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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九惑】沧海(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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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自认她尚且还算是个深明大义的神仙,所以对于体恤下属这档子事儿,她向来是毫不吝啬的。
“重霖。”
她轻轻侧了侧头,但看着身旁一脸纠结忧虑、欲言又止的重霖仙官,凤九眯了眯眼睛,仔细的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他往昔净爽干练的形象,是以很为贴心的对他道:“如今宫里事物并不繁杂,本君又并不是甚娇生惯养之人,昔日里一个人过也都能过来了,你若这几日身子不大利爽,大可以放心的告几日假好好休息一番。”
于是乎,重霖仙官脸上写着的纠结与忧虑,又默默的更上了半层楼面。
凤九扭回头,没再看着身边那个愈发要行又休的仙官,而是专注于眼前的这一汪绿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身旁的仙官带着三分拘谨的答道:“君座,重霖对花草一世所知甚少。但看这草的形态,倒有几分下界杂草的模样,许是……不知几时混进这私园里的?”
“杂草吗……重霖,早些年我曾以为,这天上地下就没有你不能摆平的事情,原来似你这般,竟也有不擅长的事情。”缪然间,凤九的话语里带着三分感叹又并着几分怅然,似是喃喃自语,又像安慰人心,“也是,这私园里的花草树木一向都是他亲手打理的,自然用不着你懂得些什么。”
她的话锋又一转,道:“但这可不是甚凡间的杂草。你听说过西方梵境的寒石草吗?寒石草根茎是忘忧的良药,花朵又是顶级的凉菜作料。这寒石草对于擅庖厨之人来说,可是味不可多得而梦寐以求去的好东西呢。”
重霖仙官愣了愣,继而庄严肃穆的行了一个正礼,恭敬道:“是重霖冒昧了,多谢君座不吝赐教。”
“也无怪乎你会认不出来,如今你眼前的这一株寒石草,大抵上可能也是四海八荒里最后的一株了。”
若非此生因为种种宿命因果,她又一次因缘际会踏进了这座太晨宫,甚至还阴错阳差的成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这棵珍贵的寒石草。
凤九还记得自己三万来岁之时,黑冥主谢孤栦曾经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心伤这个东西,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那时候她斥驳他说得不对,明得自己过了十年却仍记得那些伤心事,想起来时,那时候如何心伤,此时便如何心伤。而现在七万多年过去了,她再想起来当年的那些伤心事,虽是前因后果如何历历在目,却也真的不再心伤了。
想来,冥主果然是冥主,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幽冥司里经历过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所说出的话语到底还是沾染了几分红尘的大道理。
那日谢孤栦曾拿了她的半个影子去帮自己报恩,说道无论这个恩是否报得成了,他都会前来支会自己一声。尔后便是四方战乱起,应须驻白日,为待战方酣。六界八荒无宁,冥界的轮回台里自当也是魂满为患;等得复又些许年,凤九还没能等到谢孤栦允诺他的答复,倒是更先听见了他自个儿投了轮回的消息。
再后来她的半个影子也还是回归到了本体,但自己却是再不能也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凤九常常在独一人的夜里想着,当年那场恩情她到底还了与否?她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觉着,大概是没有罢。毕竟她要报恩的对象都不在了,她的这份恩,只怕是此生此世再不能好好的报答给他了。
不远处墙垣上依旧攀的菩提往生,有华清气伴着花香四溢;虽不如佛铃花海之盛而轰轰烈烈,但也瞧着分外美丽;而另一侧荷塘之上的,日光笼着六角凉亭里铺就的一层白水晶,折射出更加耀眼灿烂的光。
凤九问重霖,“太晨宫里可还有备着些酒水?”
“不知君座可甚么有偏好?”小仙官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带着三分探究的问。
“为君者,又有何颜面攀谈喜好二字。”
她罢了罢手免了他的礼仪,“你且随意准备些吧,今日这九重天上天气不错,想来夜里星空也更美。既这园子里有花又有水的,本君又瞧这六角凉亭造的甚好,今夜本君便在这凉亭里小憩三分,但饮两杯。”