名的悲拗铺天盖地席卷而过，他尚带迷茫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这感觉从何而来，手指便先一步攥起。
明明记不起任何事，却不由地起了情绪。
明明没了记忆，却仍是保留下了不知何时铸就的本能。
情绪的变化使青年愈发面无表情，他拉开门，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却又像感觉到什么，停了下来。
他把手伸进裤兜，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薄片。
犹豫了一下，青年将它拿出来，借着微弱的绿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这是一张合金名片磁卡，没有任何装饰，正中央整整齐齐镌刻着两行宋体字:
【祭绥】
【苏杭中镇科学研究所首席工程师】
·
楼内走廊，俞川将脚步放轻，举着手机往前走。根据俞川在一楼大厅看过一眼的酒店地图，二十二楼也是酒店住宿区，而三十到顶楼三十六层才是会议厅观景区等地。
俞川不打算上去，他拐进大楼隐蔽处的安全逃生楼梯间，这种楼梯间每层都会有隔间，这些隔间除了会通向走廊，还有有一些与其他楼梯间相连。楼梯间启用应急电源，与主电源不相连，就算是二十一层以上都断了电，经过这里这里的灯也还是会亮。
除了安全逃生标示牌的绿光，不出意外，每层都会有声控的灯源，俞川所面临的照明问题在这里得到解决。
俞川关闭手电，看了一下时间:[02:10]
他往下走了一层，走到他住的二十一楼，推开防火门，后面的隔间三面都是水泥墙，本应相对的另一扇门不见了，整个隔间关上门就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俞川心里突然警铃大作，一把抓住门正要转身往外退，后心却突然被一股巨力一推，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俞川反应不慢，却仍是被推了个中，失衡瞬间，他将全身重心下移，稳住膝，在双膝即将触地的前一刻伸手托地。地上有一些水泥石块，扎进俞川掌心，他左手腕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扭曲起来。
俞川没管，他迅速回头，看向门外。
以刚刚的力道，若是让膝盖触地，膝盖骨怕是会瞬间碎裂，在游戏开局二十分钟就失去行动力。隔间门没关上，门外的楼梯间漆深幽邃，没有半个影子。
俞川单手摁亮手电筒，对准左手腕摆好手机，另一只手摸到骨，“咯嗒”一声将腕骨正了回去。手上的口子被石块堵住流不出血，暂时可以不管。
从刚刚进到这里，他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只是还是迟了一点。这是一家大酒店，又邻近机场，客流量应该很大，不应该有这种看起还在装修阶段的楼梯间存在，这里出现这种地方，大概率是由于这个“游戏”。
刚才手托地时，他感觉到手掌摸到一些滑腻的东西，像是凝固的油脂。俞川用手电一照，一些红褐色的膏状物在地上腻了厚厚一层，上面长了绿色鲜类植物，正好是他面前那一小片地方。
俞川手上沾了一点，他抬手捻了捻，细小颗粒状物被轻易晕开，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铁腥气。俞川心下了然，将这玩意擦干净，又照了照四周。
墙角处有个东西一闪，反射回一点光。俞川捡起。这是一部手机，早几年的半智能款，现在市面上已经停售绝版。
他试着开了一下机，屏幕亮起白光，手机竟然还有电。俞川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意外之余还有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手机屏摔碎一角，点点蓝色屏液遮盖了屏幕四分之一，电量已不可见，时间停留在下午三点零八，推送显示出一条未读消息：“孙正荣携其妻邀......”
消息显示两分钟前，想必与游戏时间有关。
俞川点开那条消息，界面一暗，弹出一个手机屏保密码框，多位数。
俞川：“......”
关键信息不给全，逼他放弃剧情。
确定再没了别的东西，俞川一转手腕将刚找到的手机塞进兜里，转身大步走出隔间，下楼前他在墙上敲出一个标记。
二十，十九，十八层，楼梯间同样消失，但再没有出现过手机一类的私人物品，楼梯间没有楼层标识，俞川在心里默数着，仍是每一层楼都会仔细看。
自从刚刚那一推，俞川便感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并在他下楼后越来越强烈。
他在墙上刻下一个“十八”，转身看了看身后。
寂静之中，除了他的呼吸声，隐约传来一些响动，一个轻而平稳的脚步声正从楼上传来，脚步声的主人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刻意放轻步子，但若不是楼梯间内不可避免会有回声，俞川恐怕也不会注意到楼上有人。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距离他没几层了。
俞川直起身，索性就面对着楼梯，等着对方出现。
脚步声叩响在空间里，距离俞川越来越近，楼上的灯倏地亮起，墙上照出一个影子。黑影伴着脚步声扩大几分，到了楼梯转弯处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俞川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这没办法，他这层楼的声控灯之前亮过，在发现脚步声后又不能把灯灭掉。此刻只要有谁向前一步，便会彻底没了阻隔。
片刻犹豫后，对方终于抬步，灯影中缓缓露出一个人的身形，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扭曲，这道身影显得异常瘦削，像是随时会折进黑暗里。
随着两步轻叩，十八层的灯亮起来，俞川平静抬头——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两道目光交汇。穿越了时间里的细小尘土，涟漪无风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祭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