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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迷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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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王爷,您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儿啊?”
她随着陆绎沿长廊一路直行,其间拐了四个弯儿,路过假山假石和棕红小亭,袁今夏发现这陆府的规模错落远比她以为的要大许多。灵敏的狐狸耳朵纵然藏匿,也不难捕捉到细微风声,像是从极窄的洞口穿透而过,呜咽的响动听起来更像哀鸣。
“您倒是给句话啊。”她才认得陆绎不过一天的时日,于情于理应当拘谨礼貌,但袁今夏向来没有什么闺阁小姐的作风,她借着谢霄说起的那些经历,压制的本性渐渐涌出,虽只露了一角,也足够她在所谓的陆阎王面前肆无忌惮。
“我知道你喜欢卖关子。”她张开双臂扑到陆绎身前拦住其去路:“但!是!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给个信儿吧?不明不白的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陆绎看向她身后的石楼,舍给她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是吗?你会怕?”
她想他是记起在幻术中面对群妖也泰然自若冷静逃命的自己,微微吐舌:“你难道不知道,人惧怕到一定程度会丧失感情的?当时事出紧急,你又一声一声喊着姐姐,我既然身为姐姐,那自然得承担起护你的责任,我要是害怕的话,咱们俩早就被砍成肉泥了。”
他摇摇头:“幻术中的死并非是死,不过也是死。”
“那到底是死还是没死?”
“你想知道?”陆绎与痴愣着点点头的袁今夏擦肩而过,直奔石楼早已敞开的门:“那就快走。”
这石楼有着世事变迁映刻下的痕迹,古朴又庄重,斜倾搭建的形状看的人眼晕,袁今夏走到近前,发现石壁上有着不明不白的图画,毫无规矩的乱刻,一个人的脚搭在下一幅的人眼睛上,而二者的四肢都被抻的很长,完全延伸出原本的画面,整个石头楼的表层石壁上都是诸如此类的刻画,离谱到荒诞。
“王爷等等我!”
她弯腰钻进矮半截的石门,里面的昏暗不等同于外面的夜至,暖橘色的烛光浮于两侧,跪伏的长臂人恭恭敬敬举起托盘,托盘中呈着的烛火仿佛永远不会熄落。袁今夏仔仔细细去看那石像,确认与石壁上的画中人极度相似后,轻快着步子追上前方的陆绎。
“王爷,这些石人与外面壁画上的人一模一样,我看这石头楼好像有些历史了?”
“从秦末至今。这里是个不足为外人道之的族落,他们有着独属的图腾与语言,族人却不到五十个。随着周边爆发的瘟疫侵袭,原本不多的族人仅剩下一半,他们遵循首领的指示,盖下这座古怪又神秘的石头楼,之后没过多久,这个族落就彻底失踪了。”
陆绎拨开头上的悬着的铜铃,这些铃铛早已失去声响,只有被风吹过时才会显现许存在感。石头楼里每个房间的构造都不一样,但普遍是房顶极底,连袁今夏都要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他几乎是弯下腰去。
“那这石头楼,是王爷建了府邸后才偶然发现的?”
他颔首:“我所知的也仅有这些,剩下的只能在这座楼里依照壁画和所存的器具来探查,不过这里倒是个清净地,无人打搅。”
不知怎的,袁今夏在听见“无人打搅”四个字后,背后忽起一阵白毛汗。
“王爷叫我来…”她倒退两步,后背抵在石壁上,冰凉刺骨:“不会是,那个吧?”
她脑海里划过几张碎片,稀稀落落的,虽没拼凑出个完全,也依然红了脸,睁圆的眼看向陆绎,手指悄悄攀附到领口攥紧,纵然她现在穿的是陆绎的衣服,也保不齐他陆阎王就好这口儿。
果然,她看着陆绎抿起的唇翘起一个弧度,慢慢朝她逼近。
“陆陆陆陆陆陆王爷,有话好好说,别这样,男女有别,别别别别,咱先离远点儿行不行啊哎——”
她半闭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寸白玉似的肌肤,顺着领口微微半敞,再往下…再往下看不见了。
那厢陆绎掩不住笑意,呼出的热气洒在她耳畔:“你是骗子。”
“什么?”她慌乱的闪开,隔着五步开外的距离弯着腰和陆绎面对面:“陆王爷戏弄人不说,还凭空污蔑?我要是骗子,你就是色鬼投胎转世!”
“先把你的口水擦干净,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色鬼?”陆绎正正衣领,嫌恶一瞥:“岑福说的对,你没有失忆,失忆怎会记得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
“孤男寡女的本就不妥当,我是失忆,可我没傻!”袁今夏颇为恼火的踢开脚边的碎石,那是她本能的发泄举动,看在陆绎眼里却是一种挑衅。
“我对泼妇没有兴趣。”
“我对阎王也没有兴趣!”
就这样,两人隔着空气僵持了一会儿,直到乌鸦掠过上空惊起一阵哀鸣,这场不明不白的怒目而视才算暂时告终。
“你叫我来到底为的什么?”她率先开了口,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我查到了一些关联。”陆绎晃晃手中的书,皱眉看她:“这曾经建下石头楼的,也许并非是人。”
“那你把这些告诉我,我能帮上什么?我自己尚且失忆,哪能管你啊?不对……你还在怀疑我是妖?”
袁今夏心虚的咬牙切齿,暗骂谢霄的出现怎么那么不是时候,她虽然撒谎不脸红,但保不齐陆绎察觉不对后能一刀砍了她。她的内力与幻术尚被压制,无法施展,硬拼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只能事事依着陆绎。
“你可以做饵。这布下幻境的迷离阵需要一个持阵的人,我会通过幻境去看当初的石头楼里到底居住着怎样的族群。”
“那为什么是我?不是岑福,或者其他的任何一个侍女仆人,你们陆府不缺人手的。”
“因为阵法会反噬。”
她猛然一惊,抬头看向陆绎,却发觉他眼底是初见时的寒凉。
“这么说来,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是你随叫随到的饵了?”
见陆绎没有应,她便继续发问:“反噬?是反噬身体,还是反噬魂魄?”
袁今夏坐在石墩上的腿有些僵,她想动一动,却仿佛忽然间失了力气,只茫茫然呆坐着,毫不避讳的看向此刻周身杀气的陆绎。
的确是周身的杀气,她只有抛开所谓的不同目光,放低身段,才可以看清世人眼底的陆绎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是案板上的鱼肉,也是唾手可得的工具。
“我要是不答应呢?”
她轻轻发问,等了半晌都没有回音,在即将放弃着准备想辙逃跑时,袁今夏听见陆绎骤然掠过耳畔的五个字。
“反噬的是我。”
他眼底的寒霜化为了无数片四起乱舞的桃花,将袁今夏心底的顾忌通通打碎。
“我不想别人知晓,你是外来者,也不会传出半点闲话。所以我选择的是你,仅仅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