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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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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黄的纸载着浓墨斑斑,在凉风中抖索,作势要飞出窗去,晓梦慌忙伸手拉下窗户,只听得“哗”的一声, 仿佛秋天落叶般纸张洒满地。本来凌乱的房间更显得狭小杂乱,她皱着眉头,伸出手,预备弯腰去收捡,但是有点难度,想了想,又坐回凳子发呆。
门口来送茶水的妇人淡漠的瞟她一眼扭身就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心中愤愤想着:不知道将军为何娶这种女人,除了有几分姿色外,简直一无可取,来历不明不说,个性也古怪,整日沉默不爱说话, 不懂得持家之道,不懂得安排府内事务,不会安排下人规矩,再说洪家是将门之后,家族庞大,不管远亲近邻的宴会,她也从不出席,让人疑心将军夫人如何见不得人,这些都罢了,好坏还有老夫人当家,但更让人生气的是,她不尽儿媳本份,唆使将军长年在外,即使近年来并无军情,将军还是携她长居边关,不尽孝道,不知让老夫人多担忧牵挂,哼!
正当她想得一脸扭曲时,“哎呀”一声,一个人影匆匆而来,撞在她身上,跌了一跤,随后叫嚷道:“哪个不长眼的,挡住本少爷的路……”慌得她定神一看,连忙上前一边搀扶一边道:”啊,是小少爷呀!是刘婶我老眼昏花的,没瞧着小少爷,真该死!该死!……”不待她说完,小少爷挥开她的手,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小少爷去哪儿呀?小少爷?”刘氏冲着那远去的背影喊。
那人影转个弯就拐进了庭院,奔向房间,气喘吁吁的站到晓梦身前,拉住她的手,声音响亮:“娘!”
晓梦从往事中回神,慢吞吞抬眼看他,一身淡红的绸缎,乌黑的长发,粉扑扑的脸,明亮如水的大眼睛,鼻子直挺,小嘴樱红,很漂亮,这是哪家的小孩子?
“娘,你还好吧?”漂亮的小孩子张开手搂住她,偎进她的怀中,“我好想娘,娘为什么不来看我?奶奶和秀姑也不告诉我,还是三叔说娘在这里,我才跑来的,止丹哥哥不许我来,但是我有想办法……”叽叽喳喳一大串,根本没留意到怀抱的人一脸僵硬,全身麻木。
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晓梦内心疯狂呐喊,她不如死了算了!
“……娘,你说好不好?”充满希冀的眼睛,比糖还甜的笑容,他用这副表情通吃全将军府,屡试不爽,娘怎么可能不答应呢?但了过一会儿,他开始疑惑:“娘,你怎么了?你是要哭,还是要笑?”
晓梦正要伸手——
“小少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回前院去,老夫人正寻你呢。”清脆的声音的主人跑来。
“小玉,我娘是怎么了?”他不明白。
“这,我不知道。小少爷,走吧,老夫人找你,走走,快走吧。”小玉掩住眼底的轻视,拉扯着小少爷。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娘,她是不是病了?”小手抚上晓梦的额头。
小玉几分不耐,伸手抱起小少爷:“我们去老夫人那儿。”
“不,不,我不去……”小少爷挣扎着,“放我下来。娘,快拉住我。”
小玉不客气的抱起他走了,换来小少爷一顿拳打脚踢,但他娘根本就无动于衷,于是,他一边反抗一边高喊着:“娘!娘!娘!”声音一路远去。
晓梦捂住耳朵,走进卧房,伏在被子上大口大口喘气,眼角处,一张纸露出半个角,几个细细的字:庄生晓梦迷。
“天啊!”她终于发出这个月以来的声音,真不知她是来到这个封建时代,还是梦到了封建时代,这是一个恶梦,何时才会醒呢?三个月,已经三个月了啊,这样的环境令她快疯掉了。
有谁像她这样?她历尽求职的辛苦,才刚找到工作,她与他才订婚,父母正开始享受她的孝敬,朋友正羡慕她的顺风顺水,一切都计划好了,朝平凡简单的方向前进,可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完全不熟悉的古老年代,而且大变身,这个打击还没让她来得及消化,这个身体居然有孕在身?她傻了眼,省掉了结婚,她即将当母亲?她只能直接当是做梦,看起来像真实的,事实上人在梦境中,于是天天盼着梦醒,每天自觉的吃饭发呆,回想现实的生活,想累了就睡觉,只等着醒来哈哈一笑。
这个梦太长久了,一个月平静过去了,把自己的童年、少年、青春年华回忆了N遍,把亲人朋友思念了N次,看着白天黑夜交替,看着天晴下雨,直到肚子里的胎儿踢了她,她开始惊恐疑惑,这若不是梦,这是什么状况什么世道?但是没人告诉她,她这才发现自己被软禁起来了,不知之前是犯了什么法,还是得罪了什么人,终日只能在这方小屋里活动,院门反锁,每天只能见到的那个来去自如的王氏,她企望从这个妇人嘴里得到些什么话,但王氏压根不和她说话,还整天一脸冰霜,于是她恼怒:“你是谁?凭什么关着我?”
王氏或许也是憋气很久,将饭菜重重一放,冷眼道:“夫人这话不如问自己,如今你且有孕,老夫人念着骨肉之情,倘若将军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便是寻死路。”
晓梦莫名,这是电视剧还是梦?反问:“将军是谁?”
王氏更气:“你倒不明白将军是你夫婿么?”说完气呼呼的要走,本来老夫人让她来侍候这个夫人着实让她不悦。
晓梦心凉结冰,冲过去,拉扯她:“你不能走,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推开她:“我不和你说!”这一推倒好,晓梦挺个肚子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等晓梦睁开眼,还是看到老房子,古董家具,她躺在床上,王氏不见了,前面坐了一个打扮如同红楼梦贾母的老人,华贵,她的眼睛又像王熙凤,精明,无情。
“你身子娇气,以后不要轻举妄动,”老夫人徐徐开口,有着极不满意的语气,仿佛晓梦令她烦恼,“阿朝到现在都未曾醒过,事情已经够多了,若不想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命,你们能省心的就省省心,有什么事也都要待阿朝醒来再议,懂吗?”
就这样,晓梦看着她极有气势地教训完毕,起身离开了。王氏没有再来,换了刘氏来看管她,刘氏比王氏年长,比王氏嘴严,她只管送来一日三餐,其它的不闻不问,问也不答,晓梦却自此极度痛苦沮丧,她们是要把她隔绝封闭在这里等死?她再也不能回现代生活?将要在这里生孩子,而且终老?她宁愿马上去死!
死也有很多种,于是她绝食,水米不沾,饿得头昏眼花,神志不清,刘氏吓了一跳,将情况报告了上级,上级家长派了医生,一个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种羊胡子老郎中来给她治病,她抗拒吃药,被几个年青的女人抓的抓,压的压,捏的捏,活像剖鱼似的用了暴力手段,给她灌了几天的苦口良药,按她们的说法是,她死了不要紧,但要把孩子生下来才成。
晓梦像死鱼似的躺了半个月,夜夜哭着想父母,希望有人来救她回现代,她又想起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那是她坐长途车时打发时间的书,女主角莫名发现身在清朝,随后爱上了一位皇子,经历了许多波折,后来回到了现代,记得她后来是因为掉进河里穿越回去的,那她呢?她也算是穿越么?她是不是也去找一条河什么的?
刘氏看到晓梦又开始正常的吃饭睡觉,她放下了心,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出世,等三个月后,她就不用这么尽心的照看晓梦了,这个女人么,也就这点传宗接代的用途,做什么要看书写字的?
晓梦非要看书写字,刘氏没办法,估计也到问过老夫人的意见,于是带了书籍和纸墨进来,晓梦打开书本一看,头有点痛,这是甲骨文还是火星文?身边紧盯她的刘氏看她表情知道她不识字,心里更加嘲笑:我以为她真识个字,结果是摆样子。再看她小心翼翼的拿毛笔写字,更觉好笑,那画的是什么鬼符哟。这事儿她还回到老夫人面前说了,老夫人没往心上去,倒令几个老仆笑翻了天,下人们也风闻此事,都以为笑料。
晓梦每天就挺个肚子写写字,她写日记,也涂鸦乱画,但写得最多的就是那首《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