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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九惑】沧海(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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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凤九此时合着衣裳,端坐在六角亭里那只自己许久以前就想坐坐看的水晶凳上。往昔里她其实不大爱注重礼法身段,见人也常不过一身随性,但偏偏此刻她就是坐的无比的端方。
今夜送来的酒合着是借了下界里难得的一种佳酿的缩影而酿造,据说它还有个非常美好的名,九酝春。
其实这酒水本就是个通俗易懂的名,腊月初春里酝出来的酒是为“春酒”,而酝了九次的春酒了,就成了所谓九酝春。
只是凡事自上了天庭,那便不得一样了。
据重霖介绍说,这九重天上的九酝春酒,自然与凡间一样是一味九酝的春酒。只是这九为极致数,对应着正是西天梵境里所倡的人生八苦;尔后,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种种苦与惑皆为混合,又为这第九苦。苦极回甘,是为上等之佳酿也。
末了,他又言:之前打探君座日常起居时也不曾听闻君座这几年有甚饮酒品茗的嗜好,所以这太晨宫里也无新备下的酒水,他一时也无甚良策,只好去九重天里的佳酿膳房里择了一些库存。因着青华帝君是有大气运命数之人,想来也只有这种具有崇高境界的酒水,方才能够配得上君座这等年少而位高权重之人。
暮春三月的九重天阙未免在夜里还是有些寒凉的。凤九兀自给自己斟了杯酒,小啜了一口,嘶——
嘴里的滋味麻木成一片,是不是九种苦味她其实也不晓得,苦就是苦,再怎么层次递进那也不过还是一种苦的滋味;而回不回甘,这么一小口酒水里她没有尝得出来,但是要论苦,那真的是苦极了。
晚风忽过,吹荡起亭边将笼未笼的层层轻纱——那是重霖仙官在得知自己要留于亭子里赏月后,便加紧忙慌的在白日里添置的物什,怕的就是这夜里寒凉气过重,凭白给帝君带了病气来。
凤九觉得重霖这厮,其实有些太过聪明了。
凡是都要争夺个事无巨细那总归是很累的,诸如自己虽说主动砍了九条尾巴以后便失了原身,再变不回自己那套狐狸的皮囊去,人身是不如狐狸姿态能抗寒冷,但他们这些作神仙的哪里又有那么娇弱,小风一吹便倒下了;又合着她想饮酒,也不过就仅仅只是想饮酒罢了。十万多岁能不能称得上一句年少她不敢断定,位高权重?那些个不过都是过去式了,她白凤九现在可不就是个蜗居着养老的闲人。一届闲人饮酒作乐,又哪里会有什么参悟人生哲理苦惑的念头,自己想要的从来都只不过是个甜字罢。
借着薄风作祟,凤九仰头向前方望去,不远处的天边有星河辽阔。
往日里她也爱蹲在青丘的山头看星星。青丘是居于大荒的地上神国,哪怕对于神仙来说,它的所处于天海到底有一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是以,自那儿看到的星空总是迷迷蒙蒙着带了些许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的美态,煞是动人。
九重天上的星河却永远明亮壮阔到肃穆。
哪怕司掌布星挂夜的那位神君并没有过多的点缀,这本就是天上的星河自然也依旧一颗一颗的燃烧着它的光芒,种种气派都阔得和这天族的作风相得益彰。
明得是一片皎皎河汉,凤九却不大能发自真心的爱得来。她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十数万年过去了,九重天上掌权的天族自己也见着他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形形色色的各样神仙,他们即便是会有些血亲缘法,却也在作风上都有诸多不同,怎的竟都莫名有了相同爱阔绰的品味?
这还真真是叫她委实想不明白。
莫不成有些东西果真是在承担之日起,就于命中无形注定下的罢。就像身为掌案仙官的重霖,他自然是无法斥驳身为帝君的自己任何命令,哪怕得她说的由头是再荒谬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